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织物
 
朱建信/山东
 
一件穿了二十年的旧背心，
我舍不得扔掉，并非出于经济原因，
而是觉得它太像一块皮肤。
 
纯棉、32支，我从军后大哥给我买的，
故乡一家针织厂出品。一件护心软甲，
走了两千里邮路，又抱着我走了二十年。
 
时间在我身上揉搓了它二十年，
血液的文火蒸煮了它二十年，
手足般的织物，漏洞百出，贴心贴肺。
 
汗濡的微黄和皮肉浑成一色，
36.5度的恒温散发着血亲气味，
我最后一次脱下它，像从身上撕下一块皮肤。
 
我怎能舍得扔掉一块沾血带肉的皮肤？
我怎能忍心让塑料废品袋
和铁皮垃圾筒把我的皮肤拿走？
 
一年中有三个季节我珍藏着它，
严冬来临时小心翼翼取出：指尖南风骤起，
骨肉般温暖的南风把我的整个冬天吹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