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上）
丁婕决意跻歌坛
张郁难舍初衷情
昨夜虫鸣，方知春已到。黄卷清灯痴人，相思泪、落藤枕。
檐前催碧树，高挂吐新枝，诉与天涯人说：天边月、一边斜。
——题记
7.1
幽暗的灯光将芷玲与明渭剪影成一对静默的雕像。他们已经坐了一段时间，芷玲正在讲述白天的事。
“能回来总是好的，我觉得你应该接受他。”沉默了很久的蒋明渭终于开口说道。
“可我心里总觉得难受，我也弄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愫。”
“人之所以觉得累，是因为人本身给自己设下了很多难题，思绪的阡陌纵横不就是一张无形的网吗？泰然处之可能是一种最好的生存方式。”
“什么意思啊？”
“不是吗？你心里觉得难受，并不代表难以接受，只是这自私的爱容不下另外一个女人占有罢了，何况还是你要好而信任的朋友。朋友间一切皆可分享，友爱、荣誉、名利、快乐，然而就是这爱，这异性的爱却狭隘得很。你当初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感受到了一种被欺骗，来自于友谊与爱情的双重欺骗，以一颗脆弱之心，你当然接受不了，因此才有了今日无可逃避的结局，不是吗？”
“听来好像有点道理。”
“确实也是这样。假设你未曾亲眼所见，你会狠得下心吗？百分之八十不会吧？坏就坏在你的亲眼所见上。你无权阻止别人对你感情上的欺骗，但你决不能允许自己一再欺骗自己了。你的眼睛告诉你，你的友谊与爱情同时如昙花一现，凋零得如此迅速，迅速得连同你的心也跟着枯萎了。”
“是的，当初的我是异常绝望而悲恸的，其实我的勇气是那般无力与苍白，我几乎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可是，你唯一的疏忽是没有设身处地地去想一想，虽然那女的和你丈夫错在伦理下，但是他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你，而你却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们的处境。”
“错了错了！他们有为我想过吗？既然如此，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芷玲，错的是你。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他们未曾想到你，在东窗事发后，他们完全可以撕破脸皮继续暧昧下去或者公开谈情说爱，甚至在离婚之后重组家庭，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如你所说，那女的去了海南，从此音信全无。而你那位却依然甘愿过着独守的日子，证明了什么？证明他们心中是忏悔的，是希望得到你的原谅的。而那女的，内心更是负疚。从这点来说，她根本就没有充当第三者的意思，而他们之间可能仅仅源于一种简单的本能，抑或真有那么一点真情也难说。不论怎么说，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说对吗？”
明渭这一番理论，无疑使得芷玲止水般的心击起了千层浪。是啊！他们不也付出了牺牲吗？洁文，她又获得了什么呢？她不也只得到了一生的伤痛吗？他们一定是可耻与下贱吗？谁能否认他们有情爱的成分？如果有，难道就不允许？我因为名正言顺自然而然成为合法的，而他们就因为见不得人而成为不道德的。时至今日，“不道德”者已受到良心的谴责，可是她，一个拥有“合法”权益的人不也过着孤苦而寂寞的生活吗？
“难道真是我错了吗？”芷玲开始疑惑了。
“当然，首先是他们错，尤其是你的丈夫，他错在对你的爱，对你爱的极易动摇上。可你也有错，你错在对待自己的家庭上。由于你的自私，致使一个和美的家庭最终支离破碎，导致你女儿幼小心灵的无根飘零。其实，当初如果你能保持冷静，完全可以妥善处理这件事，在心理上应该有余地地谅解你丈夫，毕竟是两地分居，对于生理上的欲求你完全可以在某个角度上得到解释或答案，从而你可以得到心理平衡与抚慰，你们的错同时都可以划上句号。话又说回来，值得同情的还不是你们，你们有可能去弥补这一切，恰恰相反，更值得同情的我认为还是那个女人，我是说，如果她也是真心爱你丈夫的话，那么她是背负着所有的苦痛的。她的结局她自己可能早有预料，她准备着做出牺牲的。在本质上她没有想伤害你什么，只是发生得太突然而已，你认为怎样呢？”
洁文！刹那间，芷玲脑海中浮现出她俏丽的脸庞，尤其是那双妩媚的大眼晴。她现在在哪儿呢？芷玲此刻似乎有一种立即想见她的冲动。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当初是怎么去想的？芷玲好像心中真有那么一种愧疚似的。
“明渭，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越来越觉得是自己的不是了。”
“不！不！你千万别这么想。原则上你没有错，我只是在情理上假设而已，你不要自责太深。”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能与洁文相聚，我非得……”
“免了，这种事最好别发生，要多难堪就有多难堪。你以为在拍戏啊？现在重要的是你与你那位，岁月沧桑，时光蹉跎，没几年好犹豫的。”
“你呢？自己都不急，还替我操什么闲心。”
“我啊？我可不急，经过一遭我可清醒多了。”
“清醒什么？”
“凡事不可强求。”
“讲了等于没讲。”
“什么没讲？还不是你教的。”
“我有教吗？”
“贵人多忘事了不是？不然我有那么开朗吗？”
“照这么说，没我你就不醒了？”
“难说，至少现在还醉着。”
“别抬举我了，你我还不是伯仲之间而已。”
“正因如此，你才懂我心事嘛。良药苦口，正中下怀。”
“意思是说，以后再也不会醉了？”
“指什么？”
“酒与人。”
“人嘛，合则醉，酒嘛，分则醒。”
“看看，又来卖弄啦。”
“什么卖弄啊？”
“还不是吗？咬文嚼字！”
“饶了我饶了我！那干杯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两人聊着，不觉又干起杯来。
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丁婕终于决定去找李宗恒，对她来说，唱歌毕竟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于是她按着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鲸音乐制作室的电话。
“喂，哪位？”是他的声音。
丁婕迟疑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李总监吗？我是丁婕。”
“哦！是丁小姐，考虑得怎么样啦？”
“我、我准备试试看，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你现在在哪？”
“家里。”
“过来一下怎么样？”
“到鲸音乐制作室？”
“对，我等你，我们谈谈。”
“好吧！”
搁下电话，丁婕突然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这时的她已来不及去考虑这一切了。
丁婕坐车来到鲸音乐制作室的时候，李宗恒已在门口等着她了。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哪里？”
“不远，就前面拐过一条街。”李宗恒指了指前面，“演唱技巧是一种知识，与嗓音不一样，它不是与生俱来的，需要后天的努力学习才能掌握和弥补，这些我以后会给你指点。”李宗恒侧头看一眼丁婕，丁婕默不作声。多么可爱的女孩啊！李宗恒不由地想。“但在感情演绎方面，却是我无能为力的，这决定演唱者本身对生活的感悟程度。一首歌就等于一首诗，只有演唱者理解了它的内涵，把握了它所要表述的精髓，方能运用自如，达到挥洒不羁的理想境界。还有，最重要的是，演唱者必须具有个性，一种极其鲜明的个性。所以说，有实力固然不错，但单凭实力还是不够的。”
说着，李宗恒引丁婕走进一家叫碧琼音乐茶座的酒吧厅里。里面轻柔的音乐、幽暗的灯光，无形之中制造了梦幻般的氛围。他们找了位置坐下，叫了咖啡。
“这里的老板以前是音像出版社的，这几年下海搞了这个酒吧。不知怎的，我在这特有灵感。”
“是这环境的熏陶吧？”
“也难说，也许吧。”
“李总监，老实说我很喜欢你写的歌，那词儿那意境，真的很美。比如《彼岸的你》《情缘天际》《不必等》，都那么写意地参透了人生中的某些情感，风韵沁人，脍炙人口。”
“不，丁小姐，那歌词不仅仅靠写的，而是一种深刻的体会与借鉴。完全也是完整地了解了歌者的生活经历及理解了歌者的感情波折后方能脱胎而来。而且，一首好歌中音律所占的比重也是有相当份量的，严格来说，也只有音律可以赋予歌曲潜力甚至生命力，歌词才具有诗化的美感，你说是吗？”
“嗯。”丁婕被李宗恒极富哲理性的话语所感染，她不得不承认李宗恒的名气是名副其实的了。
“你可以谈谈你自己吗？”李宗恒突然望定丁婕，那眼光似在审视着什么。
“我？谈什么？”丁婕一下子慌乱起来。
“什么都可以谈，理想、信念、生活、感悟、触想、爱好、牢骚、怨言，等等，只要达到一个目的，让我了解你，了解你我才能有创作动机，才能将你的人性毫不删改地渗透进歌曲中去。相信我，我与郭眉能做到的。”李宗恒一脸真诚与渴望。面对一位陌生的男人，能信口就说自己尘封的情感吗？能毫无芥蒂地诉说自己曾有的伤痛吗？丁婕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为难。
“我知道要你做到从容很难，但你必须学会倾诉，你不可能只唱人家唱红的歌，你必须要有自己的专属，要让歌迷一听就知道是你的歌。丁小姐，你现在可以试着把我当成是你的一位好友，讲述之中也不必有人物，就算有也尽可能模糊表述，我要的是你的情感历程和心灵感受以及对生活的态度。相信我，我能够做到我所要做的，只要你能给我创作灵感。嗯？怎么样？”
李宗恒是真诚的，丁婕已能感受到他内心的迫切。
“好吧，我试试。”丁婕终于有了勇气。她尽量回避李宗恒那灼热的眼光，幽幽的心曲潺潺如溪水般开始从丁婕的回忆中流淌出来。李宗恒静静地聆听，他时而为丁婕的忧伤而担心，时而为丁婕的痴迷而难过，为他们那段美丽的爱情而沉醉，最后，也为他们痛楚的别离而感伤。他知道无意中他犯了错，他的无意却撕裂了一位女孩刻意护卫的伤口。他感到愧疚，愧疚之中又感到震惊，这样一位纯美的女孩竟然饱受了如此坎坷的心灵折磨！在这之前，他一直认为她的故事极其平庸，甚至在平庸之中夹杂着无病呻吟的哀叹。然而这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丁婕的故事彻底否定了他的武断与粗浅，此时，一个成熟女性的形象已完全取代了这一切。
“我知道他依然深爱着我，但我无法回头。他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和一个令人羡慕的地位，这一切来之不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毁了这一切，这与我当初的决定是一致的，我应该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丁婕强忍着痛苦说。拒绝张郁不是她的本意，可她还有选择吗？
“丁小姐，你不觉得你生活得太现实了吗？”
“我只能这样。”
“虽然我不知道你所指的那位他是谁，但我敢肯定，他并不是一位情感不专一的人，就因为如此，时至今日他依然爱你，同时也证明他并不爱他现在的妻子。你的现实观可以允许自己在痛苦与孤寂中度过，可问题在于，因为你的过于注重现实而致使他维持着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生活在一个不道德的、毫无幸福可言的围城内，这一切囚禁着他，难道你就不为所动吗？还有，她的妻子，一个虽然拥有他的躯体却无法触及他的灵魂与思想，又不得不痴守着那所谓的幸福与圆满的女人，丁小姐，这是一种怎样的可悲？”李宗恒不无感触地说，他极力想使这一感情的跷跷板得以平衡。
“是的，是的，李总监，你说的都对，都有理，可我不现实能行吗？如果今日的我试图去努力掌握自己的爱，那结果会怎样？在别人眼中我不就成了贪慕虚荣、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而不得不遭人鄙视吗？而他不也成了喜新厌旧、抛弃妻子的陈世美，从而到处受人指点吗？他的妻子又当如何？就算她无法拥有他的实质，难道你就能断言她不想维持这现状吗？失去他难道他的妻子就不痛苦吗？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将面对一个如此支离破碎的家，谁能清楚这会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多大的伤害呢……”丁婕激动地说着。无法否认，她的话语中隐含着那么多的无奈，她是爱张郁的，但对她来说已经太迟，迟得已如风中的承诺无法把握。
李宗恒是痛苦的，从他那多愁善感的眼睛中，丁婕感觉到了如大哥一般的关怀与温暖。她好感激，在她孤寂和无助的心中渴望这一份温情。
李宗恒不知不觉为丁婕的情绪而投入。他感到诧异，诧异自己今日的反常。他应该冷静的，他能做的只有聆听，了解丁婕是他的目的，可他竟然毫无顾忌地参与其中，且分明感到了悲凄，这可是他以前所不能允许发生的事。
“对不起，丁小姐。”李宗恒的愧疚感又迅速笼罩了他的心头。
“不，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无论如何你给了我发泄的机会。”
“好吧，丁小姐，我的观点无法粗暴地介入到你感情的基点中去，但我真的希望像你这种女孩能够幸福！”
“谢谢。”丁婕的眼中含着浅笑。“像你这种女孩”，这是在夸我吗？红颜薄命，一种凄凉的宿命观在丁婕脑际闪过。难道今生一切早已注定，无法改变吗？是啊！谁能改变呢？
“那就这样吧。明天我给你歌词初稿，没意见的话，我就与郭眉谱曲，之后我们就可以试唱，技艺方面在试唱中再给你指点，可以吗？”
“好啊！就这样，我等你的好消息。”
丁婕站起来，与李宗恒礼貌性握手，感觉心中有一丝久违的释然。幽暗灯光下仿佛在荡漾着一个蔚蓝色的梦。（未完待续）
【作家风采】醉索诃，原名江涛，浙江人氏，别号兆兴，曾用笔名瘦瘦生，无痕。在纸刊《中华诗词》《浙江诗人》《龙吟》陆续发表过作品。于一九九三年被收录《中国当代文艺家词典》，其作品《寻味》《酒乱》等被《中国诗坛最具影响力80家诗人》选用。现创办《无痕文尘》公众号。 一个在分裂文字中捡拾自己游魂的人。也曾快意桀骜，也曾萧落流离。而现在，他只是想在剃刀边缘，寻回一些浊碎里的絮片。若无痕，也要得一丝文尘余香，修补残梦。交流微号：jt691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