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61)
酸菜心儿
曹利君著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我还跟你说——
无论我们后来的厨房技艺多么精湛,达到了怎样的竞技水准,挑战了怎样的不可能,面对一日三餐,和摆在面前的食材,开始动手制作的时候,都会想到那个最初影响到自己厨艺的人。
这个人,就是我们的母亲!
在一个大家庭里,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劳作,换来家庭成员所必需的物质生活保证。而母亲年复一年对家的操持忙碌,和毫无保留的厨房制造经验,对儿女们早年的厨房体验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实在是细致入微,刻骨铭心!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母亲引领着儿女们对食物渐至成熟的味觉,以及对各类食材的料理能力。
这种味觉和能力,直接并深刻地影响到儿女们一生的幸福。
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会做一手好菜,摆上餐桌,让家人吃好,让来家里的客人吃出羡慕,作为家庭美食和幸福的建设者,新一代煮夫煮妇们,自己也引以为豪。
这么好的厨艺从哪里学来的呢?
那还用问,跟母亲大人学的呗。
在另外一些场合,常常听煮夫煮妇们这么饮水思源地说道。
回到厨房改刀这个话题上来。
直到准备不再腌制酸菜的这一年,我才真正找到切酸菜的窍门儿。
在北方尤其在冬季时光漫长的东北,这里的家庭冬储菜中的主打菜就是酸菜。
那位在中原地区偏僻农村长大的任立,来到东北生活了几十年以后,彻彻底底地喜欢上了这道主打菜。任立说她老家那地方人是不吃酸菜的。问她为啥呢?很简单啊,都不腌酸菜嘛。在任立考入大学之前,她和老家那里的人听都没听说过腌酸菜,更不用说像东北吉林这里家家户户腌酸菜吃酸菜。
任立现在喜欢吃酸菜。
我也喜欢吃酸菜。
唯一不被待见的是,我切的酸菜,总是太粗,丝儿切得不细。
虽然年年上秋腌酸菜,家里却很少炖酸菜,就因为酸菜丝儿切得太粗。
我的母亲酸菜丝儿切得很细。
这是我从小到大亲眼所见,绝对不是为了写这篇煮夫生涯,硬给文字凑局,罔顾事实而瞎叭叭。
吃了多少酸菜呢,有母亲切菜用的菜墩为证。
几十年里,家里的原木菜墩使用了一个又一个。一扎高的菜墩最终都会因为凹陷太大弃之不用,原因就两个,一是剁馅子,一是切酸菜。
母亲把整棵酸菜从缸里捞出来,第一步是控水,第二步用清水洗一遍。控水也好,洗一遍也好,酸菜放到菜墩上还是水涝涝的。
刀齐头切去菜根硬顶儿,最外面一圈酸菜帮散落下来,把这一圈酸菜帮改刀切丝儿之后,母亲就用刀一个帮一个帮地,把酸菜片下来。再一个帮一个帮地分层片薄。三四个菜帮这么片完,摞一块切丝儿。
酸菜改完刀,再用水清洗两遍,捞丝儿攥团儿。
一棵酸菜攥出一大一小两个菜团儿,放到菜墩上。大铁锅烧热,倒一点豆油或一小羹匙猪油,先爆香葱花,再倒入酱油,然后才放入酸菜团儿。
母亲往大铁锅里放酸菜团儿这个动作很特别。她完全用手在半空里把菜团儿捏弄散落。我做煮夫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效仿这个动作,马勺太小。只能把菜团儿小心翼翼地放到马勺里,用筷子一圈一圈地划散。
大铁锅炖酸菜土豆。
吃的是酸菜的酸,土豆的硬。
没法不酸。豆油少,猪油也少。
没法不硬。酸菜的酸和土豆当中的淀粉,在大铁锅里滚沸,互相拿捏。靠到最后,酸菜是大哥,土豆败北成小弟,就有了外强中干表皮的硬。东北民间有个歇后语,笑话土豆炖酸菜——硬挺。
前面说过,黄瓤土豆口感面糊,但是,到了强势的酸菜这里,就有点儿秀才遇见兵的味道了。
童年的经历是寂寞的,也是难以言说的。
站在厨房里,自己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切酸菜,并不是幻想日后成为老婆和家人以及朋友圈里称道的煮夫,所以,才忽略了母亲是怎么一层层地把酸菜帮改刀切成细细的丝儿。我的一点小心思是,等母亲把整棵酸菜一个帮一个帮地用刀片到最后,会露出酸菜的最精华部位酸菜心儿。
我就等着吃酸菜心儿呢。
吃酸菜心儿,和吃生茄子一样,是那个年代的母亲在厨房里唯一能够送给自己孩子的水果。(待续)
2019年6月1日星期六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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