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54）
对你的爱爱爱不完
曹利君 著
我跟你说人生在世，就得尽心，还得尽力。尽心尽力，才不落遗憾。
可是，太尽心了，太尽力了，超负荷了，就会感到很累很累。
所以，又有人想开了，活明白了，反过来劝我，尽心也好，尽力也好，还得留点儿心，留点儿力给自己，你对你自己也得好点儿。
在于家沟仰望蓝天白云，低下头来，寻思好大一会儿，这才发现我自己对自己就不够好。
长春最近一周天气变化太大。大雨过后，一连三天气温走低，低到朋友圈里有位叫云中彩霞的转发搞笑，说道：春笋吃了，桃花也看过了，短袖也穿过了……秋裤又套上了，今天羽绒服也穿上了，是不是又快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这个笑帖除了文字之外，还配有一幅漫画，名为“好冷啊！我得套上秋裤”。
这帖的文字和漫画虽然夸张，但是，说的也是一种事实。
周四周五这两天，气温又陡然转暖升高。周五这天气温最高达到35°C。
午后于家沟这一带外面已经见不到什么人。我在外面走不大一会儿，就有类似中暑的感觉，回到家里气闷，烦躁，看啥啥都不顺眼了。那就喝喝水听听歌吧——
当然是喝自来水听手机下载的那些老掉牙的歌。
老歌也不是很老很老的那种，而是流行于上个世纪末八九十年代的歌。当然，即使是这样的歌，在当时听来也很另类，属于很潮的那种。只是今人听来，若有所思，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对你的爱爱爱不完……”
正听着，外面有人砸门。
谁呀，还能有谁！
这“咚咚咚”的声音，一听就不是物业管家，不是扫楼道的本家妹妹，不是超市送货的胖小子，不是送外卖送快递送报纸的。
也不是楼下邻居老夫少妻的少妻。
少妻今年七十八岁了。
一天午后，少妻过来敲门，举着手里的报纸告诉我，她要借报纸看看，两天的报纸。报纸是她从投递员那里截下来的。
我当然不能不借，而且一连用了几个看吧，来表示自己非常欢迎少妻看报纸。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就在我快要忘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少妻又来敲门还报纸。我很惊讶年事已高眼水混浊的少妻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这十六块版面的大报和地方报纸？少妻这才说她不是要看报纸，是要用下某地方报纸跟自己合影留念。
也不是合影留念，是她退休的那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用这种方式要少妻证明自己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以防止少妻的后人们图谋不轨吃空晌。听少妻这么掰饽饽说馅儿，我心里就有了五味杂陈，看到了不远将来的自己，兔死狐悲地，就想把这几份报纸都送给她。
我这些愚蠢的想法，当然引发不了少妻的共鸣。她只丢下两句话给我，一句是她的手哆嗦也不知道合影拍得合不合格，不合格就还得来借报纸拍照。这似乎万分之一地印证了我要送她报纸的想法。另一句话是谢谢，这种地方报纸不好找。说完另一句话后，少妻有点儿好奇地问道：
都有网了，人都上网，你咋还看报纸，花大头钱？
我没跟少妻说自己本来头大。这么一说起来，就要勾起很多很多前尘往事。
万丈红尘中，少妻跟我一样寂寞，都想找人儿说话。
但是，站在敞开的房门口再说下去，蚊子该进来了。
蚊子进来咬到自己不怕，咬到孙子咋整？
事实上，“咚咚咚”砸门的人就是孙子。
孙子刚刚加入少先队，听他砸门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喜庆。
顾不上穿拖鞋，赤着脚丫子就奔过去开门。
但见孙子脸蛋果然红扑扑的。
跟在孙子后面的奶奶，却是一脸的拧巴。
孙子的奶奶一脸拧巴，是外面简直跟下火差不多，把她快要热死了。
外面下火她管不了。屋子里听歌她得管——
把孙子书包从自己肩上卸下来，恶狠狠地掼到沙发上。那书包也不高兴，立马蹶达一下，都有点儿愤怒，声讨听歌的人：
快把手机声音关了吧！
爱什么爱，愿意上哪儿爱你就上哪儿爱吧！
我可不听，烦死了！
关掉手机，转身钻进厨房，端出两杯煮好晾凉的冰糖绿豆水，一杯给大孙子，一杯给二孙子。二孙子给力不含糊，接过来就喝。大孙子沾了下唇，却皱了皱眉头，把杯子推给奶奶，诉苦道：
不甜。
这回奶奶终于找到话了，说道：
爷爷呗，爷爷就是这样式的，总舍不得放糖。
听这话儿，我能高兴吗，不能。
哪样式的？就煮那么一小玻璃锅，放那么一大块冰糖，我都没舍得喝我…… （待续）
2019年5月25日星期六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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