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欣交集(组诗)

文/彭云霞

1.半个月亮 

紫藤放下手腕 

蛙鸣浮出水面，分到半个月亮 

另外半个，燕子衔到檐下做窝 

在墙上又涂又改的，是凤尾竹 

它要给萤虫写信:“网络发达，你最好飞回童年。” 

淡金色的信笺铺在路边，让露水装订 

风在草丛中假寐 

少年从江湖回来，才到桥头，头发就白了 

2.过去，过不去 

虫鸣拱起的桥，把村庄挪到山里 

月亮噘着嘴。在麦田里奔跑的 

是红色的蓼草，与寂寞 

没有人回来。露水粘在吹箫人的脸上 

他试着吹出晒谷场上的笑声 

但谷仓的钥匙不在他手上，祖母也不在檐下讲故事 

山楂树不再等待，它把果子丢给风 

惊起的山雀，带走了许多人的童年 

3. 事情的经过 

花瓶正在倾倒 

穿靴子的猫，从德彪西的磁盘 

跳上毛姆的《刀锋》 

以面包的形状，对窗户抒情 

玻璃恍惚。黄昏在灯笼草后面摇摆 

拉出一大片池塘，天空淘洗出许多人的脸 

纸飞机落下来，变成一个少年 

他拉响弹弓，麦田飞出去 

落日咬破了嘴唇 

4.落叶，不归根 

成百上千的人，象预言的石头 

被时代发射出去，雨点一样 

落入水泥森林 

以蚂蚁的精神，活着 

在马路上找麦子，向机器要蔬菜 

背着现实主义的棺盖，穿过重重夹缝 

低下要光宗耀祖的头颅 

空了的村庄，留给风来居住 

荒芜的田地，交给正在赶来的，老虎的手腕 

5. 剧情 

用一叠钞票，测量灵魂的高度 

举起的右手，打翻了盲人的灯盏 

阴影里的卡夫卡，抠下墙壁上的竖琴 

为虚构的女人唱歌 

镜中的远方，另一个自己 

复制了尼罗河的春夜，响尾蛇举起玫瑰 

戏弄人生的日晷，老子拿它来清谈 

让你欢笑的，也让你流泪 

如果没有明天，如果还有明天

6.万物生 

我跨过语言的门槛 

以鸽子的胸膛，向你 

说爱，说人间值得 

说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比雪纯洁 

爱干净的人，经过黑暗 

要大声歌唱，敲打冰凉的窗 

让心中的大鸟飞出 

风从四面来，你往八方去 

口袋里装满种子。悲伤时 

你要举起右手，为在地上生长的诗 

亮出伤口的微笑 

7.过去进行时 

众人未醒 

窗台上的灰雀，是我唯一的客人 

它对着花盆里剩下的泥土 

歌唱:野菊、浆果、鼠尾草 

……谷仓里的亲人 

它粉红的尖喙，啄出了我的忧伤 

有一瞬间，我解开衣扣，朝天空耸肩 

但风吹过来，又关上了窗户 

8.一路平安 

语言不能抵达的，百花深处 

记忆一笔一画，虚构了春天的街市 

踏月归来的故人，是来了又去的风 

翻开褪色的诗篇，老去的自己 

听见河流一节节后退，月光背着神佛下山 

灯盏不语，时间的手，把它拧暗 

还有谁在坚持写诗？我不谈死亡 

我只与板桥上的霜，说，从前慢 

世事纷纷，在桥上留下足迹 

告诉我，你还在这里，以水的柔肠 

挽着这一程逆旅，长安，长安

9.傩，傩傩

水井青蛙的歌谣，爬上月光的梯子

她用牙齿咬了一下，仲夏的耳根

吹熄了一尘不染的灯盏

学山鬼舞蹈。解一枚道德的纽扣

“三叶虫和比目鱼，在石头中相爱”

黑夜端出葡萄酒，半桶晃荡的星空

坦然背叛众人的目光

忘了神衹的远方，放出自己

证实存在的意义

风来，火中升起群鸟的翅膀

水来，缠绵隔岸的满天飞絮

你会看见，语言之外

万物象形生长，宣喻明天的果实

10.起风了       

月光砌好的矮墙上，跳舞的蔷薇

张开薄薄的碧唇，告诉我

花瓶倾倒的时辰，雨水正从远方赶来

窗户的目光变冷

群鸟歌唱的树荫，拂去了浮在空中的脸

和观衹衹音山的尖顶，抛下爱的苦果

向摇摆的晚钟，索求答案

众人缄默，加速度的云朵

卷走引路的星辰

脚下没有土地的人，微微耸了耸肩膀

诗人简介:

彭云霞，女，笔名橄榄树、野兰，中诗网现代版编辑，《中诗星空》副总编、《中华诗刊》副社长。诗文散发于各地纸刊网媒。

诗观：在寂静中，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