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208)
和你一样一宿没睡
曹利君著
白天的燥热终于退去。夜晚的凉意已经叫这屋子里的人明显地感受到了。
此时此刻,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连窗帘也不遮挡了,就让这凉意畅行无阻地涌进来,驱赶掉还藏掖在屋子角角落落的燥热,直到一丝不剩。
与这凉意一起涌进来的,还有这山里的夜色。
渐渐地,夜色让屋子里的一切物件,都变得模糊起来。
再看外面,前前后后的楼宇,家家户户都闭了灯,都没有了光亮。只是楼宇的外部轮廓还容易辨认。甚至,细心一点的话,在这暗夜驻足久了,还能从一扇窗户看见另一扇窗户,前后都是贯通的。
就因为这贯通,有那么一刻,觉得这楼宇单薄的犹如剪纸。如果是个夜黑风高时刻,或者大雾弥漫之际,那么,这剪纸被婆娑的树影被混乱的风云纷扰,谁还能不想象这薄如剪影的楼宇,不是早年看过的皮影?
这,真是有些趣味呢。
重新躺到地板上去,我继续看着灰白天棚上的一排影子。
这影子是固定窗口前面那一排防护栏的投影,投到这灰白的天棚上。于是,这防护栏就不是防护栏,而是一座影子桥。
躺在地板上的我与影子桥,似乎只有丈把远,又好像是只有一道之隔。自己只要乐意,就能飞身跨到这桥上去。
可是,那么一来,就看不见这座影子桥了。
也许回望那块地板,那曾经躺过的地方,还留下一个人形的水印儿。
时间过得多么快呀。再一眨眼,也许连这水印儿,也风干掉了,完全没有了。
我站在影子桥上对人说,指给人看,那块地板上曾经躺过一个人呢。
还有人相信吗?
时过境迁,很难有人相信了。
过去的人们,现在的人们,未来的人们,只要叫作是人们,都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这东西可以小而又小,但是,一定是个真实存在,触目可及。
我说的——是啊,我说的,呕心沥血,苦口婆心说的这些,又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了。
要算,也只能算我自己凭空白话,主观臆想。
更直白一点儿说吧,是瞪眼胡造。
原来真实的自己是不曾有过的。
即使有,那也都是过去、现在和未来人们眼睛里看到的。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那个什么是我吗?
我能接受这样一个陌生的什么吗?
换句话说吧,我从这影子桥上,还能够退回到那块坚实的地板上吗?
山里的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这时候再不睡觉,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的话,这一夜就不能睡了。
又不是过大年,守夜守岁,别自己意淫自己,折磨自己,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听听这天外山外,还有一个人像自己这样吗。若有,那人也会所谓心心相印,所谓心有灵犀,所谓今夜无眠?
今夜唯一真实的声音是,于家沟这里的万户千家,从敞开的窗户向这个世界发出的就是男男女女酣睡的声音。有人在睡梦中蹬开了遮羞的被子,开始放屁,开始磨牙,开始说白天一直想说一直没说还有些顾忌的话。(待续)
2019年7月21日星期日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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