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63）
此情可待成追忆
曹利君著
按年龄他得管你称兄你得管他叫弟。他做得不赖，一直管你叫哥。只不过偶尔在哥的前面加上个你的姓氏。你很少管他叫弟。只有喝酒兴奋了他要抽烟先给你递上一支烟又举着打火机伸到你鼻子下给你点着烟的时候你俩才在烟雾缭绕之中称兄道弟。你后来想想那香烟细雾很像一根柔软的绳子把你俩这大小酒鬼捆到了一块儿才开始这么勾肩搭背。
更多的时候你管他叫“亲家”。
这种称呼法，一直到去年夏天的某一日傍晚才被彻底突破，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如果这也叫时代也算划时代的话。
那是个休息日。
你们三个老男人被孩子用羊肉串牛肉串牵着聚到了一块儿。孩子跟你说请你和老丈爷还有老姨夫吃肉串儿。你才不喜欢吃烤肉串呢，可是这时候却爱屋及乌格外地喜欢上了烤肉串儿。
夕阳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天。大半个天空都铺着鱼鳞一般的瓦块云。这通红的天空这白里透红的瓦块云在你眼里就是热闹的大排档就是烤好了的一根根肉串儿。坐在临街大排档的白色塑料凳子里看满天肉串儿你们仨真像从天上吃完肉串儿回来个个满脸通红喜不自胜。孩子老姨夫，准确地说，是前老姨夫，不胜酒力先走了。你俩没动坐在那里吞云吐雾地继续唠扯说话。
就在这时候，你看见他把塑料凳子往你跟前搬了搬。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在那一忽儿，给你的感觉很怪很郑重，叫你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某扇窗口很多很多前尘往事顺着窗口无声地涌入进来甚至连坐在你面前的他也是这么随着潮水一般的前尘往事进来的他的身体他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忽远忽近时隐时现了。
你听他叫你一声哥又叫你一声哥的时候你才如梦方醒——
哥，我有个提议！我有个提议现在就得说，不说一会儿我怕我忘了我。
干嘛这么正式啊，还提议，你说你啥提议，咋还像开会似地呢。
从今以后咱俩尤其是哥你别再叫我亲家我也不再叫你亲家行不行？
吃完肉串儿都不叫亲家啦，那叫啥呀？
亲家肯定还是亲家。但一定得比亲家这关系再深一层。
再深一层，那是啥关系呀？
比亲家关系深就是兄弟啊！咱俩就是兄弟好不好？那句话怎么说，对对，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咱俩以后，不是以后，就是现在就是亲兄弟好不好？
好，兄弟！好啊，亲兄弟！
哥你答应了。那从今天起，我就叫你哥了！
你是这么叫的来着。
以前叫得不算。尤其是你别再叫我亲家，就叫我弟弟行不？
咋不行呢！
你俩就这么响亮地叫了一声哥响亮地叫了一声弟。
叫过之后，立马都响亮地答应一声。
再抬头看天，天不那么红了。再看瓦块云，一大片瓦块云也稀疏了，要散了。
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说话，还有个声音吃吃地在笑——
爸都喝多了！
没喝多，爸这是高兴！
是高兴啊！
高兴才喝多！
高兴了就认兄弟了！
第二天开始回忆往事。
刚过去一天的事情，也成往事。
你给他打手机，问他昨天怎么回去的，其实，是想把昨天的事情捋一捋——
哥，昨天我喝多了。
弟，我也喝多了。
没事儿吧？
没事儿。谢谢哥惦记！我是弟，这个电话应该我先给哥你打，问问哥咋样才对。
咱俩是兄弟，谁给谁打都对。
哥说话咋这么对呢！
弟呀，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什么话呀？
这话是这么说的：孩子，是我们给自己找的亲人；亲家，是孩子给我们找的朋友！
哦，哥你咋说得这么好呢！
不是我说的，是我以前听别人说的。
不管是谁说的，哥从你嘴里说出来，弟弟我就当是哥哥你说的。不过，这句话最后应该改一下——
咋改，你说！
亲家是孩子给我俩找的兄弟！ （待续）
2019年6月4日星期二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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