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思
文/竹心
我的母亲嫁在当村儿,上有两个哥哥,母亲是姥姥最小、最疼爱的唯一的女儿。我一岁多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在我的世界里基本不清楚奶奶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也许因为同村的缘故吧,是姥姥一手把我带大的。在我童年的岁月里,记忆最深的要属姥姥的拐杖和她的花格子手绢。
(一)拐杖
在我的记忆里,姥姥的个子略高,清秀而削瘦的脸上总是带着些许笑意,是那样的和蔼慈祥。头发从前额往后顺,捋成缕儿,在后脑海按一个方向旋转,挽起来,盘出一朵光溜溜地发髻,几十年从未变过。
姥姥的腿脚不好,且受封建思想毒害裹着一双小脚,自我记事起她就拄根拐杖。听母亲说,姥姥开始哄我的时候,我才学会走路,还走不稳,只要是出去玩儿,姥姥就背着我,但她根本蹲不下,所以姥姥想了个背起我的办法——每次她都先靠在墙或其他足以承重的物件上,慢慢把拐杖倚到旁边,再让我背对着站在她的面前,然后抬起我的一双小胳膊,她的手叉在我的两腋下,再使劲地把我抡起耷在右肩膀上,我慢慢往下滑动,姥姥背过一只手托住我,我两手紧紧相扣放在她的胸前,她再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拿起旁边的拐杖。就这样,一个背起我的动作才算完成,姥姥还给这个她认为背我很开心的方式取了个名字——扛口袋。 扛口袋成功后,我们就一起听着拐杖有节奏地嘎达嘎达地声响东走西串。也不知道是我懒还是我觉得这个过程很有趣,总之,我对姥姥的这个“背”上了瘾,只要不背我就哭,每次我一哭,姥姥就“无奈”地说,“好好好,不哭了,背背背”,我每次都偷偷地看到姥姥一边无奈还一边笑,所以,我从最初的真哭到后来慢慢长大后装哭,但每次用这一招都很灵验,姥姥每每妥协,这一妥协一下就是6年啊!直到有一次,我7岁的时候,姥姥仍像往常一样“扛口袋”,由于我个子越来越大、份量也越发重了,姥姥在把我抡起的时候重心后倾,弄了个人仰马翻,把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当时把我吓坏了,生怕把姥姥摔坏了妈妈骂我,可是姥姥顾不上自己,先回过身焦急地问我摔坏了没有。从那儿以后我再也不要姥姥“扛口袋”了。
(二)花格子手绢
我的童年中,印象最深的除了姥姥那根在“扛口袋”背我东走西串的过程中立下“汉马功劳”的拐杖外,就要属姥姥一生永不离身的花格子手绢了,每次我看到花格子手绢都美滋滋的。
在我的印象中,姥姥这块花格子手绢总是揶在她那个上衣的前大襟里,永远都是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姥姥特别爱干净,只要衣服上掉上个饭粒或是菜叶什么的,她总要及时掏出那块手绢,用一个小几角沾湿了水擦拭,然后洗干净晾干了,再铺平叠整齐揶在前大襟里。
小学一年级我是在本村读的,刚上学还没养成早起的习惯,因为要迟到没来得及吃早饭。学校离姥姥家只有百米左右,第一节课上了多一半的时候,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缝儿,姥姥一边唤着我的名字,一边四处张望找寻着,同学们看看姥姥,又齐刷刷地看向了我,老师指了我一下,我立刻“逃离”同学的目光跑了出去,我看到姥姥手里托着那块花格子手绢,里边显然是包着吃食,嘴里说“我给你烙了饼、摊的鸡蛋......”姥姥后边大概是在说不吃早饭怎么行之类的话,反正我也没听清,也没耐心听她说什么了,甩出一句“我不要”就咣当把门关上了。现在回想,当初自己因年少无知地所言所行是那般的不应该啊!而此时的歉意却永远无法与姥姥诉说!
四年级的时候我家翻盖了新房,由于当时经济拮据,暂时没打院墙,当时家里养着一只猫,为了方便猫进出,就在窗子的右下角丢了个洞。因为父母白天不在家的时候多,姥姥总是喜欢把一些好吃的东西用花格子手绢整齐地包好隔着洞放进屋里,为了防止猫偷吃还要用东西压上。我每次放学进门就习惯性地先去那个洞口看看。
姥姥去世的时候,妈妈说姥姥腿脚不好,怕在下面摔跟头,那根拐杖就一起随姥姥下葬了。但后来妈妈说闭上眼睛似乎总能听到耳朵边回响着那根拐杖的“嘎达嘎达”地声响,是那么清晰。
姥姥去世后的几天,母亲收拾屋子时,发现那方花格子手绢整齐地躺在姥姥曾在我们家住过的那间屋子的铺盖下,里边还包着几十个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币,也许这块花格子手绢连同包裹的这些沉甸甸的硬币是姥姥留给我们唯一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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