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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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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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护幼子,婷儿血战乔家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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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武冈州城乔家湾,婷儿这段日子可真是太难熬了!
为了报送朝廷大军入峒剿苗的消息,刘文修再入苗疆,一去不返,音讯全无。州城里经常贴出通报,说官兵如何大败苗贼,苗兵如何溃不成军……
婷儿晚上常做恶梦,醒来心惊肉跳。
多亏外有王舜松打点,内有李招娣照顾,婷儿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男婴,肉嘟嘟的十分可爱,婷儿心里稍稍得到一丝慰藉。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婷儿对刘文修的思念和担忧却越来越强烈……
这天夜里,婷儿将儿子喂饱了奶,就轻轻地拍着他的屁股哼起了童谣:“月光光,照花床,花床上面睡儿郎。儿郎长大成小伙,抬着花轿娶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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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光,照花床,花床上面睡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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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招娣“哧哧”地笑。婷儿“嘘”了一声,小声笑骂道:“鬼妹佗,你笑么咯啰?”居然还飚出一句武冈话。
李招娣凑近婷儿耳边:“婷儿姐,你唱得真好听!”
婷儿啐道:“去去!尽说好听的……”
李招娣正在床上暖被窝。她见婴儿睡着了,就起了床,帮助婷儿将婴孩放进热被窝里,然后让婷儿也躺了上去。李招娣掖好被子,拔小油灯,就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每到儿子睡下、夜深人静的时候,婷儿就心如煮海,焦虑不安。
说好去去就回的,可是两个多月过去了,为什么还不回来?苗疆里山高林密,地域宽广,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可千万不能与官军硬碰硬啊!听说官军还有大炮、火铳,文修哥你要机灵点,可千万不要着了道啊……
迷迷蒙蒙中,婷儿只觉得茶园寨外的溪水,还是那么清如流蜜,细语潺潺;溪岸上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望不尽首尾。远处是郁郁青山,翩然舞翠;身边是呢喃溪水,婉约传情。在这仙境似的世界里,一切都静谧而雅致着,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抵着肩儿,牵着手儿,说着话儿,在溪边踏石而过,漫步而行……
茶园溪水里,倒映着一对少男少女的倩影,少男英俊,少女秀美。如蜜的幸福,流淌在婷儿的心里——为了这一天,等了许多年……
突然水波一皱,人影凌乱。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赫然出现在水面。婷儿一回头,只见田知力和一伙黑衣人猛扑过来!
“快跑!”婷儿一把拖起文哥哥就向山上跑去,身后是恶追一片。可是,文哥哥今天痴呆呆地拖都拖不动,而自己的双腿也是十分沉重。看看实在跑不动了,他们就一头钻进一个山洞里。但这个山洞咋就这么熟悉呢?原来阿曼带他们来养过伤……
婷儿脑中正在努力追索着什么,突然洞口燃起了大火,滚滚浓烟扑了进来!难道这一次要与文哥哥死在这里吗?她突然想起阿曼曾经说过,这个山洞后面有一个逃生的出口……
出口处仅容一人。婷儿好不容易将文哥哥推出洞去,自己再钻出来的时候,发现站在一处高崖上。低头一看,只见文哥哥已经被田知力他们往山下拖去!
婷儿大急,两足一蹬,双臂一振,竟然从高岗上飞了起来。她拼命地扇动着两臂,想飞得更高、更远、更持久一些。可是,自己的双臂根本着不上力。不管她如何使劲,还是渐渐地往下掉去……
“哄安!哄安!哄安……”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惊醒了婷儿。
李招娣急忙跑进来,抱起了婴儿。她将婴儿胯下的尿布和床上的垫布换下来后,又用一床小被子裹了婴儿,便递给婷儿:“姐姐又做恶梦了?”
婷儿一身冷汗,不堪回首。
李招娣安慰道:“梦境与现实,一般都是相反的。刘文修聪明透顶,又武功高强,官兵怎么能伤得了他?姐姐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他肯定没事的!”
“唉!但愿吧……”婷儿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不久,婴儿吃饱了,又慢慢睡了过去。李招娣将婴儿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就提着刚才换下的湿尿布,出去清洗去了。
这时天已蒙蒙亮,晨曦透进窗来。婷儿来到窗台边,心里挥之不去的,是对苗疆战事的愁情,是对刘文修的思念和忧虑。她恨不得还像当初那样持了双剑,隐在文哥哥的身后,保护他,照顾他,为他分忧,为他担险。可是,她现在已经有了儿子,有了牵挂,有了责任,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王舜松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盆杜鹃,种在窗台上。时值江南正月间,武冈城里春来早。在这满盆的绿叶里,原来层层叠叠的花骨朵儿,似乎是突然之间就怒放成一派火红,给房间平添了满满的春的气息。婷儿痴痴地凝视着这盆生命灿烂的红杜鹃,见花如人,触景情生,一时伤感无限,悲从中来。
她来到书桌边,一边轻轻地淡磨砚墨,一边低眉沉思起来。磨着想着,突然鼻子一酸,两眼就噙满了泪水。心如潮涌间,一首《醉花阴》便任由她笔下那隽永的行书,凤舞于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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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梦刘郎腮带雨,借问君何许?云淡远青山,最是无情,携子听花语。
勾来往事万千缕,一别从兹去。落媚任谁知?只把心岚,付了烟尘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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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媚任谁知?只把心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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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儿写完新词,改了改,正在自顾自地出神中,李招娣洗完尿布,走进房间:“姐姐又在写什么呢?”
“没什么……”婷儿偷偷擦去的,是那相思的泪。
“又给姐夫写信了?”这姑娘不谙世事,倒拿着词稿就看起来。可是,她连一个汉字都认不得!只好无奈地放下词稿:“姐姐,我最佩服、最羡慕你了!”
“傻丫头,干嘛这么说呢?”
“你不但人长得漂亮,武功也高,还能识字写文章,而且重情重义、温柔贤惠,几万个女孩里都挑不出一个来。我要是个男人,也会深深地被你迷住了……”
“你这妹佗,尽说胡话,看我不撕碎你的嘴!”婷儿骂道。
李招娣吐了吐舌头:“依我看,也只有刘文修,才能够配得上你。”
不料婷儿眼睛一亮,冷不防就将了她一军:“那你倒是说一说,那王舜松又配得上谁呢?”
李招娣的脸庞立马就飞起了红云一片:“他嘛……一般般吧……”
“哟!还一般般哩!我瞧瞧我瞧瞧,你脸上快要掉下来的,是不是胭脂啊?”婷儿假惺惺地就要去抹她的脸。
李招娣扭捏一躲,急忙岔开话题:“姐姐,刚才你写的是什么呢?”
这古体诗词,岂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呢?婷儿无法回答她,便说:“听说你被困在岩子坪寨岷王庄田时,曾经递出来一张字条。原来你还会写字啊?”
“嗨!姐姐你就别笑话小妹了,我从来就没有上过一天学,哪里认得汉字呢?我只会写一些苗文。”
苗文?婷儿闻所未闻,感到很是惊讶:“我只听你们讲过苗语,原来这世上还有苗文?”
李招娣不无自豪地说:“当然有啊!苗文是我们苗家老祖宗们代代相传留下来的文字,可灵妙了……”
婷儿赞叹道:“苗人真聪明啊!”
李招娣的甜嘴又来了:“婷儿姐,我看你才是世上最聪明的女人!”
婷儿不再跟她贫嘴,想了一想说:“妹妹尽心尽意照顾我们娘儿俩,姐姐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教你识字吧!你愿不愿意学?”
李招娣立即雀跃起来:“好呀好呀!婷儿姐最好了!不过……”
婷儿见她吞吞吐吐,感到奇怪,便追问道:“不过什么,你不愿意?”
李招娣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不愿意。不过除了识字以外,姐姐干脆还教我武功吧!”
婷儿一愣,点着李招娣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小妹佗,好不贪心哦!还得寸进尺了?”
“求你了,好姐姐!”李招娣花言巧语好一阵。
婷儿磨她不过,只好笑笑:“那好吧!但是姐姐也求你一件事,你得将苗文教给我,行不?”
李招娣答应得很爽快:“行!就这么定了!”
见李招娣煞有介事地要行拜师礼,婷儿笑着说:“行了行了,我们姐妹俩是互为师徒呢 ! 快去买菜吧!”
“好!”李招娣满心欢喜,提上篮子就往外走。突然想起王舜松的规定:每次出门时,都要先看清楚门外的情况,确定安全后,才能开门。于是李招娣就从门缝里往外瞧。
这一瞧不打紧,顿时吓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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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门外远远地猫着几个府兵,正在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李招娣赶紧缩了回来,慌慌张张地告诉婷儿:“坏了!门口有府兵守着!”
婷儿心里一紧,也来到门边一看,鼻尖就渗出冷汗来了:“赶紧去窗外挂上鸡毛箪子……”
在窗外挂鸡毛箪子,这是王舜松与婷儿早就约定的“有事”的暗号。远远地只要见到鸡毛箪子,王舜松他们就会立即赶过来的。
李招娣轻轻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伸出手去挂好了鸡毛箪子。关窗时,忽然又发现后门的那个胡洞里,也有两个府兵的身影缩进了巷角。
听说后门也有府兵,婷儿心里就更加不淡定了:“招娣妹,看来我们被包围了,必须冲出去!”
李招娣一听,一颗心就“咚咚”地狂跳起来:“不会吧?府兵在州城里到处游荡,这是常事。兴许他们刚好在附近有事,并不是冲我们来的。如果我们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出去,不正好自曝目标了吗?”
婷儿说:“不像!如果只是前门有府兵,也许有那种可能;但现在后门也被守住了,而且他们都躲躲闪闪地见不得人,这正好说明有鬼!我们得早做准备!”
“但是,仅凭我们两个,冲得出去吗?是不是尽量拖延时间,等王舜松他们来了再说吧?”李招娣还在犹豫。
婷儿说:“不行!府兵肯定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巴不得王兄弟他们都在这里呢!现在之所以围而不攻,可能是还没有摸清我们的底细,或者是想等他们的人来齐了再动手。更何况这是在州城,即使王兄弟他们来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所以我们应该争取主动,先冲出去再说!”
她们一边商量着,一边急急回到房间里,将熟睡着的婴儿抱起来,用婴兜捆在婷儿的背上。婷儿从箱子里取出那个包了锭银的包裹,要李招娣系在儿子身上,又从墙上取下鸳鸯剑……
婷儿想了想,又觉得将儿子绑在背上可能照顾不到,便又移到了前胸。收拾妥当,再从门缝里一瞧,那些府兵还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婷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妹妹,你提上篮子,假装上街买菜,试一试这些府兵的反应;我在后面保护你。”
于是,李招娣又提起篮子,将门半开,装做若无其事地往外面走。
几个府兵突然看到门开了,走出一个姑娘来。他们先是一愣,然后就一个猛子扑上来,捂倒了李招娣,夺下篮子,就想悄悄地拖走。
婷儿一见,顿时就心凉了:原来这些府兵目标很明确,真的是冲自己而来的!于是她立即施展轻功,一个腾跃就飚上前去,挥舞着两柄利剑,很快就将几个府兵刺倒了。
“快跑!”婷儿急忙招呼李招娣,两人就一齐往巷外跑去。不料巷子里迎面跑来一大队府兵,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骑在马上,正是那个为了谋取王位而弑父杀兄的朱彦汰!
原来,自从抓住了王朗和银小牛后,朱彦汰便认定州城里一定还潜伏着别的苗奸。为了守住弑父杀兄的秘密,他做梦都想将这些知情的苗探揪出来杀个干净,永绝后患。所以他派人在州城里四处侦查,终于发现了王舜松他们的点滴踪迹;然后跟踪盯梢,顺藤摸瓜,又发现了婷儿的住处。
这天拂晓,蹲点的府兵回来报告,说房子里传出婴儿啼哭声,苗奸们肯定在里面。朱彦汰令那些府兵先守着,自己则召集更多的府兵随后赶来……
婷儿和李招娣看到大队府兵迎面扑来,急忙掉头逃回屋里,闩上门,并搬动家具顶住大门,准备从后门逃跑。
当初离开苗疆时,李再万送了两匹马,一匹被刘文修骑走,还有一匹养在马厩里。婷儿让李招娣牵出马来,又解开婴兜,将儿子往李招娣身上绑系:“我带着小孩不方便,施展不开。妹妹你骑上马,带着小孩冲出去吧,我来抵挡官兵……”
李招娣却不肯:“姐姐你武功好,还是你带着孩子,骑上马跑吧,别管我!”
婴儿离开母亲的怀抱,“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而前边的撞门声一阵紧似一阵。婷儿知道,如果让李招娣断后,她必死无疑;而如果自己身上带着小孩,又只怕对付不了这许多府兵。她大急道:“别争了,不然一个都跑不出去!”李招娣只好依了她。
婷儿打开后门,立即有几个府兵扑了过来。婷儿奋起双剑,想杀开一条血路!
这时前门已被撞开,穿过房屋追出后门的朱彦汰也赶到这条巷子里来了。他看到只有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婴儿,便大喊:“抓活的!”
前后府兵都汹涌而上。婷儿杀得了马前的府兵,马后的追兵又挥刀上来了。她一人双剑,一时首尾不能相顾,险像环生。她夺得一把钢刀,塞给李招娣,朝她急喊:“快丢银子!”
李招娣回过神来,急忙从小孩身上的包裹里抓出几把锭银,就往后面的府兵砸去。那些府兵一看,砸过来的竟然是白花花的银两,落了一地,顿时两眼发光,顾不得进攻,就哄抢起银子来,乱成一团,缓了追势。
朱彦汰气急败坏地将宝剑一挥:“不许抢!谁再抢我杀谁!都给我上!”府兵又蜂拥而上,婷儿挥剑拼命抵挡,不让府兵靠近儿子。
朱彦汰生怕那个带着小孩的女人骑马跑脱,突然飞起一支恶箭,“扑”地一声射来,正中马臀。那马负痛一惊,立身长嘶,将李招娣和婴儿掀翻在地,自己往巷子外面得得跑去。幸好李招娣是后仰落马,胸前的婴儿并未受伤。
婷儿听得儿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和李招娣的惊叫声,心如刀剜。敢伤我儿子?婷儿立即展开武当挪移法,撂倒近身的两个府兵,就不要命地往朱彦汰杀去!
朱彦汰根本没有料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凶!见她突然步法一动,身形一闪,就穿过一干兵士,剑花如雪地向自己舍命刺来。朱彦汰心里一慌,用弓一挡,左臂哧然中剑,跌下马来。众府兵一见,纷纷扑上来保护朱彦汰。婷儿急忙抽身,想返回儿子身边,无奈被众多的府兵缠住,一时没能冲出来!
李招娣和婴儿顿时失去保护,被府兵逼到了墙根。李招娣失声尖叫,用钢刀乱砍乱戳,毫无章法。一个兵油子瞄了空档,“当”地一声将她的刀打落在地。几个府兵蜂拥而上,狠狠地将李招娣的四肢摁在巷墙上,动弹不得;另一个府兵就想去抢她怀里的婴儿!
危难中,三条彪悍的人影从巷子外面电闪而来,顷刻之间就将捉住李招娣的几个府兵杀了个肢残颅飞。
李招娣鼻子一酸:“王舜松,你怎么才来呀……”
王舜松并不答话,几个纵身就到了婷儿身边,一把血刀抡得如雪如火,府兵一阵胆寒,婷儿借势脱身而出。
王舜松忙对婷儿说:“你们快走,我们挡住!”
婷儿护着李招娣和儿子就向巷子那头冲去;三个峒探圆睁怒眼,将刀一横,一字排开,挡在巷子中央。巷子狭小,府兵一时受阻。
眼见得两个女人就要跑掉了,朱彦汰大怒道:“给我杀!杀死一个,赏银三十两!”府兵们一听,果然都不要命地往上冲;王舜松他们拼命抵抗,死也不让府兵过去追杀女人和孩子。
一条小巷,三名峒探,一众恶兵,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鬼哭狼嚎。巷子里有住户打开门探看究竟,立即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关门上闩,胆裂而股栗……
婷儿护着李招娣和儿子跑出巷口,一眼看到自家那匹伤马还在旁边晃悠,就急忙跃过去牵住,扶李招娣上了马;回头一看,情况不妙!只见两个峒探已经被砍倒在地,王舜松也血染衣裳。
眼看一巷子的府兵就要砍倒王舜松追出来,婷儿大急,急忙用剑柄将马体一击,见那马儿载着李招娣和儿子跑走了,她就立即双足一点,又飞掠回来。她想,自己就是死,也一定要将府兵堵在这个狭窄的巷子里。于是施展出平生绝学,将一对鸳鸯剑舞得雪罩似的,人逢人倒,鬼见鬼愁!府兵纷纷后退躲避。
婷儿乘势救出王舜松:“快带我儿子出城!”
见王舜松还在迟疑,婷儿急得大喝道:“李招娣冲不出城门!快去!”
王舜松一愣,这才向巷外跑去。
这时的婷儿,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娇美灵秀的女子了。只见她全身血染,赤目圆睁,头发尽散,形如搏命的恶狮,悲壮无比!此时此刻,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堵住府兵,让儿子安全逃去!
视死如归时,浑身便是胆!婷儿虚步一扎,气沉丹田,将孤单的身影矗成了一座挡道的山,将宝剑挺成了当年长坂坡当阳桥头的丈八蛇矛--她惨烈大叫:“老娘在此!谁追谁死!”
其声凄厉,其恶裂胆!
护子的女人拼起命来,真的是百夫莫敌!府兵们打从娘肚里出来,从来没有见过武功如此之高、又如此凶狠玩命的女人,一时畏惧,不敢上前。
婷儿更不迟疑。她骇叫一声,张口咬住一把乱发,飚起血躯,仗剑就对府兵恶挺而上。
府兵大恐!
朱彦汰捂着受伤的左臂,哇哇大叫:“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女人? 给我杀 !”
一时箭来如雨,刀举如林!婷儿一边冲杀,一边用剑撩拨来箭,斗倒府兵一片。可是,婷儿刚刚生完小孩不久,身体原本就很虚弱;尽管她武功高强,绝命反击,却渐渐体力不支,腹部“扑”地一声中了一箭,还兀自冲杀不止……
不久,婷儿身上又中了好几刀……终于,她再也支持不住,身子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朱彦汰立即纵马上前,就想越过地上的婷儿,去追杀李招娣他们。
婷儿虽然奄奄一息,但岂肯放他去追杀儿子?她使出最后的力气,突然将一柄宝剑凌空插入朱彦汰的马腹里!朱彦汰一头栽下马来,跌得鼻青脸肿。
朱彦汰气得发了疯,哇哇狂叫着冲向婷儿,挥剑便砍……
王舜松听得后面一声惨呼:“刘文修……”回头一看,婷儿已经淹没在一片刀光剑影中。
一代灵女,就这样血洒古巷,玉殒香消。
卿去也,从此后,千般恩爱随风去,万种牵情梦里来。说什么,牛女梁祝,鹊桥蝶化终一会;却原来,马嵬红楼,玉环宝黛各迢迢。原指望,托此一生,地久天长与君老;恨不能,天上人间,槐荫树下把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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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在此,谁追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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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成门俗称旱西门,离乔家湾最近。王舜松心想李招娣一定是往此门而去,便奋力追赶。
远远地看到李招娣还骑在马上,却被城门守兵拦住。王舜松更不多想,大吼一声,持刀猛扑上去,愤怒地砍杀起来,犹如暴狮一头!
城门守兵猛见一个血人风一般杀来,“轰”地一下散了开去。有府兵就扑上去关城门!
正在这时,一旁又闪出两个蒙面汉子来,突然出手砍倒正在关门的几个守兵,奋力将城门打开。原来,王舜松还留了后手。他得报婷儿她们遇袭,立即带领四名峒探赴救乔家湾;半道上一想,又将其中两名峒探派往旱西门,负责接应,以保退路通畅。
瞅个冷子,王舜松一个纵身就上了马,坐到了李招娣和婴儿前面;双腿将马肚一夹,一路砍杀着向城门冲去。等到朱彦汰跑来,王舜松的马匹已经冲出城门,直向旷野里射去!
朱彦汰大怒:“赶快调马过来,追上去,一定要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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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舜松冲出城门,向西逃去。跑着跑着,感觉身后没了声息;喊李招娣,也没有回应。便将马一勒,那马前身一扬,不想李招娣又从后面滑下马去了。
王舜松一惊,急忙下马,这才发现,刚才还在李招娣怀里的婴兜,不知何时已经背在自己身上了。王舜松急忙扑过去一看,只见李招娣全身是血,后背、后腰上有几道深深的刀口,鲜血“咕咕”地往外冒!
李招娣是在冲出城门时中刀的。一路上她巨痛难耐,感觉自己真的不行了,于是就挣扎着解下婴兜,将带子在王舜松腰背上系牢,算是将婷儿之子转托给王舜松了;而王舜松一心逃跑,竟然没有察觉到她这些动作。
“李招娣!”王舜松痛呼一声,一把将她抱起。
李招娣艰难地睁开眼睛说:“看……看看孩子……”
王舜松急忙将婴兜顺到前面,一看,里面的小孩面色红润,呼吸顺畅,这个小混蛋,竟然又睡着了!
李招娣这才放下心来:“将……将他……交……交给刘文修……”
“我知道,你放心!”
躺在王舜松的臂弯里,李招娣感到很温暖,很甜蜜,也很满足。她抓住王舜松的手,嘴角努力向上扬去,目光变得迷离起来:“王……舜松……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喜欢你!”王舜松连忙说,两行热泪涌了出来,滴滴落在李招娣苍白的脸上。
李招娣很开心。她迟疑了一下,又断断续续地说:“那你……可以……亲……亲我一下吗……”
王舜松紧紧地抱着李招娣,厚实的唇片就印上了她的额头,印上了她的脸颊,印上了她带血的嘴唇。轻轻地,就像嗅一朵盛开的山茶花,生怕突然间就惊落了她脆弱的花瓣。
李招娣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带着她初开的情窦,带着她曾经的遐想。这一闭,就再也没有睁开……
爱情的花蕾还来不及盛开,却凋零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围捕中,王舜松万分痛苦。可是现在情势紧急,容不得他去伤感、去凭吊、去处理,他必须赶快带着孩子离开,躲过朱彦汰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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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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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因果来报,白竹山雪乳救遗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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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山位于苗峒以北的苗汉混居区。此处纵横几里全是楠竹,而且山势平缓,小丘小壑,竹浪广布,远远望去,甚是好看。苗乡之外若是听了这名字,也许纳闷:山上楠竹本应是郁郁葱葱,青翠欲滴,却又为何叫做“白竹山”?
原来这里的楠竹与别处相比,多有奇异之处:每年春末,这里的竹子要开出漫山遍野的白花来,宛如皑皑白雪,遍裹银装,春风起处,异香扑鼻,沁人心脾,因此得出“白竹山”芳名;更奇的是,此处的竹花还能结出形似苡米的果子来,个大而洁白,晶莹而剔透,当地苗人称之为“竹米”(也叫“箭杆米”),常采回晒干,捣去果壳,用石磨碾成细粉,制成各色食物,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春荒……
白竹山脚下有一座草屋,里面孤孤单单地住着一个姑娘。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净溪铺惨被武冈兵屠村时,刘文修和婷儿救下的那个苗女小雪儿。当时小雪儿逃出后,便跑到三十六峰上去藏了起来,躲过一劫。天亮后返回净溪铺时,只见村庄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乡亲们被屠杀殆尽,自己的父母、爷爷和弟弟也都被割去了首级,顿时哭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
在他人的帮助下,小雪儿掩埋了亲人,从灰烬里扒出一些粮食和生活用品,来到白竹山搭建了一间小草屋,住了下来。她想,依靠这白竹山上的竹米,勉强能够度过春荒,自己不至于饿死。
孟春季节,万物始苏。小雪儿正在垦荒呢,突然听到马蹄声!只见一匹单骑从武冈方向急切驰来。马上人的衣服满带血污,兀自催马向前;那马步伐凌乱,力不从心。那马儿受过伤,又没日没夜地长途奔跑,岂有不虚之理?
跑着跑着,突然那马失去平衡,前蹄向下跪去。马上的人收不住惯性,扑往前空。那人却还机灵,半空中一个凌翻,双脚落在了地上,立即从他身上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小雪儿感到很奇怪,急忙丢下锄头跑了过去。原来一个壮实的后生,竟然在腹胸处挂了一个布兜,兜里装着一个婴儿!
那后生一见小雪儿,就急切地说:“阿妹,我是蓬峒人。有州兵追杀我,快救救小孩!”
小雪儿恨死州兵了!又听说是苗人,焉有不救之理?她赶忙将婴儿从布兜里托出来,抱在怀里拍打着。不想那婴儿立即就停止了啼哭,头却直往她怀里拱。
小雪儿说:“我住在那边的草屋里,你随我来!”
蓬峒后生却摇摇头:“不!你带走小孩,我将追兵引开!快!”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马背上取下两个包裹,一个塞给小雪儿,一个塞进自己胸前的布兜里。这二个包裹,是蓬峒后生逃到武冈浪石铺时,求人讨要来的。小雪儿一跑开,他便立即骑马走了。
小雪儿抱着婴儿跑回草屋,一摸,婴儿的下身全部湿透了。她打开包裹一看,里面装的是小孩的衣物、尿布、粥壶之类的东西。
小雪儿想了想,将包布与衣物分开,散落在床上;将粥壶放在灶台处,装成居家养儿的样子,然后就为小孩换起尿布来,不料那婴孩却一阵啼哭……
突然几声马嘶,道路的那一头传来杂乱的马蹄声,武冈追兵赶到了!他们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从草屋里传了出来,心想兴许那个带婴逃跑的贼苗就躲在这个草屋里呢!于是就停了下来,留下两个兵士看马,其余人一齐向草屋扑来。
小雪儿的一颗心就咚咚地跳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府兵包围了草屋,几个人冲进屋来,发现只有一个女人正在为小孩换尿布……
“哎呀干什么?吓死我了!”小雪儿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府兵挺着刀闯进来,吓得惊叫起来。
一个为头的府兵问道:“这个小孩是你自己生的?”
“不是我自己生的,难道还是你自己生的?”小雪儿故意翻翻白眼。
“我的!”“我的!”府兵们哄笑着,都想图个嘴上便宜。
那个府兵又追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男人呢?”
“砍柴去了。这个死鬼,去了老半天了,还没有回来,估计又到哪里磨洋工去了!你们出去,我要给儿子喂奶了!”为了装得逼真,小雪儿说着,手就往衣服上面的纽扣伸去。
明代以前是没有纽扣的,人们穿衣用的是“结带式”,称之为“结缨”;而在五峒苗疆,苗人们早早地就使用布纽扣了。
不料这个解衣服的动作弄巧成拙。不但没有哄走武冈州兵,倒是引得他们一个个鼓着见腥的猫眼,贪婪地注视着小雪儿解纽扣的手;而刚才那个问话的带队府兵也想验证一下,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要给小孩喂奶?因此也不走。
小雪儿无奈,只好继续解着纽扣。幸好这种布纽扣解起来相当费事,小雪儿慢慢地解着,思考着对策。
府兵们仍然不走。
小雪儿熬不过,骑虎难下。第一粒纽扣解开了,第二粒又解开了,露出了雪白的颈肤……
自己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却要真的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解开衣服给小孩“喂奶”?小雪儿感到很屈辱、很为难。但是为了救这个小孩,小雪儿也是豁出去了!
小孩还在哭,官兵窥视如猫。小雪儿心一横,干脆将衣扣都解开,然后赶紧转过身去,就飞快地将少女雪白的乳房掏了出来,一把塞进婴儿的嘴里!府兵们只觉眼前白花一闪,就兴奋得“嗬嗬”乱叫起来;那婴儿嘴中有了乳房,立即停止了啼哭,一通乱吸。
可是,小雪儿怎么会有奶水给他吸呢?婴儿又啼哭起来!小雪儿急中生智,扬手一巴掌拍打在小孩屁股上,骂道:“哎哟!呷又不呷,总是咬我!”
府兵们一阵哄笑……
接下来的戏可怎么演?小雪儿正在无计可施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原来,王舜松跑出老远,不见府兵追上来,担心小孩和那个苗女有危险,又返回来探看动静。远远地,他果然一眼望见道路上停着一群马匹,只有两个府兵守着;其他府兵则包围了草屋!
小孩有危险!王舜松大急,立即向守马的两个士兵发起攻击!
两个守兵根本没有料到这个穷途末路的“苗贼”竟然还会杀个回马枪,猝不及防,顿时被砍倒一个;另一个边战边撤,瞥见王舜松胸前的婴兜里鼓囊囊的,便确定婴儿还在他身上。
王舜松杀退府兵,却并不追赶,他弃了伤马,抢过一匹快马,得得得地向苗疆方向急驰而去……
原来这个苗贼是回来换马的,好大的胆!包围草屋的众府兵一哄而下,冲到道路上,翻身上马,一窝蜂地追杀王舜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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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还在那个苗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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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王府兵终于走了,小雪儿舒了一口气,就想为孩子喂粥止哭。发现是冷粥,她想去热一热,但这边孩子又哭了;抱得孩子,那边粥又糊了;刚刚换下尿布,这小子又屙粪了!她毫无经验,搞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将孩子喂饱了,哄睡了,小雪儿正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一个汗流浃背的年轻人笑吟吟地走进草屋来,向她深深地鞠躬道谢——正是摆脱追兵、返回白竹山的那个蓬峒后生。
小雪儿问道:“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蓬峒后生说:“没了小孩的累赘,又换了快马,在山里摆脱追兵并不难。阿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雪儿。你呢?”
蓬峒后生称赞道:“小雪儿,很好听的名字啊!我叫王舜松。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雪儿不好意思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是苗人,感谢倒不必。这是你的儿子吗?他娘呢?”
王舜松的神色顿时暗淡下来,悲痛涌上了心头:“这不是我的儿子,但他父母都是我过命的朋友。前两天在武冈城里,他母亲被岷王府兵杀死了,我将孩子抢出来,一路逃命到这里。我一定要将小孩送到他父亲的手里!”
原来这是个情深义重、侠肝义胆的苗家后生!小雪儿敬重地看着他:“那他父亲现在在哪里?”
王舜松回答:“只知道他在苗疆,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也许他卷入苗疆战火中,脱身不得了……”
小雪儿也发起愁来:“现在几百里苗疆乱成一团,要找一个人,就像海底捞针,谈何容易?何况还不知道这个人是死是活呢!”
王舜松说:“是啊!但是再难我也一定要找到他!”
小雪儿停顿了一会,又问:“这个小孩的父母叫什么?”
王舜松说:“他父亲叫刘文修,母亲叫婷儿……”
谁知小雪儿一听就跳了起来:“什么?刘文修?婷儿?这是他们的小孩?”她一激动,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是啊!你认识他们?”王舜松被她的反常举动惊到了。
“怎么不认识?这两个名字,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小雪儿便将当初自己如何被府兵从净溪铺掳往三十六峰,又如何在半道上被刘文修和婷儿救下的事,一一说给王舜松听。
原来如此!这臭小子命真大,看来今天是遇对人了!王舜松无限感慨:一命还报一命,似乎冥冥之中早就有了定数。当初,刘文修和婷儿无意中救了小雪儿;现在,小雪儿回过头来又救了他们的儿子。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
婷儿被杀,小雪儿很是伤感。但是,让她十分欣慰的是,上天安排,自己竟然救下了恩人的儿子,报了刘文修和婷儿的大恩!小雪儿满心欢喜,一心一意地喂养起孩子来,决心将他喂肥了,养胖了,再亲手交给刘文修。
可是,怎样才能找到刘文修呢?
王舜松还是想带着孩子前往苗疆,好尽快找到刘文修。但小雪儿坚决不同意,她说:“现在苗疆到处在打仗,听说死了好多人!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婴儿,不但不方便,而且万一遇到什么事,小孩就更加危险了。再说,苗疆这么大,你到哪儿去找他呢?”
王舜松一想,小雪儿说得在理。便说:“要不,我暂时将小孩留在你这里,自己进入苗疆去寻找?!”
谁知小雪儿仍然不同意:“我对这孩子,自然会尽心喂养,舍命保护。但是,你放得下心来吗?万一那些府兵追你不着,又找了过来,怎么办?”
王舜松一听就冒起了冷汗。是啊,如果自己走了,万一小孩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向刘文修交待?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孩子!
不想这个小雪儿却古灵精怪,她想了想,就眨巴着眼睛问道:“假如你是刘文修,现在你会怎么做?”
王舜松沉思了一会,说道:“苗疆的战事不久就要见分晓了。刘文修如果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返回武冈……”
小雪儿又问:“那他离开苗疆返回武冈,十有八九会走哪条道呢?”
王舜松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与其冒着巨大的危险,带着孩子在辽阔的苗疆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标地到处乱撞,还不如在这条去武冈的必经之道上守株待兔呢!
原来这个姑娘心思缜密,还真的不能小觑了!
去留决定后,他们担心从武冈追杀过来的那些府兵找不到王舜松,还会返回草屋来盘查,便离开草屋,隐入远离大道的白竹山深处躲藏。
两天后,藏在山峰高处的王舜松看到那些府兵由原路撤走了,这才放心地与小雪儿回到草屋。于是,王舜松在小雪儿的草屋旁边另外搭建了一个简单的草棚。他住在草棚里面一边疗伤,一边帮助小雪儿干点活,一边小心保护着小雪儿和孩子……
这天,王舜松又来到山上砍柴,同时留意着草屋和大道上的动静。远远地看到一匹孤马从苗疆方向碎跑过来,马上坐着一个官兵,便想劫了他。他爬上一棵大树,借树叶隐着身。
等到那个官兵走近了,他突然从树上跃下,半空中一脚向官兵踹来。不想那个官兵却十分机灵,一晃就闪开了,并顺势侧下马来,拔剑就刺!王舜松吃了一惊,急忙用柴刀格开宝剑。一时四目相对,王舜松惊喜地喊了出来:“刘文修!”
“啊呀王舜松!怎么是你啊?”刘文修惊讶得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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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修跟着王舜松来到草屋时,小雪儿正在一勺一勺地给小孩喂米粥。王舜松招呼道:“小雪儿,你看谁来了?”
小雪儿惊奇地看着刘文修。因为那个晚上情况紧急,又月色迷蒙,小雪儿并没有记住刘文修和婷儿的面容。现在猛然看到一个英俊而憔悴的男人风尘仆仆、泪痕横陈地站在自己面前,竟迟疑起来,一时不敢认定。
王舜松介绍说:“这就是刘文修……”
小雪儿一听,慌得丢下竹汤勺,抱着小孩就向刘文修一跪:“原来是恩公到了!小雪儿感谢恩公救命之恩!”
刘文修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颤栗着拉起小雪儿,急切地从她怀里抱过儿子来。谁知那小混蛋初见生父,竟然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裂开没牙的小红嘴,突然冲刘文修就是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把刘文修的心都笑碎了!
见子如见妻,一笑一泪漓。刘文修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嚎哭如牛叫、哀号似孤狼,悲痛的眼泪正如滔滔巫水,滚滚而来!
三年同师学剑,五峒追随暗伴,半年恩爱缠绵,一朝情离永别!婷儿啊,你为爱不惜陷险境,为子甘愿付此生,你的真情比花香比蜜甜,你的恩德比山高比海深,你的大爱比日暖比月明……
我刘文修太混帐了!为什么要将你带入危局?为什么要将你留在狼窝?为什么不早点回到州城……
千悔万悔,悔不回婷儿的生命;千哭万哭,哭不回婷儿的容音……
刘文修哭着号着,却见那小孩儿口中呜呜呀呀,竟然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刘文修带泪的面颊上一抓,似乎在为他擦拭泪水。刘文修的心,立即融化在儿子的指掌之间,更加止不住泪奔!
王舜松与小雪儿只是陪着流泪,不知如何安慰他。他们明白,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而多余的……
哭了好久好久,刘文修这才擦干眼泪,突然抱着儿子向王舜松和小雪儿跪了下去:“两位恩人,请受我们父子一拜!”
王舜松和小雪儿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扶起刘文修。王舜松愧疚地说:“是我没保护好嫂子,该谢罪的是我……”
刘文修说:“王兄弟,你万死不辞,甘冒风险,千辛万苦救出我儿子,已经尽力了,我刘文修感谢不尽!”
刘文修停了一停,然后就目光一凛,切齿道:“我一定要杀了朱彦汰!”
王舜松急忙劝道:“刘兄切莫冲动!朱彦汰是一定要杀的,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带着小孩脱离险境,先抚养成人再说。”
小雪儿也说:“是啊恩公!婷儿姐姐舍命救下孩子,肯定不希望你现在就撇下孩子去冒险……”
刘文修呆呆半晌无语。
想当初,他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下武当,到武冈,心里满满的全是爱情和亲情;而现在,父母没了,爱人没了,家也没了,刘文修抱着幼小的儿子,心似刀剜。他知道,王舜松他们说得在理,婷儿不能死而复生,现在儿子的安全和成长最要紧。但眼下又该怎么办,该往何处去呢?武冈难以容身,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可以投靠了,不如重上武当山,找师父去……
王舜松和小雪儿听了,觉得目前只能这样了。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武当山,至少小孩就没有危险了。
刘文修因问王舜松:“兄弟,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对这个问题,王舜松也在考虑。终于将孩子完好无损地交给了刘文修,完成了婷儿的绝命之托,王舜松舒出了一口长气。但现在苗人起义失败了,剿苗官军还在苗疆搜捕、追杀苗兵,家乡一时也回不去;州城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同时也没有必要再呆了,他同样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问题。刚才在路上,他听刘文修说起过,杨盛松、王朗和银小牛他们还在长安坪和大南山一带坚持斗争,便决心去寻找他们,回到自己的队伍上……
小雪儿一听,立即就说:“我也要去!”
王舜松想了一想,说道:“不行!我这一去,将有千难万苦,凶险无数,生死难测。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能跟着我去冒险,还是守住这两间草屋、一山竹米,等着我们的消息吧!等情况好转,我就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小雪儿动情地说:“王大哥,我小雪儿现在也是孤女一个,无家可归,无亲可投。能够在这里遇见你们,这是我的幸运。我呆在这里,能守到何年何月?我要跟你走,生死都愿意。只要与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王舜松见她态度坚决,言辞恳切,一时犹豫沉吟着:“这……”
见王舜松仍不答应,小雪儿眼中泪波流转,直往王舜松幽怨地看:“王大哥,你不能丢下我……”
刘文修也劝道:“兄弟,你就带她一起走吧!她一个人孤零零,怪可怜的……”
王舜松这才点了点头。小雪儿欢快地收拾起东西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三人很快就弄妥了。小雪儿将小孩的衣物精心折叠起来,放入包裹;又将已经熬好的米粥盛好,盖严,交给刘文修。大家就牵了那两匹马,一起来到大道上告别,准备各奔前程。
这时从武冈方向急匆匆地走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柄宝剑,刘文修认出正是婷儿的鸳鸯剑,不由大吃一惊:“站住!”
那人猛见一个官兵当道断喝,吓了一跳,立即拔出双剑,摆出搏斗的架势。再定神一看,那官兵旁边竟然还站着另外一个人呢,不禁喜出望外:“王舜松,是我!”
王舜松也看清了他,立马扑了过去,与这名幸存的峒探抱在了一起:“太好了!你还活着……”
原来,根据王舜松的安排,婷儿和李招娣在武冈城里遇险时,这名峒探也混在旱西门。先是看到李招娣骑马过来,被守兵拦住;后又看到王舜松疾奔而来,立即与守兵杀成一团,而几名守兵又正在关闭城门。这名峒探立即与另一名峒探一起蒙面而上,突然砍倒关门的守兵,为王舜松他们打开大门……
见王舜松和李招娣纵马跑出城去了,两名峒探也急忙逃出旱西门。撤退中,另一名峒探战死,而这人却逃得了性命。那时朱彦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追捕王舜松上,他自己又被婷儿刺伤,顾不得其他。
这名峒探安全逃脱后,心想为何不见武功最高的婷儿冲出来?又趁乱从水西门返回城中,奔到乔家湾,找到了婷儿的遗躯,将她背走藏了起来。深夜里,他偷偷地用绳索将婷儿的遗体从城墙上吊了下来,背到山上,草草地掩埋在刘文修父母的墓旁,然后就独自赶往苗疆,不想在这里碰到刘文修和王舜松……
这对鸳鸯剑,是刘文修送给婷儿的定情之物。婷儿持了它,从武当山千里而来,情无反顾,慨然入峒,演绎了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故事。如今,剑还在,人已亡,刘文修抚剑思人,好不伤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转眼又到分离时。
这真是:一柄寒剑斩妖除魔,自己落得妻离子散;两度托亲独赴大义,回头已是亲人骨寒;三大势力诡计演尽,到头还是弱肉强食;四角恋爱非我所愿,浪迹天涯影只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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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不舍地目送刘文修远去,王舜松等人回过身来,满怀信心与希望地向苗疆方向走去,向新的战场走去。他们凭借熟悉的地形,绕过层层关卡,避开队队官兵,翻越崇山峻岭,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大南山找到了杨盛松和他的游击队伍。
八十里大南山,是梅山山脉(今雪峰山脉)的西南延脉,位于五峒苗疆西域,平均海拔 1760 余米。这里既有北国草原的苍茫雄浑,又有江南山水的灵秀神奇;站在南山之顶放眼望去,馒头似的小山峦错落有致,连绵起伏,翠谷巅连,碧草接天,堪称天下奇观;这里“炎炎盛夏,地无暑热;数九寒冬,亦无长寒”;这里云雾气候变化万千,时而彩云朵朵,时而雾海茫茫,时而晴空骤雨……
这是一块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高过人头的茅草铺天盖地,横陈无边,其中暗藏千军万马却无处觅踪。杨盛松、王舜松带领幸存的苗兵,就在这辽阔的大南山上与官军斗智斗勇,捉起迷藏来。斗了几个月,官兵自己倒是熬不住了,只好恨恨地撤下山去,报告剿苗全胜……
但是,大南山上荒无人烟,并不是人类可以常居的地方。官军撤走后,杨盛松、王舜松他们化整为零,往湖南通道、贵州黎平方向潜藏了去。后来他们又聚集拢来杀回苗疆,并联系上在十万古田开荒自给、坚持斗争的另一支苗军。
渐渐地,苗人势力又逐步发展壮大起来。
明嘉靖十四年(1535),苗疆又发生了一场苗民起义。这次苗民起义的领袖就叫杨盛松、王舜松,史称“《二松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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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南山牧场,妙曼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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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山,刘文修从王舜松和小雪儿手中接过九死一生的儿子,悲痛欲绝。为了儿子的安全,刘文修决定重上武当山。与王舜松他们依依惜别后,他便带着丧亲的悲愤,带着年幼的儿子,向着茫不可测的远方走去……
然而刘文修并不知道,此时此地,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山岗上,却痴了一人一马,还有一把牵肠挂肚的苗家弯刀。远远地眺望着这个备受打击的男人的背影,一个同样受尽磨难、却依然秀美如初的青年苗女,忍不住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她心中的情,心中的痛,心中的恋意与难舍,可有谁知道?
她掩埋了青梅竹马的故人,忍别了恩重如山的师父,找不到相依为命的父亲,又难见生死相恋的情郎。她从长安坪的苗山深处一路悄悄护送刘文修而来,又目送他孤独地去往远方。
现在,是默默地离别他、祝福他,从此与他各在天涯,一生一世不交集,还是应该远远地继续跟随他、暗护他?
刘文修渐行渐远,而这个骑马带刀的伤心苗女却踟蹰而惘然。
可是那马儿却并不理解主人此刻的矛盾心理。见前面的马匹走远了,而主人又没有任何指令,它便自作主张,弃了路边青草,打个响鼻,缓缓然轻启四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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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来,刘文修到了茅坪铺。他下意识地右挽缰绳,偏离大道,竟鬼使神差般来到了自己最初入峒时曾经滞留过的那片竹林里。
密密麻麻的杆杆翠竹,还是那样亭亭玉立、风姿绰约;来去沓然的竹间小道,还是那样弯弯曲曲、扑朔迷离。当初仗剑入苗疆,斗元人、救蓝家的那个坡下土坪,现在显得如此静谧。
见景思人,往事如昨,刘文修真是心伤如剜……
那一丛灌木,是不是当时婷儿的藏身之处?那一片浮云,怎恰似婷儿那飘逸的剑影……婷儿呵,今日你又隐在何处,可曾见我带子归来,孤寂如雁?如今你却魂归何方,可曾知我情难自抑,心碎如尘?
“去年今日此山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刘文修痴痴地想着,不知不觉又潸然涕下……
怀里的小孩儿“呜呜”地叫起来,小手乱抓。刘文修收回哀思,拭去泪水,从马背上的包裹里取出物件,为儿子换了尿布,便给他喂起米粥来。
突然一个阴森森的怪异声音传了过来:“刘文修,你可知罪?”
刘文修一惊,举目寻去,只见一个陌生的人从竹林深处走过来,步步逼近!
刘文修急忙将儿子塞回婴兜,取了宝剑,愀然待敌:“你是谁?想干什么?”
“咱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撰写反文,勾结叛苗,谋杀亲王,抗拒官军,却是罪该万死!”
是什么人一下子数出自己这么多罪状来?并且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那篇《讨岷王檄》就是自己撰写的“反文”!
刘文修打量来人,只见他白发华服,身形飘逸,却看不出年龄来;走近了,突然觉得这人行动和声音都像个女人,而且没有喉结,不阴不阳。
难道是个太监?
刘文修心想,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想要干什么,但仅凭他一个人,想要为难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回头又想,现在情况不同了,儿子要紧,还是先脱离险境,走为上……意念一动,便想攀鞍上马,摆脱纠缠。
不料一阵风过,刘文修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又一个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攀杆附叶而来,一个个身形奇快,鬼魅一样无声无息!
被包围了!一阵绝望袭上刘文修的心头:自己与儿子已经走不出这片竹林了!
曾经豪气万丈、却已历尽劫难的刘文修,只觉一股寒气从头透到脚,额上便冒出冷汗来。紧张,不是为自己,只为怀里年幼的儿子;自己已经死过很多遍了,但如果不能保障儿子的安全,如何对得起爱妻婷儿,如何对得起九泉父母?
正在胆寒着,只听锦衣卫炸雷般一声断喝:“刘文修,这是宫中内侍刘雅刘大公公,还不弃剑跪拜?”
果然是宫廷太监!
突然听到一声娇叱,只见一个苗女快如闪电,不要命地冲进了竹林,横一把苗家弯刀,护住刘文修:“文修哥快走,我来挡住!”
“每央?!”刘文修惊得目瞪口呆!失联已久的每央果然还活着!他顿时明白,帮助自己走出大苗山的,一定就是这个情深义重的苗女!但是,每央这个时候突然现身,这不是送死来了吗?
太监刘雅“嘎嘎”地一阵笑:“刘文修,你到处留情,混帐透顶,真是害己害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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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处留情,混账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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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央骂道:“你个死阉佬,为什么要害我文修哥?”
刘雅却并不恼:“小丫头,嘴还蛮刁的。咱家要是想害你的情哥哥,他这会儿早就没命了。咱家这是要召他进京,内阁首辅刘健刘大人想见见他!”
刘文修脑袋“嗡”地一声炸了:远在朝中的内阁首辅,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为什么要见我一介平民?他怎么知道我刘文修?反正凶多吉少!于是刘文修头一昂:“我要是不去呢?”
刘雅说:“这可由不得你!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走: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不去,你们大小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你自己罪大恶极,死不足惜,难道还要搭上儿子和你这位小情妹的性命吗?”
每央急忙说:“文修哥不要上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朝廷没一个好东西!我掩护你,快走!”
刘文修心中大叹!每央啊,你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情深似海,义重如山,我刘文修怎不明白?但是,你哪里知道皇帝的歹毒手段?哪里知道东厂和锦衣卫手眼通天?他想,这时如果反抗,三人的命肯定会丢在这里;如果去了,自己虽然有危险,但兴许每央和儿子还可以活命。
想来想去,别无它途。刘文修横剑问道:“只要我跟你们走,便放过这个女孩和我怀里的幼儿,刘公公说话可算数?”
“咱家什么身份?自然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决心已下,只能一试。
太监和锦衣卫暂时退出了竹林,给他们留出了单独说话的空间。刘文修双手托起儿子,跪向苗女:“每央,我刘文修这辈子欠你很多!现在再求你一次:请将我儿子带走,送到武当山,交给我师父……”
“文修哥,你真的要去送死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想不到自己不顾生死,历尽千难万险,情急中与他相见,但最终还是没能保护他留住他……
这时小孩“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每央在白竹山偷听到刘文修、王舜松和小雪儿的对话,知道婷儿已经不在了;现在一见这个脸蛋红朴朴肉嘟嘟、哭得特别可怜的丧母小孩,心中悲戚,便将他抱了过来,颤声问道:“文修哥,这就是你和婷儿的儿子?”
“是的。求每央姑娘救他……”刘文修长跪不起。
每央说:“既如此,我答应你,每央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文修哥,你要保重,早点来找我们……”
刘文修含泪将婷儿的鸳鸯剑塞给苗女:“每央,谢谢你!只要我刘文修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上武当山去找你们……”
这时谁能想到?十多年后,有一个俊美少年就持了这对鸳鸯剑,风一样飞泪而来,不顾生死地潜入了武冈城;而在鸳鸯剑的后面,又有一把情深义重的苗家弯刀,毅然决然地暗追而至……
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茅坪竹林内,来不及诉说一切,又到了生离死别时。在每央的痛哭和婴儿的啼声中,刘文修跟着这群太监和锦衣卫,一步一回头地往北走去。
刘文修走了,有两名锦衣卫却暗伏下来。他们的任务是跟踪每央,要弄清那婴儿、那苗女,后来又下落何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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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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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亡命天涯,苗女携孤情如海
(抱歉!为防盗版,此章不再上传网络。肖殿群肖策文父女拥有《先河》原创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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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曾任社长、主编;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至2025年,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编有《山径诗文集》、《山径诗文续集》、《肖殿群短文选》、《邵阳学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诗文选》等多种诗文集及山径文友多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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