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56)
还是露出了马脚
曹利君著
我跟你说有一阵子我们还讪笑过“你吃了吗”这句话。
说我们曾经被饿过,饿得怕了,才时时刻刻地,不忘记提醒自己吃饭了吗,并把这句话当做很长一段时间日常生活的问候语。
有些类似于那句“你好”,类似于“早安”,类似于“午安”,类似于“晚安”。
当我们几乎快要遗弃,俨然忘记,这句过时了的“你吃了吗”,而在日常生活中改用“你好”、“早安”、“午安”或者“晚安”这样的问候语的时候,忽然,在某一天,听人家这样问起“吃了吗”,你说说你会咋想呢?
反正我是感觉挺亲切的。
绝对不是说我当下多么困顿不堪,正在忍饥挨饿,这样的问候来得多么及时,多么实惠,多么不虚。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今年春节期间,我去一个老亲戚家串门,住了两宿,连来带去,总共三天。
一个乡村屋檐下,老亲戚家加上我这一家,二十几口人吃饭呢。
一日三餐,做饭做菜,已经不仅仅是忙活人累人了,而是我开始替老亲戚发愁,这么多人得做啥吃的好呢。
有点儿后悔,脑袋一热,拉家带口地,到这八百里瀚海来溜达,俩孙子倒是开了眼欢天喜地的,给老亲戚家呢,却添了这许许多多的麻烦,吃的麻烦。
住了一宿,第二天就打算回走。
老亲戚不干,急头白脸地,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急着回去干嘛?
实话实说:上顿吃下顿吃,吃得我实在不好意思啦!
来了还没给你们吃顿饺子呢,大过年的,咋也得吃了饺子再走。
就这样,又住了一宿。
第二天,老亲戚家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早早地起来了,都下到厨房来,准备包饺子,剁馅子的剁馅子,和面的和面,揪剂子的揪剂子,擀面皮的擀面皮。
尤其是抱柴禾烧火熬大锅开水的。
那土灶坑有点儿往外撩烟,水蒸气与烟雾搅和到一块,又跟从敞开房门灌进来的冷气流交手。冷气流贴着地皮涌入,暖气流瞬间向上,再看忙忙活活的这几个人,都被一分为二,上半身在烟雾里,在水蒸气里,在热气流里,下半身在冷气流里。
这场面啊,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
仿佛啊,又叫我回到几十年前住过的那个小山村——
吃饺子唻!
过年了,谁家不吃顿饺子呢!
不吃饺子,哪儿算过年呢!
嗨嗨,想那些做什么呢。
回到现实中来,我总不能站在一边瞅着老亲戚忙活,总得伸手帮着干点儿什么——
包饺子这面案上,最动力气的活儿,就是操擀面杖擀饺子皮儿。
这回算我,有仨老爷们和一个老娘们在擀饺子皮儿。
渐渐地,发现擀饺子皮儿,出皮儿最慢的,是自己。
尽管自我感觉跟人家一样滚动擀面杖,一圈圈地扯着面剂儿,而别人出两三个皮儿了,自己才出一个。
差在哪儿呢?
原来差在擀面杖在人家手里,是朝面皮儿中间擀,长驱直入的那种。
自己呢,拿着擀面杖在面剂儿上溜边,却把功夫花在扯着面剂儿转悠上。
几十年来,一直以为扯着面剂儿转圈,是自己的手转得不够快。
……
嗨嗨,你说这些干嘛,你这文不是要说吃了吗亲切吗?
是啊我是要说吃了吗又吃了吗一听人家跟我说吃了吗又吃了吗就感觉很亲切很亲戚啊,只是我这人说话和写东西都不爱中规中矩,信马由缰呢,想哪儿说哪儿,先跟我绕这么一个圈子,再回到你要听的你要看的上来吧。
去老亲戚家这个与吃有关的经历,几个月来一直在我心里蹿达,写这文没搂住就蹿达出来了。
有点驴唇不对马嘴是吧?
可是,它还是露出了那么一点点的马脚。
看到马脚的,是知我呢,跟我亲如兄弟。
看不到的,怪你自己眼拙。原因呢,大概还是走的看的,都不够远和深。深,在这里也是“透”的意思。(待续)
2019年5月27日星期一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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