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篇小说〕〔四〕
山凤
文/罗春红
四
柳丝缀金邀春风,红缎绿锦绣宁城!五月的风像江南女子的酥手一样柔软,含情脉脉地抚摸着你的脸,人们脱去了厚重的冬衣,争先恐后地走近春,观赏春,享受春,赞美春!春的魅力在于她可以融化冬的冰雪,并将其作为养分转型为枝头的缤纷!山凤凭着自己的那份执着,争取到广丰面粉厂的一半货源,并签订了两年合同。华青面粉厂只答应了供应一车皮的麸皮,且不签订后期合同。这样一来,必须找到更多的厂家合作才能站稳脚跟。山凤静静地躺在床上,满脑子的事,她突然间觉得好累好累,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酸甜苦辣,由当初的一个对社会一无所知的清纯少女,被生活塑造成一个能文能武、不屈不挠、能说会道、荣辱不惊的生意人。林在哪里?很久没有了音信,自那天林送的订情玉镯摔碎的那一刻,山凤就知道缘分已尽,不再为难自己。可是现在的自己举步维艰,多想有个肩膀可以靠一下,哪怕是在自己深夜哭醒的时候,递上一张纸巾也好。唉,这几天一定要物色个猫回来。
雪麦面粉厂的销售科长刘冬梅,四十多岁,身材修长,黑黑瘦瘦,将长长的头发盘在脑后,浓密的一字眉型,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为人耿直仗义,与山凤一见如故,非常投缘,一签就是三年,只是产量没有前两个厂大。但已经非常好啦。前世修来的褔,遇到刘冬梅这样的贵人。
闲时,山凤在家陪着她的小橘猫皮皮,一起聊天,一起吃饭。晚上,皮皮会跳上床趴在她的脚边睡,皮皮的呼噜声伴她进入梦乡,半夜醒来,她用脚找到毛绒绒的皮皮后,才安心继续睡。山凤打开自己的日记本,写道:“生活的芬芳,来源于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将理想种下,撒入苦难作成的肥料,用泪水浇灌,将坎坷填平,圣洁的灵魂日夜呵护,虔诚地接受岁月的碾压揉搓,历经狂风骤雨的洗礼,方可长出蝶飞蜂舞花满园的希望!”
山凤在雪麦面粉厂等正在开会的刘冬梅谈点事情。无聊地四处转转,突然发现厂里的宣传栏下面站着好多人,山凤慢悠悠地走近这群人,只见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瘦高个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旁边站着一位身材丰满略有姿色的中年妇女。围在他俩身边的那些人则满脸堆笑、讨好献媚地商量着、央求着。高个子男人高高地仰着头,摇着头摆着手,女人在一旁冷眼观看,一脸的不耐烦。男人拉着女人冲出重围,向厂大门外走去。将这群呆若木鸡的人们拋在身后。山凤上前搭话,与他们聊了会。才搞明白:高个子男人叫陈愚,女人是他的相好。陈愚这个人很有来头,宁城所有的面粉厂他都熟悉,厂长们都给他面子,别人搞不到的货他都能搞到。最近各厂的麸皮供应越来越少,这些人也是和山凤一样做麸皮生意的。都想从陈愚手里搞点货源。陈愚刚才回复说,一周后再说,货源非常紧缺。山凤这次过来也是为这事而来,眼看着僧多粥少,一个月发一车皮的货都无法保证,货源紧俏又涨价,除去两地的短途运费,车皮的费用,打点相关人员的招待费用等等,一趟下来最多落个两万多。如果这个陈愚能搞到货源,倒是个好事情。山凤从一个姓彭的老板手里要了陈愚的手机号码,当然也要了这位彭老板的电话,都是同行,多个朋友多条路。
山凤与刘冬梅谈完事情,刘冬梅把拉货单交到山凤手里。并一再表示:“不好意思,最近货源紧缺,只有十吨。”山凤从包里拿出一件带有外包装的衣服,递给刘冬梅:“冬梅姐,我昨天转商场时看见这件亮蓝色的羊毛衫,特别适合你穿,就买了送你。”
“凤,这可不行,你总是这么客气,现在生意不好做,赚钱不容易。心意姐领了,衣服你拿回去。”刘冬梅将衣服硬塞进山凤包里。
“冬梅姐,生意归生意,在宁城我也没什么朋友,咱姐俩难得这么投缘,我早已把你当成亲人了,这几年你一直关心我照顾我,我无以回报。一件衣服,你再不收,说不过去吧?”山凤拉着刘冬梅的手,将衣服放在她的手中。刘冬梅不好再推辞,欣然接受。山凤顺便问了下陈愚的事情。刘冬梅说:“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这个人经常来厂里,与厂长好像认识。”正说着话,厂里会计进来,山凤识趣地告辞退出办公室。
在彭老板的引见下,山凤认识了陈愚,并请陈愚他们吃了几次饭。交往过程中,山凤认为陈愚这个人很爽快,如果手里有货源,他肯定给。那些老板都从他手里拉过货。只要把好处费给他就行。陈愚在饭桌上答应山凤最近帮她搞些货源。
皮皮卧在靠近暖气的椅子上,一双圆圆的亮亮的眼睛小心奕奕地望着山凤,它乖巧地待在一边,不敢打扰妈妈。山凤一直认为皮皮是她的孩子,所以皮皮也认定山凤就是妈妈。皮皮知道妈妈很辛苦,每天顶着星星出门,带着月亮回家,有时累到晚饭都没吃,就瘫倒在床睡着了。皮皮本来觉得自己每天一只猫在家,寂寞得像一条狗了,伤心无处诉说,一肚子怨气,时刻准备发作。可是当他看到妈妈回到家时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皮皮心痛地要死,恨不得长出一双手,为妈妈做顿热呼呼的晚饭,端到妈妈面前;或者为妈妈按摩一下酸困的双腿。妈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皮皮有点担心,如果妈妈有个男朋友就好了!“皮皮,过来!”皮皮听到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欢快地跑到床边,跳进妈妈的怀里。激动地舔舐着妈妈的脸,又用两只毛绒绒的前爪轻轻地抚摸着妈妈的手,“喵喵”地絮絮叨叨地和妈妈聊天,不停地摇晃着美丽的尾巴讨要着妈妈的抚摸。山凤的嘴角终于有了笑意,皮皮是这个家的烟火,有了皮皮,这儿才可以称之为家,只有皮皮懂我,爱我,忠于我,与我相依相伴。山凤想着想着,上下眼皮却打起了架,她倒在床上,拥着皮皮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在教室的从里向外数的第二排最前面的座位上,穿着白底红色小碎花上衣的山凤,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一上午的课听的很辛苦,有点困,齐耳的短发柔柔地滑落下来,遮挡了粉嫩清秀的半张脸。中午放学休息的时间段,学生们已经走完,空荡荡的教室里非常安静,山凤想就这样眯一会,再去吃饭。突然间,凳子动了一下,她以为自己晃的,继续睡,又动了一下,似乎是从后面被人用力蹬了一下。她回过头,吓了一跳,怎么还有个人没走,这人正是她的后座任小明,虎头虎脑的任小明可不是一般的同学,他是班长,又是学霸,各门功课考第一,每天除了和几个好兄弟玩一会,其余时间都在学习,对班里同学尤其女生从来不搭理,好像人生只有一件事情可做:学习!正因为他的高冷,便理所当然的成为全班女生崇拜的男神。既然是男神,一定是在神坛之上,可望不可及!
“还不去打饭?”任小明有点不自然地羞涩地轻声说道。
“哦,就去。”山凤红着脸回了一句,不敢抬头,第一次有了心跳加快的感觉,心中开满了春天的鲜花,不光是花,还有许多的蜜,好甜,甜到发腻,腻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天哪,他跟我说话了?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可是我学习成绩仅仅中等。我漂亮吗?好像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人说过我漂亮,包括妈妈。会不会我理解错了?他只是喊我吃饭而已,并没有弦外之音。不管怎样,至少他和我说话,就说明高看我一眼了,这是令我开心令我幸福的一件大事!
“喵---- ”皮皮的叫声打断了山凤的梦,原来是她的手臂重重地压在皮皮的身上,皮皮很不舒服才会抗议地“喵”一声,并且跑到床尾依偎在妈妈脚边继续睡。其实那并不是梦,只有曾经的一个场景,只是近来这个场景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只知道任小明考上了大学,后来失去联系,再无音信。山凤自嘲地摇了摇头,瞎想什么呢,人家一个大学生,怎么会记得我一个农民?睡觉。
几天后,陈愚打来电话,让山凤准备好钱,有货了。山凤赶紧去银行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共十六万八千元。第二天陈愚让山凤在华青厂门口等他,山凤早早地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陈愚的相好婉萍从厂里走出来,山凤很讨厌这个女人,但为了生意,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婉萍姐,陈老板呢?”
“他正在厂长办公室里谈事,钱带来了吗?”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婉萍姐,带来了,给你!”山凤从包里将十六沓整齐的人民币和八千元的散钱一并交给婉萍,婉萍手里备着一个大包,装好后,婉萍告诉山凤:“你在这里稍等一会,老陈开好提货单就出来给你!”
“好的,谢谢你,婉萍姐!”
十二月的风是刺骨的寒,太阳照在身上甚至感觉不到一点温度。山凤将脖子缩进厚厚长长的柔软又温暖的羊毛围巾里。口罩,手套,长长的大红色羽绒服,过膝的高靴,将山凤像裹粽子一样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最大限度地抵御冬天的寒冷!
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彭老板,山凤接听:“山凤,搞到货没有?”
“现在在华青面粉厂门口,刚把钱给了,陈老板正与厂长沟通呢。”山凤有点小得意地说道。
“山凤,给钱时写收条没?”彭老板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没人告诉我呀,大家不是都从陈老板手里拿货吗?也不是一次两次。会有问题吗?”山凤突然间心里打起了鼓。
“唉!怪我忘了叮嘱你。商人嘛,小心为好,尤其是现金交易,要么写收条,要么你身边带个证人。将来不扯皮。”彭老板很自责。
山凤一下子慌了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轻率。赶紧挂断电话,拨打陈愚的电话,没人接听。山凤双腿无力,左手扶着墙,右手举着手机,焦躁不安地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地回拨电话,对方一直未接。直到第七次拨过去,对方直接挂断电话,此时的山凤瘫倒在地,面无血色,脑子在不停地思索,想理出头绪。不对呀!打什么电话,直接去厂长办公室去找人!
山凤瞬间来了精神,扶着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右腿正要迈进厂门的时候,她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人,是他,陈愚!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纯子,本名罗春红,陕西渭南人,1968年生,青海退休中学教师,善良安静,热爱生活,以文会友,曾在多家网络平台发表过散文及诗歌,有部分作品获奖。喜欢独处,看书,写文,古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