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的“化装品”

许素蕴

 兰姨是母亲年轻时的好姐妹。常听母亲说，你兰姨模样俊俏，有一手好活，人有个性，遗憾的是我没有见过兰姨。

关于兰姨的故事，都是从母亲口里得知的。兰姨不仅生得俊俏，且勤劳能干知情达理，纺纱、织补、打水她样样都行，村里人老少都喜欢她。四十年代初，也就是她十九岁那一年，经媒人牵线，兰姨订下了婚事，未婚夫是邻村教书的。兰姨认识不了几个字，她很敬佩文化人，所以她对自己的婚事很满意。

这时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了，随着日寇的疯狂侵略，中国各大城市相继沦陷。无耻的日军也经常出入乡村烧杀掠夺，兰姨所在的村庄也未能幸免。更可怕的是，一个日本兵竟当众强暴了兰姨村里的一位姑娘，姑娘第二天就上吊自杀了。一向泼辣胆大的兰姨害怕了，她一连十多天没出过家门，老是不出门也不是个办法呀。兰姨召集村里的姐妹们商量：我们出门要“化装”，万一遇见了日本兵，就装傻。化妆品竟然是各家的锅底灰、烧火灰，她们出门时个个脸上都涂的黑黑的。十八九岁的姑娘谁不爱美，每天都黑漆漆的脸出门，她们心里是什么滋味啊？在那个年代她们有什么办法呢，姑娘家自个保护自个呗。母亲以前说到这里，曾一串一串的泪珠往下落。

1942年仲秋节前的一天，兰姨的未婚夫带着节礼来向兰姨求婚，未婚夫恳切地说：“这兵慌马乱的，早点嫁过来吧！也好有个照应。”兰姨听后却忍不住哭着说：“我们一天不打败日本鬼子，我一天不卸妆！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公婆，怎么面对夫婿。我们什么时候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我什么时候出嫁。”未婚夫无奈地走了，兰姨却大哭不止，她何尝不想早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兰姨领着众姐妹积极支援抗日，她们经常加班加点给抗日游击队员做衣服、做鞋，送饭。为我们的游击队员做了大量的后勤工作。

1945年8月，日军宣布无条件投降，全国人民欢庆在一片抗战胜利声中。兰姨和众姐妹也欢呼着，终于卸下了三年都没卸过的“妆”。兰姨仔仔细细地洁过面，三年来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端详着自己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红红的嘴唇，我这不是个漂亮的姑娘吗？以前村里人都是这么夸我的呀。兰姨如梦初醒，忽然一行一行的泪水往下流，她冲出门去，疯狂地向田野奔去。兰姨双膝跪在田地上，嚎啕大哭：“天啊！终于熬出头来了，小日本终于滚蛋了”是啊，兰姨在倾泄心中压抑已久的苦闷。让她哭出来吧！一个月后，兰姨风风光光的出嫁了。 

写到这里，我真想大声告诉已故的母亲和兰姨：我们的祖国现在已经很强大了，没有任何国家再敢肆意践踏我们的土地！永远没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