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55）
吃好吃不好
曹利君著
我跟你说“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这句话，在很多年前是最不讨喜的一句话。谁若跟谁津津乐道地谈论这句话，在当时一定是要被斥之为追求腐朽没落的某种生活方式的。唉唉，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想想，人生在世哪能离开吃离开穿呢？
吃饱穿暖是一层意思。吃好穿好是又一层意思。吃好穿好之后，还该干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这些千层饼一样的问题，一层意思一层意思地，看过来看过去，再看过来再看过去，都说简单啊没啥毛病啊，却困惑了我们很多年，时至今日还会冒泡儿，或伤感或困惑一下的，并且极有可能还会继续困惑下去。
是啊，为什么不要吃好穿好呢？
整不明白了。
任立整没整明白不知道。
反正长春这个夏天正儿八经地热起来的时候，她特意请我在一家走廊天花板上挂着很多小红灯笼的馆子吃了顿烤鸭。
为什么要吃烤鸭，而不是吃烧鸡吃狗肉吃驴肉呢？这是我的激动和困惑。
见面落座，任立跟我谈吃鸭子的好处。
说这吃鸭子的好处，《本草纲目》里面都有文字记载的。
知道《本草纲目》吗？
这是任立开讲的理由。
我当然知道这部药书的名字，但是没读过。
没读过，就不免在眉眼楚楚的任立面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此时此刻，任立这熟悉的眉眼，对我来说有些恍惚，也有些陌生。
大概怕我听不懂吧，任立没有直接引用书中的原文，而是用白话文给我翻译过来，说道：
你知道吗，鸭肉有清热凉血的功效。
看看看看，这就是朋友嘛，多么人性化呀，天热了，想到请你吃清热凉血的鸭肉。
再看任立，似乎明白了朋友为什么眉眼楚楚，叫人咋瞅咋看都心里清爽。
说鸭肉除了这清热凉血的功效之外，还有排毒，还有滋阴，还有补肺，还有润燥，还有养颜等等作用。
中医理论讲性味和归经，鸭肉甘、凉、无毒，吃鸭肉入肺经人肾经。
一言以蔽之吧，鸭肉性寒，吃了可以去火！
朋友在那里夸夸其谈。我在这边洗耳恭听，又犯了浮想联翩的毛病——
写这部医书的那老头得吃多少鸭肉啊！
吃鸭肉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头戴圆柱帽身穿白大褂面皮白净的厨师，在一辆停在门口白钢餐车上用刀在片鸭肉。独特的鸭肉香味儿飘进房间里来，直往鼻孔里钻。
两小白瓷碟绿葱丝，两小白瓷碟茶色甜面酱，十张薄面饼盛在竹编蒸屉里，转瞬之间被服务生摆到餐桌上。
不大明白的是餐桌上，一直摆着的椭圆形两侧都有孔洞的瓷器，类似烟缸，也类似筷架，上面还盖了一张折叠过的锡纸，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任立微微一笑，伸出一根葱白似地细指，点点哒哒地，说道：
这不是一会儿要放鸭肉的嘛！
朋友没说这也不懂。
但是，顺着朋友这个拖长了声调的“嘛”字音，我听明白了就是这也不懂。
不懂，还不会装懂。
啥啥都问。
告诉完一遍也记不住。
下次准准地，还问。
一把年纪，满脸好奇罢了，却哪儿哪儿都爱刨根问底儿。
世界就是这么变得复杂和麻烦起来了。（待续）
2019年5月26日星期日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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