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82)
不该问我
曹利君著
真是能干啊!
你看了一圈厨房,又看看穿戴淡绿色围裙的小红,发自内心地这样赞叹道。
难怪我们群主也就是你姐这么喜欢你。能干的人在哪儿都吃香啊!出来这么多天,家里得舍老手了吧?
你故意这么发问,是想探究麻桂花说的小红要走的理由。
正拿着刀在案板上切葱花的小红听了你的话,似乎没想那么多,说道:还行吧,家里的人前两天来了,看看没说啥走了。估计是不放心我吧,我来姐家时间太长了,不放心也正常吧。
以前跟家里人赌气说过,再气我就走!
你这话说得够吓人,家里人信以为真了?
信不信不知道,反正都知道讨好我。
那天到姐家来跟我说家里的事情,家里有什么事情啊,就地里的那些事情,庄稼苗长得好,一天一个样儿。家里人不来也发微信发照片,我在这里都知道都看到了。来了说的还是这篇话儿。又说地里的草长得跟苗儿一样快,得拔草了打药了。
说的唠的这些倒是实嗑儿。
可你看我姐这样,我能撂下姐就走吗?
小红说到这儿,墩了一下刀,叹气道:家里来人这么说说不要紧,姐听了就犯了寻思。这几天姐话里话外总透着不安,劝我早点儿回去帮干干干地里的活儿。
你听明白了,不完全是小红张罗要走。
是群主这里心里放不下,睡不着觉,天天寻思这事儿。
家里有多少地?
加一块六七垧吧。
这么多啊,都种的什么呢?
不完全我家的,也有租来的。种的都是苞米。我们那儿没水田。
不吃大米吗?
吃啊,苞米下来卖苞米,用卖苞米的钱买大米吃。
这路子啊!
你表示服了,开眼了。
小红抿嘴一笑,说道:你以为我们农民种啥吃啥啊,一年到头种苞米就吃苞米啊!
当然不会。现在的农民聪明着呢。
你这话说的就言不由衷。
你脑袋里回路编程也是种啥吃啥的模式。可是,你嘴上不认这回路,这编程,这模式。你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种虚荣的东西,不想在小红这里跌份儿。
你离开农村多年,已经不懂得那里的生活。
不仅现在不懂,即使当年也不全懂真懂。
你只是人云亦云地回望,假模假式地说着乡愁。
幸亏这小红没问问你什么是乡愁?
人们在生活中并不把乡愁时时刻刻地挂在嘴边。
小红说农村家里事情所流露出来的牵挂,以及这种牵挂与照顾麻桂花这件事情碰撞出来的矛盾,折射出来的是小红内心精神世界的善良和美好。
小红自己也许没意识到吧。
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你忽然自言自语地说道。
说什么呢?小红注意地看着你。
嗯,我是说你家里那边和你姐这边都要顾,真是个事儿!
那咋整,姐说了她要花钱雇我。你说我能要她的钱吗?
感情上讲不通,道理上却讲得通。你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行不行。姐要是真这么做的话,我跟姐说了,那我可真走了,回家给地拔草去。
农村现在干活不也时兴雇工吗?
时兴。不然真忙起来,人手少了不够用。地里的活儿就是这样,再咋忙也就一阵儿。
小红,嗯,咱俩打比方说,雇工拔草一天下来得给多少工钱?
别的地方给多少不知道,我们家那儿一天得120块钱。
一天120,十天1200,一个月3600。
她听你这么叨噜唭咕,有些好奇,说道:
你在算什么呢?
没算什么。
你瞅瞅她,下面的话没说出来,怕刺激到她。
在城里,雇一般保姆,最低也得这个价钱。
换一种思维,你替群主麻桂花想想,这笔钱虽然出得起,但直接这么给小红不会接。如果说拿出这钱雇人给地拔草呢,或者……钱还是能花出去的吧?
钱是钱。花钱,总得给钱起个实在的好名目。
这些话,就不能跟小红说了。你打算私下跟群主麻桂花交流下。
这么一想,心有些轻松。
心一轻松,注意力开始转移到小红的刀工上。
你夸小红会切葱花呢。
一根整葱,叶子和白儿分开。叶子切葱碎。白儿滚刀切段儿。小红说这刀工可不是她的发明,是农村人家办事,她过去帮忙学来的。
素炒芦笋,用葱段儿。白绿相间,调色好看。叶子葱碎,撒到汤里。
其实,这些你也会。你只是惊讶厨房里的这些小窍门,农村来的小红也会。看来农村和城里一样,也在讲究案上功夫了。这是个变化。
还有就是,小红说灶上帮忙这个词儿。在她的家乡,这种事儿,帮忙不叫帮忙,叫“捞忙”。
哪个捞呢?
小红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是哪个字。用哪个字,你不该来问我啊!
说到这里,她还是嘴硬。
不管你叫什么作家。(待续)
2019年6月25日星期二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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