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连载(7)高雁向天歌
文/夏牧
我之对雁的情结,始于少年时代的观雁、护雁和“救雁”。
还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几个少年伙伴常常于深秋之傍晚,相聚于旷野的高墩上看北来南往的雁阵。看雁的人字形飞行和一字形的变换,看雁的双翅不停地扑振,看雁的尖头展颈雅姿,听雁的“呃……哎”鸣叫,直到雁群消失得无踪又无影。可雁一去就是近半年,待到春来雁北上,才能又看雁阵过,恰如那歌所唱的,远方的大雁请你快快飞,思想的人儿盼你快快回。雁去的日子常想雁,一旦想起,就在课文作业本上涂鸦一番学画雁,弄得书本眉头屝页都是雁。闲暇了,就去河湾一侧的放鸭人家看鹅吓鹅惊驱鹅,试图逼鹅高飞亦如雁,可鹅无论如何飞不高。赶急了倒来追着你不放,真是恨鹅不成雁。
某年春季,又有一拨接一拨的雁阵从顶上飞过。同伴中有一玩少顿生猎雁意,无师自通自制射雁弓箭。竹片火熏逼弯为弩弓,细竹插钉为飞箭,穿上钢丝为搭弦,常于雁阵过境之时举箭猛射,可每每总是落空无果。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以为然,既怕真的伤了飞雁,又怕雁阵从此避开此地,及至后来不再与他为伍同看雁。
有一年的仲秋时节,也就是我们十四五岁,快要盼到中秋月饼到的时候,在我们庄头上遽然看到十几只,确切的说应该是十五六只雁自北而来,渐由人字形演化成一字形,展开如蒲扇般的双翅飞翔而来。当到村前那方水荡时,却似静止般的平展着不扑不振,像飞机一样地由高渐低地滑翔,最后散落在距村庄一里之遥的横塘河畔那片芦苇荡中。兴奋的我们飞也似地小跑过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接近芦苇水荡。待到四五十米的时候再也不敢近前,生怕惊飞难得一停的这飞天精灵。
伫立陌上,但见一只只如家鹅般大小,浑身灰白色的雁,掩映在稀疏凋零的芦苇丛中,警觉地张望周边,不时地扭颈扑翅,梳洗粗列的羽毛。然后又不停地逐食水中小鱼,兴起时还互相追逐,摮起长颈嘎嘎欢叫。雁群先后停留约半个多时辰便又扑翅展飞,重返那高远的蓝天,向着正南方向飞去,不一会儿工夫便渐行渐远如蝇似蚁,及至彻底地消失在辽阔的天幕间。这大概是它们于途中小歇和补充食物的。在后来的几年里再未见到雁群栖息此苇荡,也许是雁已忘却了,也许是我们错过了。此后,我便离别乡关到城里,一别就是几十年。
常言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路过苇荡的雁,除了留声还会留下些什么呢?或许有雁的蛋,或是雁的翎?这是我们极为好奇的,待雁走后,我们便迅速走近芦苇荡,但并未看到什么蛋和翎,倒是看到苇荡丛中有只受伤的野鸟在哀鸣。我们误以为是那丢落的雁,顺手抱回学校交请老师以救治。那中年的老师说这不是雁,是野鸭。我们细看,也确实与先前那飞走的雁明显地不同,个头偏小且廋长,羽毛黑色夹着绿,那喙跟鸭子差不多,这就是我们过去在东河边那方老沤田中常见的野鸭子。再遍看全身,竟发现这野鸭腿上有明显的血夹痕迹,肯定是为捕猎者的暗器所伤而坠落这片芦苇荡,所幸被我们顺便看到而未再遭劫难。
老师说,因野鸭飞不高,也不太灵敏,尤其在秋冬季节贪食时容易被猎获。而雁可高飞四五百米,且非常警觉灵敏,常人常弓很难射及飞雁。雁也不贪食不上套,陌生的人和动物很难靠近雁群,因此也很难伤及其身。这便是高雁所独具的特殊警觉和优势。那次近距离的苇荡观雁,使我们对雁有了更为直观而又深刻的印象。
我们平时仰面观雁,看到的仅仅是麻雀般大小的雁影,但那是因为雁飞得高离得远。而真正的大雁,体量比家鹅还要大得多,重达十二三斤是正常。我们听到的雁鸣声也不是很大,那也是因为那雁飞得高离得远。而真正的雁,其声鸣远比人声高,声鸣远比家鸭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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