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昆仑山下那些记忆（3）
文‖廖俊财
挥汗戈壁荒滩
从此，我就要与昆仑为伴了。奥依亚伊拉克位于中段昆仑山北麓的塔里木盆地边缘。昆仑山是我国第一神山，万山之祖。长江、黄河及澜沧江从昆仑出发一路奔腾向东，养育了中华儿女，成就灿烂的中华文明。栖息于昆仑脚下，感受厚重的文明气息，荣耀而自豪。
作为一名工程技术工作者，干好施工技术指导是天职，以精益求精的精神向社会奉献让人满意的作品是追求。其实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把施工图纸变成实物。测量放线是首要的。项目部给我配备了一辆“二蛋”即吉普车2020,另外还有两个配合工作的随从小王小唐。
当天色朦朦亮的时候我们得起床做准备了，图纸仪器及辅助小工具是必须的，中午一般不回去吃饭的，带着馕饼、火腿肠、咸菜包还有一军用水壶的水，迎着朝阳出发了。二十多公里的待建道路以及沿途十几座过水涵洞是工作的对象。驾驶员是个维族小伙子叫土库提，年龄跟我相仿，瘦瘦的个子，黑黑的脸，笑容总是挂在脸上，对我有一种特别的尊重，他驾驶技术很好，在不是路的路上摇摇晃晃地把我们三个人带到了我预定的地点。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蓝天白云下，在那片荒野里，在一台经纬仪跟前，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时儿通过仪器看向前方，时儿用对讲机说着什么，时儿走到仪器的旁边，双手举过头顶做着手势。顺着仪器前方望去，两个小伙子在忙碌着，一会儿拉扯着钢尺，一会儿用榔头打着木桩，一会儿又在沿着钢尺撒白灰。太阳已经老高了，也不见一丝丝的风，方圆几十里的高低起伏山脚下见不到超过五十厘米的植物，荒野里就稀稀落落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草，好多还见不到草叶子，似乎没有了生命的气息，要想找个躲阴凉的地方是不可能的。我带领着他们一个点一个点进行着测量放线的工作，一会儿在坡上，一会儿在低洼的小沟处。有些转弯处的定位是比较麻烦的，经纬仪需要架设好几回，那也得反反复复地去摆弄那仪器。测量技术设备是落后的，不像现在“ATK”技术设备的普及给测量工作以很大的方便与效率。当我们把测量放线工作做完了，后面的施工机械就会跟进，不管是土方挖除还是填筑，都是跟随前面的测量放线而来的。眼看着时间到了中午快两点的时候，大家也感觉累了，肚子也饿了，那就吃干粮吧，午饭就只能这样了。下午的工作还得去机械施工的地方做一些指导，也得去涵洞施工的地方进行检查……
一天又一天就不停地重复着这简单枯燥的工作，当一段一段路面修成而可以通车的时候，我的内心就会产生一种欣慰。
在这广袤的荒原中，几乎是见不到过往的人的，偶尔有些放牧的“巴郎子”（指维族小伙子）赶着牛羊过来散落在荒原中。沙尘暴是家常便饭，它从来不会通知我什么时候到来什么时候离去。当沙尘暴来临的时候，那是一种飞沙走石暗无天日的场景，我在土库提那里学到了对付在野外沙尘暴突袭时的办法，那就是赶紧脱下外套罩住头部，找一处稍微背风处趴在地上。这时候，沙尘暴对人的伤害是最小的，否则的话人是可能会被沙尘暴吹走的，怪不得这里的人们不管天气再怎么热都会穿两件衣服嘞！
从我们修路的地方向着昆仑山方向走去，总感觉山很近了，可是“看山跑死马”这句话说得好，那山还在山的地方。不过越往山里走，就会发现青草越来越多越来越丰美，这才是到了真正的牧场。在土库提的带领下，我们走进牧民的家里，只看见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家”，除了简单的土炕和简单的炊具以外也找不到一样像样的家火什。主人非常热情，他们对陌生的客人或许“卡得儿”（即领导）表现出出奇的尊敬。铁锅里煮着刚刚挤回来的羊奶，当热热的新鲜羊奶喝下肚的时候你会感觉到无比的鲜美和香甜。然后就是炖羊肉，维吾尔人炖羊肉是除了放少许姜片以外不会放任何调味品的，当你品尝到那种原汁原味的手抓羊肉和羊肉汤的时候，你会有一种非常享受的感觉，味道实在是太好了。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听土库提讲，这靠近山的牧场经常会下雨。多么可爱的雨水啊！都说山里的牧民是纯朴的，何尝不是呢？……
在这荒无人烟又几乎与世隔绝的特色地带，我们真不适应。难道是习惯于城市的生活了？不是因为国家“村村通”工程的实施，也许我一辈子也不可能与奥依亚伊拉克这个地方有交集。我的内心是总是那么的不服输，即使这里没有电，即使这里交通极为不利，即使村里只有村长家有一部对再联络的卫星电话，更有沙尘暴肆无忌惮的肆虐，既然接受了任务就只能往前冲。其实村里只有将近二十户人家，清一色的“干打磊”土墙房，他们习惯于这狭小的空间的生活，好多人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当我们修路的工程开始的时候，他们任何时候都是无条件支持，他们会腾出家里最好的土炕让你休息，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你，那种友好以及对即将变成现实的道路的期盼，会让我感到心酸，感到温暖……
其实早几年前，政府准备把居住在这交通很不发达，生存条件及其恶劣的牧民迁下山去，可是牧民们热爱这片古老的土地，他们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乡。其实是不可能离开，就像我离开故乡心里却一直装着故乡的情感一样，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2019.8.9
作者简介：
廖俊财，生于上世纪70年代，90年代通过人才交流到新疆兵团工作，从事工程施工管理。爱好读书，偶尔有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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