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86)
相安无事
曹利君著
老板姓张,看上去洒脱而谦和,是个很性情的男人。
这是他扑面而来给我的第一印象。
这印象准确一点儿说,应该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
文字难免苍白。
用文字概括出来的东西,总是抽象,也有些恼人,词不达意。
没问他姓哪个“张”字,是弓长张,还是立早章。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在这个姓氏上,北方人姓弓长张的多,而南方人则姓立早章的多。
他应该是北方人吧,骨骼粗大,四方大脸。如果不剃胡须的话,应该是个络腮胡子相。这判断的另一个来由是,他一口地道的东北话。
有一年,在千岛湖上,一个章姓男子做自我介绍时,曾经这样说过:
我姓章,立早章。我是南方人哦。不是你们北方人,南方人姓立早章的多嘛!
萍水相逢。没想到这位立早章会这样介绍自己。
没想到距今二十多年前的这一幕,在遇见张老板时又徐徐拉开——
哪儿跟哪儿呢。千岛湖风光旖旎。立早章年轻帅气,满脸阳光。尽管说起话来有些饶舌。而此时此刻,张老板的洒脱谦和里,更多的是岁月风雨,彩虹故事。他一定一定经见了很多。
远远地,看见他在酒店对过的树林里忙碌着。
午后光照强烈,不夸张地说,真有些劲爆。临河这一带没什么行人。我走到这里,正想歇息。
近前才看明白,他猫着腰身,拿着工具,正在修理这林子里的木桌木櫈。
捡一个宽大桌面,又很干净光滑的木条櫈子坐了下来。
这是个比较理想的位置。离他较远,不打扰我歇息,间或想点儿心事,也不妨碍他忙碌手中的活计。
他在这里干了好一会儿了。
后来知道不是好一会儿,是这几天只要有空,他就拎着工具包,来这里修修补补,敲敲打打。
一望便知,他是个有来历的人。
即使干这样笨重的活儿,也穿戴得体。白绿相间大格子T恤,深蓝色防雨绸扎着裤脚的宽松裤子,白边儿黑面矮腰球鞋。有点扎眼的,或者说叫我不解的是,头上扎着一条也是白绿相间足有两寸宽的截汗板带。
茂密的头发经过这一扎束,很像一捆打好了捆的韭菜。
如果不是额头深刻的那几道皱纹,很难想象他的确切年龄,五十岁还是六十岁,或者六七十岁?
酒店。树林。白色床单被罩。两棵树之间拉着一条梭子样网状吊床。还有散落一地的卡尺,锯子,斧头,羊角锤,平头锤,足有两寸长的钢钉。尤其是打钢钉用的电动手锤,后面拖着一根黑色电源线,一直从酒店外墙那里拖延到这里。
打钢钉瞬间爆发的“突突”声,并不刺耳,反倒听着诱人,给这寂寞的午后以某种突如其来的灵动。
一冬一春,这里的木桌木櫈,已经倾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多少次路过这里,都叫我莫名其妙地难过。
不喜欢烟雨衰草断壁残垣一类的东西,哪怕吟咏这一类情景的词句。
他的出现,才叫喜欢。
好像这里是我家的一个什么院子。
就这么跟他唠扯起来。
是这里的老板?
他冲我笑笑,又埋下眼去,说道:什么老板,就是自家有这么个店。终于有空了,过来收拾一下。
跟我一样纳闷:
在林子里安这么几个桌櫈,谁走到这里累了,坐下来歇歇多好!
可是,就有人跟它过不去。
这么厚实的木板,这么粗壮的圆木坐墩,就能把它掀翻?
是啊,我跟他一样叹息。
想起街道边上那一个个球状的白色地灯,总有人像吹爆气球那样把它砸露,露出里面的连线。整整齐齐的栅栏墙上一根根尖头,总有人像掰苞米似地给掠去……
我这回给它弄结实点儿。
他这样说着,来了态度,握着平头锤子,使劲儿敲打一下桌面。
他说他有个工地,建筑倒下来一些余料,没地方放,拉到酒店这边来。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似乎知道他的英雄出处了。
但是,还不能追问他。
我来这里,只是路过。
相安,才能无事。
雨还在下着。
我在外面,还散散漫漫地走着。
幸亏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了把伞。(待续)
2019年6月29日星期六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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