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64）
磨合
曹利君著
你说你对沈阳这座城市没什么印象是在投石问路意在勾出他的与沈阳有关的那些个话题。因为他跟你说过他十年前来过沈阳。
他十年前来过沈阳这对你来说毫无疑问是个不小的诱惑。
可是，他看着你。
躲在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是警觉还是若有所思的东西，就那么忽闪一下不见了。
好像有一个人在提醒他别瞎叭叭。
又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人而是他自己在提醒自己。这件事情不能说啊。至少暂时还不能说。
他不说你说。你总不能把一个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题扔在半道上。
把自己说的话题扔在半道上，在你看来，不是对话题不尊重，而是对自己不尊重。
这么多年来，你从来不说半截话儿。你也不是那种一分钱掰开两半花话到舌尖半句多的货色。
跟你熟悉的人说你这人好交。
什么是好交呢，就是没啥心眼儿，太简单了，就会唠实嗑儿。
当然，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你不大会研究人，不爱把人朝复杂和坏的地方去设想。
脑子太简单，活着不累。
可是，不适合做领导。
领导是要研究人的。
知人善任嘛。
如今，你已经远离江湖再说这些人不人的是不是有些晚点儿？你这样问过自己之后，就伸手在面前划拉一下，仿佛一只喜蜘蛛要在你面前结网正在半空里晃悠拉丝要把你拉回到从前一样。
你这个动作被他注意到了，误以为遭遇了蚊子呢，提醒你往他这边站。
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刚被保洁工换过黑塑料袋子的垃圾箱。
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沈阳。
说东北地区几个最大的城市中你是最后走的沈阳。几十年中无数次地走出家门学习开会考察旅游，该去的地方都去了。你不明白为什么没去沈阳？走出东北，来到南方某地，你跟人家攀谈，煞有介事地，问道：来过东北吗？一般都答道：去过。进一步问道：到东北都去过那几个城市呢？回答：沈阳，哈尔滨，呼和浩特。你听了这样的回答，当然不死心，继续追问道：来没来过长春？看到对方摇头，你很失望，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失望什么呢，难过什么呢，你当然不会去深究深想，只是把这当作一个趣闻带回你居住的城市来。某一天，比赛吹牛，瞎叭叭，无话不说，某年的这次所遇，才会被你和盘托出。听了就是听了，没啥反应就是没啥反应。你觉得这个结果跟你遇到的差不多。渐渐地，再走出东北，再跟人家攀谈，你也知趣地，捡些别的话题，不明知故问了。
你说沈阳毕竟不同于你现在居住的那个城市。
他听了，大为赞同地，说道：沈阳城太大了。
又说道：那和这没法比。
你说你过去几次来沈阳都没往这城市里边走。这次来不仅仅往这城市里边走，而且还要住几宿。你跟他打比方，说道：
沈阳这城市就像一张大饼。
他听了，不大赞成地，说道：沈阳那儿哪是一张饼呢。这要是一张大饼，得和多少面啊！
你说你还没说完为什么说沈阳是一张大饼呢，就是你那几次来都在沈阳城外面，就好像在一张大饼边儿上，只咬了几个牙印儿，连吃都谈不上！
他听了，大喘了一口气，说道：
哥你真有文化，说起话来，真就是不一样。我到现在才听明白你为什么说沈阳是一张大饼，而不是发糕不是窝窝头，就是说沈阳坐摊儿剂子大呗！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却又结结实实地给你一个教训。
其实，他打的比方比你打的比方更生动更形象也更有趣。他叫你哥说哥你真有文化，你可千万别当真啊！在弟弟面前，你得好好说话。
从这一天起，你和他出门在外，和以前的那种交往不一样喽。
以往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地，见一次面个把小时旋又分开。
这次呢，不再匆忙，而是同乘同行同吃同住同玩。
过去的那些经历经验都在顽强地复苏用以指导对方现在的生活——
人际交往之中所谓的差异所说的磨合，只不过刚刚开始。 （待续）
2019年6月5日星期三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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