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过萂村(散文诗组章)
云南/大理阿鹏

弹唱:千年古邑的记忆
一路行走,我呼不来风,也唤不来几行雨。
在滚滚的热浪中、在滚滚的烟尘中出行,给予我希望的几朵云来了,又去了。
沿着柏油路呼呼哈出热气的路面前行,大义宁国一—古萂村在山的腹地里。
记忆像孔雀开屏,展开的是929——937 年的时光之屏。
8年,停留在岁月之睑上的片刻时光,在青石板上落不下一层尘埃。
漫步古村,几只过街楼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夹议,升华了我的畅想。
(习惯了生活的自然和悠然的萂村人,谁也不会细数麻雀子们已经复述了多少遍村北的旧事)。
在本主庙,在几处旧四合院拾掇,我补录不了杨干贞一代君王韶华浅落,八年统治这方土地,却要取光圣、兴圣、皇兴、大明、鼎新、建国等六个年号的真实面貌,还原不了最后败走义督的玄秘。
在村中的大青树下,我抱着一本《大义宁国国王杨干贞》读了一个午后。
那个弹着三弦的艺人赵彦金,引领着一群人唱着《麻雀调》,陶陶然醉在天与地间仿佛只有这一方人间才有如此雅韵里!
有几只鸽子懒洋洋地飞过之后,重启的风是清凉的。
(仿佛热浪翻天的六月与这里无关,即便逗留在枝头的风都是清凉的)。
我无需演习生活的古韵和旧词,古宅老院布局井然,庭院巍峨,本主庙、太子庙、老太庙、文昌宫斗拱重叠,屋角飞翘,让我的心中填满了古帝王乡的古色古香,填满了诗、联、词、赋和白乡情韵。
插叙的几段洞经古乐,像柳树飞絮,像天籁飘音,弥漫了整个古老的村庄。
即便倒叙时光,而我无需查经考典,也无需从石棺墓群、汉晋古砖墓、青铜兵器、铜编钟、石刀石斧和一坊一廓、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上按图索骥,早已经习惯了士农工商的萂村人,长者言爱,幼者言悌,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一并粘贴在与我擦肩而过的每一张笑脸上。
(问一问,谁有他们这样时时刻刻可以把弦子弹到你门前的情怀)
古韵扬声,萂村时光,是一幅上古遗风的图画。
在“清白传家、百忍家风、紫气东来、琴鹤家声、耕读传家、千祥云集、忠义家风……”这些传承千年的文化丛林中行走,我无需进家入户去打探姓氏和家声,每一方照壁已经传达给我了每一户人家的历史背景。
(粉墙画壁,户户养花,福寿康宁的生活追求写意在古村的角角落落)。
人都在草木间生,路过萂村,是我写在草木间的一笔时间清华,这里的人们用和入韵,唱出了每一天日子的烟香和这方土地的安详。
在倾听这座古老村庄的心跳声中,我的灵魂洇入了古朴的一缕尘香,思想的海拔高过了大义宁国千年时空!
(而路过的意象,古村在铺展中,幸福如画)

补遗:三弦上的乡音
顺着历史经纬打捞,六月的蛙鼓漂洗了记忆,我沉浸在白乡萂村一唱一和的情韵里。
(或许,因了这方土地积攒了千年时光,时时处处都有三弦声响起来)
萂村人,他们简简单单地生活着,却有花开的情愫,有蝶飞的情怀。
(你听你看,在村间,在地头,抑或在山梁,在深谷,有舞者的热血与酷炫,有歌者的曼妙的音律漫过指尖)
岁月如歌,日子花白,萂村在朴素中掩藏不住她的古朴!
我试图打开一朵花的苞衣解读,打开一只雀鸟胸腔解读,一只蜜蜂腹腔里都流啭出纯净的歌子回应你一章岁月的美好。
(在天子庙,与“象岭钟祥”的牌匾对视,我肃然了)
一条茶马古道穿过古村腹地,牵着我走家串户。
(不说老旧院,萂村有寺庙、祠堂、牌坊等古典建筑20余处,与山融为一体、与水融为一体,组合成一方重叠式飞檐翘角的古老建筑的世界)
在“门中门,户中户”中穿来梭去,走进的是古老的萂村时光。
(家家走水、户户清洁,挂在你唇边的文字,只有世外桃花源了)

那些陈年旧事,曾经是金沙江沿岸及川西进入滇藏茶马古道的古老驿站,还是南诏古国最后一个国王大义宁国国王杨干贞的故里,在酒过三巡,菜品八味之后,古村历史有多远,他们可以向你娓娓道来多远。
你听,有竹笛的清脆,有唢呐的恢宏,有二胡和月琴的浑厚与低沉,他们可以将“杨干贞传奇、本主庙泉水奇闻、莲花池的传说、黑龙潭故事、奶尖山的传说、凤凰山传奇、仙人的脚印、本主伞、萂村圣母庙”这些历史神话传说,在本子曲“三七一五”的歌词句式中,用三腔、九板、十八调,如黄鹂鸟鸣枝,如山涧泉水幽咽倾诉,让你走进千年时空里……
(或许,因了萂村人的腹腔里自小就装满了跳动的音符,可以信口即唱,张口成歌,可以从日出唱到月儿落)
这样的生活模板,岁月流韵!
而我在家家藏书中翻阅,在户户种花中知觉。
在袅袅炊烟中,我解开了这座村庄远在西汉前就有先民繁衍生息的密码。
凤凰山、奶尖山云缠雾绕,在紫气东来中,千年光阴漫过笔尖。
在大本曲、对歌、调子流动成河的萂村,我记录下了那些镂刻在古装、古瓦、门楼、照壁、格子门和古驿站门口深深浅浅的马蹄印上的音符。
也读懂了萂村人世世代代托出心的虔诚,将“清洁平安、民安物阜,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安放在生命的来处、过程和去处,在花开花落间坦然穿越千年,生活在歌唱祥和、美好的景象中延伸……
阙歌:金花绣出千家月
在萂村日子,冰清着我的思想,时光写意,每一缕风留情。
王者之地,茶马古道遗风,过路的云雀都告诉我,会歌唱的白族女子叫金花,会弹三弦的男子叫阿鹏,撩一嗓子,可以醉落高天的云,而扯一片落在坝子的云,金花绣出锦秀山河来。
(我的读解:她们还原了生命的原来,还原了大方世界的本真)
在大美面前,或许四千年前的时光在萂村打了个结,把美好留在这里。
在飞针走线间,一根丝线,金花们可以给蜜蜂装上飞翔的翅膀,可以赋予一只蝶光怪陆离的羽衣,可以让花朵开出永远不会凋谢的命运……
(这是古风,这是遗韵,被原汁原味地传承了上千年)
白家女子,自来举止端庄,清白传家,知书达理,对人怀有包容之心,处处忍让,生性善良……澎湃了多少代多少阿鹏们的心房。
(萂村时光,承载着一段段不同的往事)
有如一朵开过四千年的花,当年杨干贞之后,弥漫在这块土地上的硝烟,被苍山飘来的雨洗涤,被洱海送来的风吹散,留下了这方不为外人识的皇天后土。
(在本主庙旁,一潭水的容积,沉淀了古邑历史风尘)
回望时空,整个萂村默默无闻,那些青瓦白墙的小院默默无闻。
我收拢不了时间的节点,转折的情节,白家风云,白家风韵,隐身入世,在山环水抱中。
这里的风典雅,阳光华贵,从四围青瓦白墙的缝隙中穿入,而一座座中规中矩的小院透出沧桑,透出了古朴和古香。
我走进每一户人家,有读不完的水木清华。
笔落笺注,一幅萂村,素墨与淡笔在起落中柔软。
白族妇女以民间喜闻乐见的花鸟、山水、人物为题材,图从手出,精工刺绣出头饰、衣领、衣胸、手袖、腰带、裤腿、鞋帽、裹背、枕头、枕套、帐帘、门帘、荷包、被面,即便男人的背包烟袋,绣花凉鞋,每一件什物是有灵性的,体现了她们的智慧和才情!
(放送古邑萂村过去,从四千多年前杂草丛生中,金花们勾陈出了小桥流水,勾陈出了鸟语花香的生活样子,日子在风花雪月里……)

曾经,有人张开海口说话,白族没有文字。
不说汉字白语,只说象形与会意,那些花草虫鱼,那些飞鸟走兽,那些山山水水,那些天上的云朵、太阳、月亮和星星,就是白族的文字系统,七彩线传承了白语的古音古义。
针是活的,线是活的,以一针一线诠释,以一件一物解读,连缀起古今未来文化华章。
(其实,白族男男女女穿戴一身的服饰,就是一部白语字典)
一幅丰字形的萂村,绣女手中的岁月散章。
远望,水远山长,往昔尘烟渺。
心投处,举目高瞻,新石器遗迹遗物、汉代编钟和青铜器、汉晋古墓、元明时火葬墓群……四千年萂村记忆涌上眉头。
在我读完村西一位绣女绣出“千家有水千家月,万户灯火万户明”的最后一针文字时,古风入怀,暮色四合,一轮古月从那些针头线脑中穿出,冉冉升上了东厢的门头。
只是,一方帘帏,关起了无边风月,我收住欲言又止的笔,走上了归途!

[作者简介]杨继光,笔名:阿鹏, 1967年生,男,白族,云南宾川县人,中国散文诗作家。创作有散文诗、诗歌、散文作品1000余章(首、篇),作品散见于各类文学期刊和网络论坛,散文诗作品收录入百年散文诗卷等多种选本,著有散文诗集四部《彩色的风筝》《醉笑红尘》《有凤来仪》《半夏花开》。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作家协会会员,中外散文诗学会主席团委员,中国青年诗人协会会员,大理州作家协会会员,宾川作家协会理事、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