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篇小说〕〔五〕
山凤
文/罗春红
五
陈愚急匆匆走到山凤面前,一脸的不高兴:“没接电话说明不方便,你怎么没完没了地打。”
“不好意思啊,我太着急了。婉萍姐把钱给你了吗?”山凤的心一直悬着,而且,她已经有种不祥的感觉,只有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期待奇迹出现。
“你疯了!为什么给她?”陈愚气的直跺脚,“我说过把钱给她吗?不是让你等我吗?”
“可是你们是一起的,婉萍姐说是你让她拿进去的。”山凤急得都快哭了。
“怎么可能,我办事,肯定钱要交我手里。你赶紧找她去,把钱要回来,我刚才费了半天口舌才从厂长那里要来的货。你抓紧时间,晚了就只能给别人了。”陈愚说着抱怨的话,并习惯性地高高仰起他那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头。
山凤彻底懵了,跑进厂里四处找人,有人告诉她,厂里还有个后门。山凤边走边打电话给彭老板,此刻的她早已六神无主,想听听彭老板怎么说。彭老板告诉她不要慌,在厂门口等他,他马上过来。山凤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到处乱跑,而是坐在厂门口安静地等。陈愚也走了,婉萍应该早就跑了,这一切都是陈愚安排好的一个圈套,只等着没有经验不知江湖险恶的我往里钻,可是以前的那些老板为什么就没有被骗过?难道因为我是个年轻女子吗?只道是太平盛世人向善,哪料想豺狼在前虎豹悍;只道是诚信经营不耍奸,哪料想女子做事难周全;只道是天道酬勤曙光现,哪料想祸从天降血泪溅。恨难消,悔断肠,知人知面未设防。财尽心伤北风狂,天寒地冻人悲凉!凉!凉!凉!
“山凤,”彭老板将山凤拉上车,找了个饭店先坐下喝了一杯熬茶,暖暖身子。山凤直勾勾盯着彭老板,痴痴呆呆,恍恍惚惚,“山凤,你没事吧?”彭老板不无担心地问道,谁知这一问不打紧,山凤的眼泪似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放声痛哭,幸好此时店里客人不多,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山凤,彭老板心痛地递上纸巾,任由着山凤将所有的苦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无奈化作泪水倾泻出来,或许心里会好受些。几个小时后,山凤终于平静下来,与彭老板开始讨论这件事。“山凤,可以肯定,这是个局,如果你有收条,他们也不会这么干。正是你的善良单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现在,你就是告上法庭,也打不赢这场官司,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你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意义!”彭老板客观地分析着,“难道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这对狗男女?”山凤想起了那个总是不耐烦的丑恶面孔,如果再见到那个女人,她一定会撕破那张令人恶心的脸皮!
“嗯,毫无办法。”彭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家的山凤总觉得这个哑巴亏吃得很窝火,于是联系了房东的儿子,找了三个社会上混的尕小伙,第二天开车跟踪去面粉厂办完事坐出租车回家的陈愚,陈愚刚一下车,三个小伙上去一阵急风暴雨般地拳打脚踢,将陈愚的眼镜都打飞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太解恨了!三个小伙上了车,车子便一溜烟地绝尘而去。
正当山凤在家啍着歌做着晚饭的时候,有人敲门,是车管所的执法人员,原来是陈愚被打的时候记住了车牌号,通过车牌号查到了打人者,人家招出了山凤是幕后指使。山凤被抓去车管所,双手被拷在高低床的铁栏杆上,不许吃饭不许上厕所不许睡觉,逼迫山凤交待打人经过。山凤又气又恨又怕,原来这陈愚真是黑道上的人,到处招摇撞骗,还如此无法无天!山凤觉得太可怕,就算将她弄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管。不让睡觉的感觉真的比死还难受,想想过去的犯人也不会遭遇如此惨无人道的待遇。就在山凤快要崩溃的时候,第三天换了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来值夜班,在夜黑人静的时候,老人拿了个水盆给她,自己出去一会,让她解了个小便,回来后将盆中小便倒在门外不远处的绿化区。又将一床被子放在床上,让山风可以靠着休息一会。“唉,年轻轻的,怎么就惹了不该惹的人呢?”老人家叹了口气,“叔叔,你下班了偷偷帮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好吗?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不想死在这里。”山凤说着就哭了起来,善良的老人家看着哭哭啼啼的山凤,不忍回绝,并将山凤说的电话号码记在纸上放进口袋。窗外月光如水,柔软地洒向大地,洒满人间,尽管有些寒凉。
在第七天的时候,彭老板终于出现在山凤的面前,或许是陈愚发了善心,或许是一万元真金白银的赎金起了作用。总之,在地狱里走了一趟、折磨得剩了半条命的山凤极度虚弱地被救了出来。山凤在自己的出租房内,由王丽娜不分昼夜衣不解带地细心照料和精心呵护,同时被照顾的还有被饿得皮包骨头命悬一线的皮皮。彭老板忙完生意,也常过来看望山凤。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理,山凤基本恢复元气,危难之时两位朋友的不离不弃,使她无比感动,王丽娜抱怨道:“凤,你这几年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也不联系我,非要像个男人一样硬撑着。还好,这次给我打了电话。”
“对了,有个事告诉你,你那个林结婚了,你猜跟谁?”王丽娜快人快语。
“表姐。”山凤头也不抬,逗着皮皮玩。
“你怎么知道的?真神!是水仙那天打电话告诉我的。”
“因为他俩合适,像一家人!”
“你也不恨他们?”
“不恨,是我放弃了,我真的希望他俩幸福快乐!”山凤微笑着说道。
“你也该成个家了。那个彭老板人就不错,你觉得呢?”王丽娜将烙好的韭菜盒子端上饭桌,桌上还有一盘洋芋丝,一盘红烧牛脯,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丽娜,你做的饭太好吃,离不开你啦!”山凤嬉笑着。
“说正事!”
“他人挺好的,准备嫁他,过完年回来就结婚,你准备好大红包!”山凤满面春光。
“好哇!你俩暗度陈仓,把我当傻子,叛徒!”王丽娜笑骂着,却也从心里祝福这一对患难情深的苦鸳鸯。
彭老板全名叫彭世杰,三十五岁,是土生土长的宁城本地人。父亲几年前因病去世,母亲是退休教师,为人和善,通情达理,与彭世杰一起生活。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彭世杰中等身材,浓眉大眼,国字脸,棱角分明,谈不上多帅气,有点黑,但人诚实稳重,热情开朗。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做生意,天南海北到处跑,婚姻大事一拖再拖,拖成了大龄青年。母亲有房,他这几年赚了不少钱,也买了一套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万事俱备,只缺女主人。山凤一个人打拼这么多年,身心疲惫,非常渴望有个自己的家。而彭世杰不早不晚地出现在山凤面前,且各项考核全部顺利通过,很荣幸地升职为山凤的真命天子!
每年春节山凤都是与父母一起过,看着爸妈忙前忙后采购年货、煎炸蒸煮,心疼爸妈的山凤劝他们不用那么辛苦,在家就几天时间,吃不了多少东西。妈一边炸着丸子一边唠叨:“一年到头不回家,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看你又黑又瘦,一定多吃点。来,尝尝妈炸的丸子,看香不香?"妈妈回头将筷子上夹着的一个肉丸送进山凤的嘴里。山凤缓慢地反复咀嚼着,外酥里嫩,很有嚼劲,妈妈的手艺不减当年,这才是家的味道!山凤跑过去用手直接从碗里拿起一个炸好的丸子放进嘴里,“妈,太好吃了,多炸点,我走的时候要带一点给丽娜。”“放心,有多的。”爸妈这几年没干农活,身体硬朗了很多,只是陪伴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现在又要远嫁他乡,真是愧对生养自己的父母!
“姐,你终于要嫁人了!爸妈等这一天太久了!你一个人漂了这么多年,爸妈在我面前唠叨过无数次,说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初三晚上的团圆饭后,弟弟文平与山凤来到阳台上透透气。“文平,你怎么样?”山凤关切得问道。“姐,我现在是校长,工作上顺风顺水,我们学校教学质量排名第二,厉害吧?就是太忙,会多。经常是她们娘俩来西安陪爸妈过周末。”文平略带得意地向姐姐汇报自己工作上的青云直上和婚姻生活的幸福美满。
“文平,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有点成绩,可不能飘!”山凤语重心长地告诫弟弟。
“放心吧,我不会给咱爸妈和你脸上摸黑的。”文平掏出烟点燃一支,将身边的一扇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释放那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
“前段时间见了玲子,玲子现在县医院上班,问我要了你的电话。”
“嗯,她打过电话了,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同学们聚会都找不到我,还说有几个同学向她要我的联系方式。同学们希望下次聚会我能参加。”
“哈哈,说明你的同学都想你了!姐,以后嫁人了,也不能乐不思蜀,要常回家!”
“必须的,每年都回。”
秦月朦胧依轩窗,新年辞旧迎吉祥。万家灯火春气象,心语绵绵向天唱。
婚礼选在宁城最高档的宁悦宾馆举办,双方长辈及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双方的朋友同学。山凤娘家这边因为路途遥远只来了爸妈和弟弟一家三口。丽娜跑前跑后帮忙处理婚礼杂务。宾客多达二十余桌,宴席上的烟酒、菜品、婚庆公司及迎亲车队,全部都是宁城最高规格的标配。娘家人非常满意!在婚礼现场,新郎给岳父岳母大人敬茶时,彭世杰接过岳父岳母的祝福红包之后,将一个二十万的存折跪地双手奉上,说道:“爸妈辛苦了!请收下我最诚挚的心意。您们将如此优秀的女儿交给我,我一定会倍加呵护,让她做幸福一生的女人!”话音未落,掌声响起,在座客宾无不感动,山凤惊到无语,事先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果真是条汉子,我山凤没看错人,山凤向彭世杰投去感激而又羞涩的眼神,彭世杰陶醉其中,紧紧抓住了山凤的手,久久不放,好像一放手就会飞走似的。掌声再次响起,婚礼仪式继续……
在热闹无比人声鼎沸的婚宴上,靠近酒店大门口的地方,丽娜站在那里,她的身后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一直关注着前方舞台上的婚礼现场,并不时与丽娜耳语几句,在新郎新娘喝交杯酒的时候,那男人悄然离去。而现场依然是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幸福四处蔓延。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纯子,本名罗春红,陕西渭南人,1968年生,青海退休中学教师,善良安静,热爱生活,以文会友,曾在多家网络平台发表过散文及诗歌,有部分作品获奖。喜欢独处,看书,写文,古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