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结的身体、龟裂的舌和翻浆的心(组诗之二)
文/茂华
*韭菜盒子
有些温润的事物
其形成过程不忍追溯
蜘蛛猎杀苍蝇时,被一滴松脂凝住
经过陆地下沉,海床抬起,砂石裹挟
几千年后褪尽血腥
猪在菜地食韭时
被上帝杀死,与韭菜一起剁成馅,用面粉包裹
制成一块块琥珀
*硬汉
父兄们习惯了暴风雨
把它当作一场透心凉的淋浴
他们不说自己是硬汉
父亲说祖父才是真汉子
祖父在时,说曾祖父是条硬汉
他们是耐寒生物
冬天赤着脚,光着脊背
在封冻的湖里捕鱼
他们骨头撞击鱼骨时,有炸裂的声响
*外公的画像
头发根根直立,像豪猪刺
面孔是用錾子刻写的
鼻子是突出的峭岩
他的胃,饕餮过风雨
被他身穿的翻毛袍子盖住了
那件袍子是他的草原
他的草原没有鹿,也没有羊驼
只有桀骜不驯的狼群
突然,他眼里现出一道闪电
像他驯化狼的鞭子
*外套
祖母的外套是魔术师的口袋
总能变出好吃的、好玩的
疑心她当年用诱饵
把我从娘肚子里钓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
在我成人前就走了
我疑心她藏在了什么地方
会突然出来给我惊喜
她遗世的那件黑色外套
能变出她瘦削的肩膀
咳嗽一声,外套就会抖一抖
*枇杷
这黄金果,像被遗忘的神祗
在我的精神世界的枝头
像梦一样摇晃
它看着我的童年给人攀摘
他们折断枝丫
把卵从巢里取出,再狠狠摔在地上
看我有没有长成人形
然后,他们假装不认识我
“咦!这是一只什么鸟?”
*马厩
每一匹风
都有自己的马厩
它们在自己的厩里
像一匹马吃草、打响鼻
用嗅觉警戒黑夜
像马一样站着做梦
在梦里放开蹄,把原野抛在身后
然而,暮色降临时
那些流浪的人
连一个马厩都找不到
只能在冷风里裹紧棉袄
为了驱寒,他们不时地跺一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