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穗穗评诗【每天一诗一评】
【27号作品】三月的铁轨
——致海子
文/英伦
横量比你的肩宽,竖量比你的诗长
横量竖量,都没你的眼窝深邃
都比你的忧伤和迷茫,矮了一截
三月刺桐花开,鸟羽淡紫
无数别离和重逢正在诞生和消亡
只有你,坐在山海关的铁轨上
酝酿和等待一首绝笔
火车像绿色的大蟒逶迤而至
你的灵感如麦芒炸开
“远方其实一无所有!”
你打出的这一道旗语
刹那间让枕木沉沦,铁轨颤栗
让一棵年轻的夹竹桃,禁不住
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毒,扭头吐在
1989年3月26日光洁的额头
后来你的胞弟也爱上诗
每年都在你周围种下一小片麦子
收割时他总是不惜人力,一遍遍捡拾
甚至一穗也不落下。这多像你的诗
干净得近乎吝啬词语——
他怕节俭的母亲,挪动着一双小脚
来到地里,捡一颗麦穗,喊一声你的乳名
更怕她看到田野空旷,突然把干瘦坚硬的双腿
铺在你的坟前,让你乘着爬满瓜秧的
绿皮火车,像15岁那年离家北上求学那样
一站一站地,再坐回来
2019、7、4
穗穗简评:
一首诗,开篇的气象与格局,会决定一首诗,最终的意境与走向。这首《三月的铁轨》,无疑是作者写给诗人海子,最深情、最真挚,也最富有况味及颂歌意味的悼亡之诗。
诗歌的开篇,就点题。用横量与竖量,用肩宽和诗长,点明了三月的铁轨之上,曾有一个名叫海子的浪漫主义诗人,用他的生命献祭,献祭一个刚刚改革开放、万象更新的时代“火车”,而这列来势汹汹火车,无情地碾过了麦芒与太阳色泽的他……因而,他的身魂与诗魄,也永远地留在了三月的铁轨之上。
作者的语言老道,比喻妥帖,用典准确,情感充沛。整篇诗作的节奏和韵味,也契合海子的诗风。这说明作者,在下笔创作这首诗歌之前,已然熟读过诗人海子的大量诗歌和其他有关的诗评文章。
三月刺桐花开,鸟羽淡紫/无数别离和重逢正在诞生和消亡/只有你,坐在山海关的铁轨上/酝酿和等待一首绝笔
第二节,短短四句诗,就给我们描绘了一个春暖花开的三月里,无比美好的情境里,一个准备慷慨赴死的人,已经坐在三月山海关的铁轨上,写好也写完他“春暖花开,面向大海”人世最美的一首绝笔诗。
美与死,有时的确是兄弟。此刻,我的忧伤与绝望,也跟随作者动情的笔墨,回到了那个让人无比心碎的日子——1989年3月26日。“远方其实一无所有!”这不仅仅是海子打出的最后一道旗语,也是作者心中碾过的“枕木沉沦,铁轨颤栗”般的感知与嘶鸣。
我们曾热爱过的诗人,无论是在世的还是离世的,现代的与过去的,只要我们曾经热爱过,并且深深地阅读与赏析过,那么两人之间已经通过作品,超时空的交汇过了。其诗歌里,必然存留着作者的血性、脉搏、气韵与灵魂的音符、精神的药剂……总之,深挚的热爱就是另一种方式的复活。
说心里话,如果以《三月的铁轨》为题,继续写下去的话,可以变成一首磅礴的长诗。但是作者心知肚明,他知道有些话,只能说到一半,就如人世间的某些情感,也只能万语千言,凝练成一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吧。
最后一段,笔锋转向了海子的老家与他的家人。他的胞弟,继承了海子的遗志。继续拿起了麦芒一般的笔,收割人性麦田,拾穗故土诗情。而他那心碎欲绝的小脚母亲,每年仍会站在空旷的麦地里,遥望北方,等待着她的孩子——年仅15岁的海子,所“乘着爬满瓜秧的绿皮火车”期盼他,还能从遥远的一无所有的那个名叫天堂的“远方”啊,“一站一站地,再坐回来”……
我用作者的诗行,还原了一幕这样的现实场景。而且我相信,一颗伟大母亲的心,不是仅仅心碎一次,就此罢休。而是年年岁岁,年复一年的心碎再心碎……因为只有亲人的泪与思念,永远流不尽,也念不休。感谢用心的作者,给我们带来了一首美到心碎的悼亡之诗。而作者与许许多多的诗人,仍在人世的列车与铁轨上,继续写诗徘徊与观望……
这是人类一颗悲伤的种子,某些诗人降临人世的必然使命啊。使命来,遵之;使命完,归兮!

【作者风采】梁文静(安徽芜湖)笔名紫穗穗,穗穗。七零后,祖籍江苏扬州,现定居北京。曾从事编辑、记者、演员、金融经纪人等职。1987 年开始发表作品,作品散见诸多报刊杂志。著有诗集《女人书》、《我一直在奔跑》,百万诗话集《穗言穗语》。努力践行“写好诗、读好诗、评好诗”,自嘲自己“野地之麦穗,孤独的行者”。诗观:诗歌是我一生的宗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