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44)
要下雨吗
曹利君著
午后两点多钟,外面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天色瞬间转暗。这镇子遍地尘土飞扬。吴看看你,又看看杉氏,说道:这样的天气还要去转吗?杉氏吸了口烟,答道:我不管,跟他出来这事儿得问他。吴这才把目光又转向你,问道:还去吗?
你当然要去。
吴跟着把你和杉氏送出店门外,伸手朝集市那个方向指了指,说道:顺着这条街道,一直往前走。走过石桥也不要拐,街道没多长。再走出去到头就是通往县里的公路了。你俩要看墓地,在公路那里下道,然后往左手这边,会看见一个路牌,就顺着路牌指示上山……
吴这时候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满脸都是不放心。好像在指点两个不大懂事却又狂野的孩子那样,她倒不是害怕你和杉氏走丢,而是担心笨拙地绕道,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跑了很多冤枉路。
你笑了,告诉吴放心,遇见人会问路的,不会瞎走。
杉氏这时候突然跟吴开起了玩笑,说道:万一我俩要是走丢了,你就发布寻人启事。
吴说道:这店里就我一个人,实在是脱离不开。否则的话,我可以给你俩带路去看墓地的。
走出去几步以后,回头看看店门那里不见了吴的影子,杉氏这才跟你说道:人家是不放心咱俩,喝了酒呢。
你问杉氏,说道:你喝多了吗?
杉氏说道:我没喝多。
你想了想,说道:我也没多。
又说道:刮风好啊。风在雨头,这地场就盼着下雨呢。
很快地,就走到吴说的石桥。你停下来,仔细看看连接大街的这座水泥石桥。桥下倒伏的荒草和垃圾袋等杂物掩着一股细流。据此似乎可以想见,大雨顺山下来,这水势的冲刷,会叫人心里多么畅快!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却又很快被眼前看到的破旧桥身给一扫而光。水泥桥栏上有棱角的地方差不多都缺了棱角。
桥头两侧的水泥座立面,一侧镌刻桥名“景台大桥”,一侧镌刻建桥时间“一九九0年七月一日竣工”。
桥名和日期的字体,看得出来都是人工写的,又用瓦刀一点一点拓饰出来。
在这里写这字留下墨宝的人,你想啊应该是这镇子上很有名的秀才。
也不一定就是秀才,也许是这里的领导。也不一定就是这里的领导,是这里的领导又请了领导他的领导。
也许吧,事情压根儿不像你想得这么复杂。
题字的,没准儿,就是这桥的设计者,或者施工队里的一个什么人物。
反正这字体看上去很茁壮,敦敦实实。
尤其“景台大桥”这四个字,咋看都像个活脱脱的吹唢呐擂大鼓唱二人转庆丰收的庄稼汉子。字如其人嘛。
最让你心动的,还是这石桥竣工日期。
1990年,那一年你才30多岁。那一年那一天这里锣鼓喧天人们兴高采烈地庆祝建桥通车,你当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同样不知道的是,近30后的今天,你却站在这里。你现在问你自己的是——
那一年的这一天你在哪儿?
看你在桥头这么驻足,杉氏建议说道:咱不按照吴老板指的那条道儿走,就从过了桥往左手的那条道走。作了这镇子也不大,从哪儿都能出去,走到要看的那墓地。
你和杉氏就这样过桥,拐入一个胡同,看到胡同两边的平房人家,有大门大院,有石块垒起的矮墙也有秸秆架的杖子。院门和房门还贴着没有褪色的大红春联。杖子下面,石块砖块之间的缝隙里,还落着没被主人打扫没被风吹走的爆竹纸屑。
春联和爆竹纸屑,都叫你浮想联翩。过大年的时候,这里该是多么有年味儿,又得多么热闹!
一只皮毛灰色眼睛发亮的公猫,从柴草垛后面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看见你和杉氏,它先是一愣,继而又恢复了常态,居然“喵”地一声,像见到老玩伴那样,很友好地竖起尾巴,凑到你脚前,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你。你刚要弯下身子,伸出手去,它却像受到了惊吓,突然向一旁跳开,顺着石墙溜走了。
石墙里面,一棵桃树正在开花。
说也奇怪,刚才,还很大的风,这时候完全没有了。
整个胡同人家都很安静。(待续)
2019年5月15日星期三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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