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语小说诚献看客

诞宴（四）

文/夏牧

       说着说着，便用他那带红的眼睛，又直勾勾的盯着我，似乎看我的反应。沉默了好一会，他又把手伸向我的杯子，这回我迅速挡住他的手，不再让他拿我杯子了。可他却说我小气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我。说内心话，不是我小气，而是他不能再喝下去了。酒越喝话越多，言多必失，这是古训。我是实在不想让他继续喝下去，也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他们人事科管人事，接触的人多，听到的东西也多，但人事科的纪律却是守口如瓶，每个人的嘴上都该加把锁。局长平时就是这么要求他们的。至于执行不执行，好像局长从来没有较真过，好像这也是一种秘而不宣的方式了。但我不能不较真，否则那张破嘴会在我这里出纰漏。因此，小曾要再倒我的酒，我只能硬行阻止了，如果让他再喝下去，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更内幕更难听的东西出来。那样的话，万一让局长知道了，我倒无所谓，但对他可是不利的，毕竟他还年轻，局长年纪也不大，还要共事好长一段时间哇。

       但犹豫片刻，我最终还是把所剩的酒都倒给了他。不是因为他说我小气，而是我经过深刻思考，觉得只有把他彻底灌醉了，让他倒头睡下去，才会闭上他那胡言乱语的臭嘴巴。果然，这口酒下去，就是压住他舌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小喇叭”便彻底关闭了，趴在桌上打起呼噜声来，如雷鸣般的不可遏止。

       我和我的同学成，好不容易才把他像扶泥菩萨样，一路扶进我的宿舍，让他在我床上一觉睡到晚上十点多钟，死猪一样睡了整整九个多小时。当他老婆几番打来电话，在我的厉声呼叫下，他才不情愿的慢悠悠地爬起来，喝完我倒的红糖白菊茶，又谈了好一会他自己的事，直到确认他的脑子基本清醒了，我才陪他趁着夜色开车回城里。

       临别时，他还不忘关照我一定记住他的话，尤其是找机会常请领导到家里多聚聚打打牌，好拉近拉近距离，培植培植私人感情。

       他的话我当然不会太当真，但我的思绪也因此有所触动。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就是我这个堂堂的法律硕士的身份，在这个小小的土管所所长位置上也混了多年，竟然不谙世事，不随波逐流，是不是真的太过自负，或过于清高？如果是这样，无论哪个任上领导都不会喜欢的，尽管你是高材生，尽管表面上不明说，但心底是有想法的。而这种想法一般来说，非常的可怕，常常一句话就会引起他人，尤其是我们局长心底的一腔共鸣。因为局长只有自修的大专文凭，他最反感别人拿自己的高学历炫耀，尽管许多时候人家并没有炫耀。

       我把小曾讲的话如实复述给我老婆听，老婆也说有道理。我们都是明白人，也知道要过仕途上的那道门，当有合适的“敲门砖”。但小曾说的那一套，我们偏偏就是做不到。常言说，狗君子猫小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我老婆也是正儿八经的本科生，也是干部家庭出身，但她和我是一样的狗脾气，我们虽算不上什么君子，但也不是什么小人，生来就不会低三下四的那一套。

       但我老婆也觉得，虽说人不能失志，但也不能自我孤立。我们别的庸俗的东西做不来，有机会请些要好的同仁和谈得来的领导，来家里小聚聚喝杯酒，再打打小牌倒不是不可以。再说，我们的儿子已经上大学，每逢周末和假日也寂寞无趣啊。

       我也觉得有道理，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伴。                           

2

       没想到，过了两三天，我们居然真的请起客来了。

       恰巧是个星期天，也就是我四十五岁生日那个当天，外加我们夫妇结婚二十周年纪念的好日子。理由是，中国人相信逢五必十的习俗，即生日逢五兴小做，若是逢十必大做。那么，既然是我四十五岁生日和我们二十周年婚庆纪念日，那就不妨小范围的热闹热闹吧。

  (未完待续)

作者简历：

夏牧，本名夏丹，别名夏牧、夏冰、夏至、夏季等，江苏盐城市人，原系盐都区教育局党委书记。已历四十多年文字工作，著有200多篇论文、360多篇散文小说和960多首诗歌。作品先后发表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日报》《文学报》《深圳特区报》《新华文摘》《散文百家》《都市头条》等近百家国家和省市社科、文学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有多种作品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