散文连载(5)高雁向天歌

文/夏牧

       自古以来，人们从不吝啬对雁的好感和赞誉。远自汉代起，民间说书人便赋雁以人间“五常”和“五德”之厚喻。尤其是唐高宗时的一部《大唐西域记》中传记中，因为那只舍身取义、慈悲显灵的大雁而赋予其更为高尚的精神智灵。人们相信雁集仁、义、礼、智、信于一体，还集温、良、恭、俭、让于一生，为其它任何生灵兽类而不可比拟。尽管这类于雁的誉喻是否过于偏爱，可以另当别论，但雁的不染尘俗，不争风月，不贪安逸，则是无可争议、无可抹煞的。

       古往今来的诸多观雁者，尽说雁在长途飞行中，凡老弱病残者决不丢弃一兵一卒，且夹于雁阵之间，以前雁飞行气流助其省力而跟飞，以后雁护卫以防弱雁掉队，而捕食则优先供其老弱病残者，谓此为仁；雁的一生坚持一夫一妻，厮守而终决不乱性，一雁而殁决不另配，甚至殉情而随决不苟活，谓此为义；雁飞人字形，头雁为老雁，壮雁能力再强也不会逞能抢先，而俟老雁力疲换班方才居前，谓此为礼；雁之警觉数一流，无论雁群身居何时栖居何处，都有哨雁巡飞以戒备，一俟发现险讯便迅即鸣哨群飞，故雁被猎者几乎为零。除非刻意猎捕，雁阵一般不会轻易落羽，谓此为智；雁群南迁北徙论季往还，不管阴晴冷暖，不论风霜雪域，都是一如既往地按时启程，应季返归。农人按其行踪判断天时地辰，适时种植收获，从不误时乱季，谓此为信。故有温庭筠“八月初一雁门开，鸿雁南飞带霜来”的经典定律；故有宋之问的“八月凉风天气晶，乌鹊桥边一雁飞”的秋高气爽；故有讲信誉的“大丈夫相见以雁为信”的旦旦誓言（《仪礼▪士相见礼》）。

       毫不夸张地说，雁有灵性且睿智，更兼忠义和坚贞。正因为雁与生倶来的操守特质和品格，又被赋予“五常”“五德”之殊喻。故古往今来，以雁命名的山川风物、名胜古迹不计其数。可以查阅的便有古长安的双雁塔（今西安大雁塔、小雁塔），今西安市的雁塔区，大同市的雁门关，温州市的雁荡山，衡阳市的古雁城，山西省的雁北地区；有藏族民歌《远飞的大雁》、土尔扈特部落民歌《鸿雁》等，还有花中名葩雁南红；有相关雁的经典成语，如鸿雁传书、雁过留声、雁塔题名、沉鱼落雁等等，等等。尤以雁过留声、雁塔题名，与人过留名、金榜题名相提并用而显贵。而以雁喻美、以雁传情，更是见诸于古今书场，为说书评话者乐道而流芳百世；还有雅称金色遍野、硕果累累的秋天为雁天，称漂泊异乡、居无定所的民户为雁户，称惦记家乡、问候亲人的传书为雁书等等。当然，古往今来以雁为名字的名人、学者更是不在少数。就现当代而言，就有著名作家沈雁冰（茅盾）、著名诗人雷抒雁、著名影视编导钱雁秋等等。可见雁，是何等的受人宠爱为人惦怀。

       不久前，曾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版看过陕西作家孙天才的一篇文章，讲古长安的大雁塔其实因为是一个人，一个名扬古今慈悲为怀的人而建，这个人就是佛教传人唐玄奘。因为好奇，我为此专门查阅相关资料，获知孙先生所言的确不虚。早在太宗时，玄奘长老为求真经而“冒越宪章，私往天竺”，不远万里，跋涉西天佛国（今天的印度）取经讲学。历经千难万险，吃尽千辛万苦，矢志不渝。十多年后的唐玄奘，功成名就、功德圆满而归唐，并受到皇城上下倾巢而出的隆重欢迎。年轮转到高宗时，为收藏浩繁跌卷般的经书，玄奘不辞劳苦，亲率众僧搬砖弄瓦，历经两年建成藏经塔。

       最初的经塔，高仅五层二十多米，且结构太过简单。时值大周女皇长安年间，信佛的武则天为纪念玄奘大师西天取经的无量功德，不惜大兴土木，重金重建经塔。玄奘活了64年，塔便建高64米，喻人与塔同等高。新诞经塔雄伟恢宏，古朴庄重，颇具盛唐之浩荡气势。建塔者有感于百折不饶而无悔的玄奘精神，与《大唐西域记》中传记的那只舍身取义，慈悲显灵的大雁精神相似而取名大雁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