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陈来峰
年刚刚过完,人们似乎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七里村十字口的墙角,歪歪扭扭依着几个老人,暖暖的太阳映在他们脸上,*好像一尊尊雕像,好久没有一丝动静。
忽然,一声刹车声划破了这里的宁静。一辆油光黑亮的轿车戛然而止,车里款步下来一位长发美女来。
那几个老人惊呆了。眼看着这个时尚的美女向他们走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老人们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好像是梦幻。因为好久没有年轻人跟他们笑了,而且笑得如此灿烂。
老牛手搭凉棚,嘴里嘟噜道:“是,是你们家美妞吗?”
老马迟疑地摇摇头,说:“咋可能!两三年不见人影了!倒是有点儿像。”
几位老人纷纷抬头往这边瞅,好像平静的湖水,被投进一颗石子。
“你们好啊!几位大爷大妈!过年好啊!”一嗓子青春而富有活力的叫声,再次将他们惊醒。女孩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老人们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哦,啊,嗯那……”几声喏喏的声响算是老人们对热情女孩的回应。
“你们年都过得怎么样啊!”女孩蹲下身子,拉进了跟大家的距离。
“哦,你是?问路吗?”牛大爷满脸疑惑忍不住问。
女孩甩了一下杨柳般水滑的头发,笑眯眯地说:“哈哈,对不起啊,我是电视台记者,路过这里,看见你们在这挺安逸的,突发奇想跟你们聊聊天。”
空中散发出一声声回应声。很快,老人们活跃起来。
老牛先说:“闺女啊!你是想知道啥呢?俺们年过得都很好啊!现在社会多好,不缺吃不缺穿的,白面馍馍可劲儿造。”
老马接着说:“就是,肉想吃多少有多少,什么都不缺。”
女记者爽朗地笑了,好像空中飘过了一串铜铃。
“那你们的孩子们过年都回来了吗?我听说咱这带孩子们去城市打工的比较多。”
话音落下,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大家都不作声了。
女记者刚要再问,老牛嘴巴喃喃道:“回是回来了,俺孩儿初六就走了,在家统共待几天。两三年才回一次。”
女记者目光游向老马,老马挠挠头说:“俺妞俺孩都没回来,但钱没少汇。”
女记者说:“孩子们忙,给你钱可别省,别亏待自己。”
“俺孩儿在北京工作,是大学生,媳妇是城里人,两三年没回了,谁让他找的媳妇也是独苗苗哪!嗨!|”一位大妈叹息起来。
女记者刚想安慰几句,突然传来一声呜呜地啜泣声。
只见墙角另一位大妈抹起了眼泪。
“大妈你怎么了?有啥苦水就倒倒。”女记者很好奇。
“俺想孙子了!俺那儿子有本事,在南方当经理,可是几年都不见回来一次,回来也是一扭就走了,俺那孙子可胖乎了!呜呜……”
老牛插嘴说:“他婶,嚎啥嚎,孩们给你那么多钱,你能花完?有得就有失嘛!”
“要钱有啥用!天天对着钱儿过啊!咱有个病儿啥的孩子们知都不知,那前村听说娘死家几天了,孩子们都不知道……”
天空似乎一下子阴了下来,人们心里都沉沉的。
忽然,墙角旮旯站起一位老太太,凑上来喜色地说:“俺儿孝顺,天天在家陪着俺哩!俺孩儿可俊了!不信去家瞅瞅。”
女记者眼前一亮,不由地跟着她向一个破院落走去。
身后几位老人也缓缓起身,跟了上来。
“俺孩儿天天陪着俺哩!有孩儿陪着就是好啊!啥都不怕……”
听老太太啰嗦着,穿过院子,来到屋里。老太太手指着桌上的照片说:“看!这就是俺孩儿!穿着军装俊不俊!……”
老人的孩子是消防兵,牺牲好多年了。
女记者再也控制不住强忍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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