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心不打折

刘荣昌

83岁的父亲终于穿上了那件灰红格子的新衬衣，每每陪他在小区里散步，老邻居们见了都会夸一句：“刘爷爷，您这褂子够潮啊。”父亲笑眯眯停下脚步，指着我说：“儿子给买的，150块钱，穿着挺舒服的。”人家一定会惊讶地赞叹：“真是太值了。”父亲则摆摆手，背起手继续一边走一边继续和我念叨自己的养生经。

父母都是非常节俭的人，用父亲的话说：从小过惯了穷日子，有钱也舍不得花，这样的心理定势恐怕一辈子也改不了。事实也正是如此，平时他们省吃俭用，要是我给买点吃的用的，二老总是批评并叮嘱不能乱花钱。 

比如，父亲的衬衣似乎已经穿了很多年，冬天在里面穿，夏秋在外面穿，虽说有两三件倒换着，但衬衣的领子处明显都有破损的痕迹。我早就说要想给他买一件好点的衬衣，父亲总是极力反对，理由似乎也很充分：自己岁数大了，穿衣服又没那么讲究，只要不冻着就可以了。

初夏时分，又到该脱去外套穿衬衣的季节。那天去父母那面清洗空调过滤网，走进屋子，看母亲正戴着老花镜、开着日光灯，给父亲缝补衬衣袖口。我的心里很内疚，感觉有些对不住父亲，一定马上买件好衬衣。

干完活儿回到家和妻商量后，就一起去附近的著名品牌服装专卖店，看来看去发现一件灰红格子衬衣，觉得比较符合父亲的年龄和气质。一直跟在身后的服务员说这一件是1750元，妻和她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划到1500元。我们和服务员说明情况后就走出店门，决定让父亲亲自来试试。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这样的价格，老爷子接受不了。”我也有同样的看法，怎么办呢：不能强攻，就只能智取吧。

我俩来到父母那面，父亲正在床上坐着看报纸，妻和他打招呼：“爸，我妈呢？”“去大菜市买菜去了。”父亲放下花镜和报纸说。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爸，刚才我和小健在商店看到一件衬衣，质量不错，样子也挺适合您，要不咱们现在去看看。”妻也在一旁帮腔道：“其实最主要的是价钱不贵，您现在也没事儿，一起去看看吧。”

父亲见我俩如此“心诚”，就穿好衣服，三个人一起溜达着去专卖店。快到门口时，妻快走几步先进去了，我陪着父亲在后面慢慢走着。

进得店来，妻和服务员已经站在了衬衣处。我俩走过去，服务员很有礼貌地对父亲说：“大爷，您穿这衬衣真的很合适啊，恰好今天还是特价，打折的幅度前所未有，原价1500元，现在是一折出售，只要您150元。”

妻把衬衣从架子上拿下来，我陪着他走进试衣室：穿上还真不错啊。看得出来，父亲不仅对衬衣满意，更对一折的价格满意。他愉快地答应了，付钱后，父亲高高兴兴背着手走在前面，我提着衬衣兜儿，和妻说说笑笑走在后面。于是，父亲很快穿上了那件“一折”衬衣，从那以后，出门遛弯儿的频次都多了一些。

后来，我经过那家专卖店时，特意走进去感谢服务员的“配合”，她笑着说：“看出来您和嫂子都很孝顺，也很细心，虽然咱们和老爷子说的是一折，但在您那里，孝心不打折。”

我走出店门，望着空中飞舞的花花绿绿的风筝，心里说：孝心不打折，这句话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