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雷建德
一
宋代赵德麟的《商调蝶恋花鼓子词》是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品,它以独特的形式和丰富的内涵展现出别样的魅力。本文从其创作背景、艺术特色、文学价值等方面进行探析,旨在深入理解这部作品在宋代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发展中的意义。
• 作者:赵令畤,北宋宗室,苏轼门人,著《侯鲭录》,此作收录于卷五。
• 全名:《元微之崔莺莺商调蝶恋花词》
• 体制:12首《蝶恋花》(商调)+ 散文说白,说唱相间,以鼓伴奏。
• 题材:改编元稹《莺莺传》(《会真记》),叙张生、崔莺莺爱情悲剧。
一、创作背景
(一)社会文化环境
宋代是一个文化繁荣的时代,城市经济发达,市民阶层兴起,各种文学艺术形式蓬勃发展。词作为一种新兴的文学体裁,深受人们喜爱。同时,说唱艺术也逐渐流行,为《商调蝶恋花鼓子词》的创作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在这样的社会文化环境下,赵德麟将传统的爱情故事与音乐、说唱相结合,创作出了这部别具一格的作品。
(二)题材来源
《商调蝶恋花鼓子词》的题材源于唐代元稹的《莺莺传》。《莺莺传》讲述了张生和崔莺莺的爱情悲剧,在当时就广为流传。赵德麟对这个故事进行了改编和再创作,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力。他以词的形式来讲述故事,使故事更加生动形象,也更易于传播。
二、艺术特色
(一)形式创新
《商调蝶恋花鼓子词》采用了说唱结合的形式,这在当时是一种创新。它由十二首《蝶恋花》词组成,每首词前都有一段散文叙述,将故事的情节逐步展开。这种形式既保留了词的音乐美和文学性,又通过散文叙述增强了故事的连贯性和可读性。说唱结合的方式使得作品更具表演性,适合在各种场合进行演唱和传播。
(二)人物塑造
在人物塑造方面,赵德麟对《西厢记》里张生和崔莺莺的形象进行了深入刻画。他笔下的崔莺莺美丽善良、温柔多情,同时又具有一定的反抗精神。她敢于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大胆追求自己的爱情。而张生则是一个才华横溢、多情浪漫的书生,但在面对爱情和前途的抉择时,也表现出了犹豫和软弱。通过对人物性格的细腻描写,使读者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
(三)语言风格
作品的语言优美典雅,富有诗意。赵德麟在创作中运用了大量的修辞手法,如比喻、拟人、夸张等,使词的意境更加生动形象。例如,“庭院黄昏春雨霁。一缕深心,百种成牵系。青翼蓦然来报喜。鱼笺微谕相容意”,将崔莺莺的内心情感描绘得细腻入微,让读者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喜悦和期待。
三、文学价值
(一)对爱情题材的拓展
《商调蝶恋花鼓子词》丰富了宋代爱情题材的文学创作。它在继承《莺莺传》的基础上,对爱情故事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挖掘和表现。作品不仅展现了男女主人公之间的爱情纠葛,还涉及到了爱情与道德、爱情与社会现实的关系,使爱情题材的内涵更加丰富。这种对爱情题材的拓展,为后世文学创作提供了借鉴。
(二)对说唱文学的发展
作为说唱结合的作品,《商调蝶恋花鼓子词》对宋代说唱文学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它为说唱文学提供了一种新的形式和范例,促进了说唱艺术的繁荣。同时,它也为后来的戏曲创作奠定了基础,许多戏曲作品在题材和表现形式上都受到了它的影响。
(三)文化传承与交流
《商调蝶恋花鼓子词》承载了宋代的文化信息,通过对故事的讲述和传播,传承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爱情观念、道德观念等。它在不同地区的传播,促进了文化的交流与融合,使更多的人了解和喜爱宋代文化。
宋代赵德麟的《商调蝶恋花鼓子词》以其独特的形式、丰富的内涵和重要的文学价值,在宋代文学史上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它不仅是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也是研究宋代社会文化和文学发展的重要资料。通过对这部作品的探析,我们能够更好地了解宋代文学的多样性和魅力,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
二
赵德麟的《商调蝶恋花鼓子词》在《西厢记》的演变史上,是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它不仅是崔张故事从文言传奇向戏曲过渡的关键一环,更以独特的艺术形式,展现了宋词与民间说唱技艺的完美融合。
一、作者与背景
作者赵令畤(字德麟,1051-1134),是宋太祖次子燕王德昭之后,北宋末南宋初的著名词人。他的词风以柔婉著称,而这部作品则收录于其笔记《侯鲭录》中。
在宋代,鼓子词是一种流行于上层文人之间的说唱技艺。与市井瓦舍中的说话、诸宫调不同,它更具文人雅集的色彩,由一人主唱兼叙述,另有歌伴以弦管伴奏和伴唱。
二、作品形式与体制
这部作品在形式上进行了开创性的尝试,采用散韵相间、有说有唱的结构:
· 结构:作品摘录元稹《莺莺传》中的关键情节作为散文说白,再配以12首《蝶恋花》词作为韵文唱词。开篇有致语介绍创作缘由,结尾有散场词收束,形成一个完整的叙事闭环。
· 仪式感:作品中最具特色的,是在第一首词之后,反复出现 “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的套语。这清晰地再现了当时文人雅集时,一人主唱、歌伴伴奏伴唱的说唱表演形态。
三、核心思想与艺术突破
与唐人元稹《莺莺传》中“善补过”的封建卫道士立场截然不同,赵德麟的这部鼓子词在思想倾向上有了质的飞跃:
· 批判张生:他在开篇词中就直斥张生 “最恨多才情太浅,等闲不念离人怨” ,明确表达了对张生始乱终弃行为的谴责。
· 同情莺莺:在结尾词中,他又感叹 “地久天长终有尽,绵绵不似无穷恨” ,对崔莺莺的不幸命运寄予了深切的同情。这种鲜明的褒贬态度,为后世王实甫《西厢记》歌颂爱情、批判礼教的主题奠定了思想基础。
四、文学史地位与影响
这部作品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不可小觑,主要体在两个方面:
(一)承上启下的“活化石”:它恰好处于从唐代传奇向金代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元代王实甫《西厢记》杂剧演变的中间环节。其说唱结合的形式,直接启发了后世更为宏大的诸宫调。
(二)词体的革新:从词史角度看,它用12首同调名的联章体词来叙述一个完整的长篇故事,极大地拓展了词的表现功能,使其从单纯的抒情向叙事迈进了一大步。清代《四库全书提要》甚至称其“始创商调鼓子词”,足见其开创性。
赵德麟的这部作品,就像是《西厢记》故事在奔向戏剧舞台前,在文人书斋和雅集上的一次深情而完整的“预演”。它让一个简单的传奇故事,第一次以完整的、充满诗意的、饱含同情的方式呈现在世人面前,为后来者铺平了道路。
三
一、文本结构与演唱体制
(一)开篇总序:交代改编意图、调式、曲名,呼“歌伴”入唱。
(二)主体结构(12章):
◦ 每章:一段说白(叙情节)+ 一首《蝶恋花》(抒情感)
◦ 唱前固定语:“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三)结尾:总评故事,收束说唱。
• 关键突破:
◦ 鼓子词多为抒情联章、横向铺排;此作纵向叙事、情节连贯,为宋代鼓子词唯一。
◦ 首创“说—唱—说—唱”交替,打通词的抒情与说唱的叙事。
二、艺术特色
(一)文体融合:词与说唱的完美结合
• 说白:文言浅白,删繁就简,承《莺莺传》而节奏紧凑。
• 唱词:12首《蝶恋花》,商调凄婉,贴合爱情悲剧;语言清丽、音律谐婉,心理刻画细腻。
• 例:“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化入词中,情景交融。
(二)叙事革新:词体叙事的开创
• 以联章词+说白实现完整叙事,突破词“抒情为主”的传统。
• 按张生遇莺莺→相恋→诀别→怅惘线性推进,结构严整。
(三)音乐与表演
• 用商调(悲怆调式),强化悲剧氛围。
• 以鼓为核心伴奏,歌伴和声,是文人化说唱表演。
三、文学史地位与影响
(一)鼓子词的巅峰:宋代存世最完整、艺术成就最高的鼓子词,标志文人说唱成熟。
(二)叙事词的先河:开创联章词叙事范式,影响后世说唱与戏曲。
(三)《西厢》系列的关键一环:
◦ 上承元稹《莺莺传》,下启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王实甫《西厢记》。
◦ 毛奇龄称其“为杂剧之祖”,奠定西厢故事的戏曲化基础。
(四)说唱文学的桥梁:连接宋词与金元诸宫调、杂剧,推动叙事文学发展。
赵德麟《商调蝶恋花鼓子词》以12首商调蝶恋花+说白的独创体制,将抒情词转化为叙事说唱,既保留词的文学性,又具备说唱的表演性。它是宋代文人说唱的典范,也是《西厢》故事从小说走向戏曲的关键节点,在中国词史、曲艺史、戏曲史上均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咏赵德麟〈蝶恋花鼓子词〉》
宋韵裁成蝶恋花,莺莺故事始萌芽。
笔端犹带唐时雨,调里初开元季花。
鼓子吟成风月引,商音谱就别离槎。
谁言西厢无先脉,此卷曾传旧岁华。
注:首联点出赵德麟此作以“蝶恋花”词牌演绎莺莺故事,为《西厢记》雏形;颔联“唐时雨”暗指元稹《莺莺传》的源头,“元季花”喻后世王实甫《西厢记》的繁盛,显其承前启后之功;颈联“鼓子吟”“商音谱”紧扣“鼓子词”体裁与“商调”声韵,写其以说唱形式铺展风月与别离;尾联强调其作为西厢故事早期载体的价值,“旧岁华”呼应作品承载的历史文脉,见其在叙事文学演进中的独特地位。
(作者简介:雷建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院特邀院士、中央电视台《艺术名家》栏目特聘客座教授、中央新影中学生频道《强国丰碑》栏目艺术顾问,永济普救寺文化顾问)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