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典范与戏曲巅峰:双璧辉映的古典爱情文学不朽华章——董解元与王实甫《西厢记》的文学地位与艺术特质考论
作者:雷建德
摘要:金代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脱胎于唐代元稹传奇《莺莺传》,重构故事脉络、重塑精神内核,确立长篇说唱叙事的成熟范式,是中国古典爱情叙事文学的开山典范;元代王实甫杂剧《西厢记》承继董氏文本根基,完成文体革新、人物深耕、语言淬炼与戏曲美学的全面升华,登顶古典戏曲艺术的最高峰。两部作品同源一脉、承续相生,一为叙事典范,一为戏曲绝唱,并称中国古典爱情文学双璧,皆为贯通文心、映照千古的天地妙文。本文从文体奠基、艺术进阶、思想传承、文学地位四大维度,对二者进行系统考辨,厘清传承脉络,确立双璧并立的文学史定位。
关键词: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王实甫《西厢记》;叙事典范;戏曲巅峰;古典爱情文学;文学双璧
一、文体奠基:董解元开古典爱情叙事之典范
众所周知,西厢故事最早源出于唐代元稹的文言传奇《莺莺传》。原作秉持封建正统伦理立场,塑造薄情负心的张生形象,以女子遇人不淑、含憾收场的悲剧收尾,通篇充斥礼教本位的价值取向,压抑人性、贬抑真情,是封建时代男权视角下的旧式情爱书写。若无后来者的颠覆性重构,崔张故事终将困守于这一狭隘格局,难以成就千古传颂的文学盛名。
金代董解元倾力创作的《西厢记诸宫调》,彻底完成了对西厢故事的破立新生。这是中国古代诸宫调文学的巅峰之作,也是首部完整书写才子佳人纯真爱情、反抗封建礼教桎梏的长篇叙事作品。其开创性与典范性,奠定了它不可撼动的文学根基。
其一,叙事体制开宗立派。 作品体量宏大、章法严谨,以五万余字的篇幅,构建了相遇、相恋、遭阻、抗争、相守的完整闭环叙事结构,情节层层递进、脉络清晰完整。作品打破此前短篇文言故事碎片化、片面化的叙事短板,首创长篇言情故事的叙事逻辑与篇章架构,情节铺陈疏密得当,伏笔照应环环相扣,将人物情感起伏、情节跌宕转折、世俗人情百态融为一体,为后世所有才子佳人题材叙事文学立下创作范本。
其二,思想立意破旧立新。 董解元彻底推翻《莺莺传》的封建伦理立场,摒弃薄情文人的负心叙事,大胆肯定青年男女追求自由爱情的正当性,将原本“始乱终弃”的悲剧结局,改写为崔张二人冲破礼教阻隔、携手相守的团圆结局。作品率先冲破封建门第、礼教纲常的层层禁锢,把人的真情天性置于封建礼法之上,完成了爱情文学思想内核的革命性突破,彻底扭转了西厢故事的价值取向,赋予文本永恒的人文精神。
其三,语言格调雅俗相融。 董西厢摆脱了文人叙事的晦涩拘谨,通篇文辞质朴自然、通俗流畅,兼具文人笔墨的雅致与民间说唱的鲜活,叙事状物明白晓畅,抒情表意真挚动人,实现了文人文学与民间通俗文学的完美交融。它以雅俗共赏的叙事语言、张弛有度的叙事节奏、完整闭环的叙事结构,让古典爱情叙事走向成熟、走向民间。
董西厢的核心价值,在于筑基、破局、立范。若无董解元的开拓重塑,西厢故事便永远困于唐传奇的旧式窠臼,后世西厢文学的繁荣更是无从谈起。其叙事格局、思想高度、艺术章法,足以稳居古典爱情叙事文学第一流,是名副其实的千古叙事范本。
二、艺术进阶:王实甫登古典戏曲艺术之巅峰
如果说董西厢为西厢故事扎根立骨,那么王实甫的《崔莺莺待月西厢记》便是为其赋魂传神。王实甫立足董西厢的故事内核与人物框架,突破原有说唱文学的体裁局限,以元杂剧为载体,进行全方位的艺术升华、思想深化、文本雕琢,将同题材故事推向古典戏曲的艺术天花板,成为千古戏曲第一巅峰。
第一,体制革新,突破杂剧固有桎梏。 元杂剧传统体制多为四折一楔子,篇幅短小、叙事受限。王实甫大胆打破固有体例,独创五本二十一折的鸿篇体制,篇幅舒展、节奏从容,既能完整铺陈爱恨纠葛,又能精细雕琢每一处戏剧桥段。作品结构精巧严谨、戏剧冲突集中凝练,聚焦崔张爱情主线,将闹道场、寺警解围、长亭送别、月下私会等经典场景打磨得淋漓尽致,每一幕皆有高潮、每一折皆藏深情,完全适配舞台表演的所有需求。
第二,人物塑造,立体鲜活入木三分。 相较于董西厢中相对直白的人物刻画,王实甫深挖人物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塑造出极致丰满、极具人性温度的经典形象。崔莺莺身为名门闺秀,心怀深情却矜持内敛,在礼教束缚与真心爱恋之间纠结挣扎,温婉娇羞又勇敢反叛;张生褪去轻浮狂放,尽显痴情儒雅、执着专一,为爱人痴心不悔、不畏险阻;红娘从普通侍女蜕变为机智果敢、正义勇敢、敢为真情发声的经典配角,成为后世传颂的爱情守护者。个个有血有肉、形神兼备,摆脱了脸谱化塑造,尽显真实人性之美,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最经典的人物群像。
第三,曲文辞采,绝代风华冠绝元曲。 王实甫身为元曲文采派集大成者,将古典诗词的典雅意境与民间通俗语言完美融合。文辞清丽婉转、意境悠远、字字珠玑、句句精工。“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等千古名句,情景交融、意蕴悠长,寥寥数笔便写尽离愁别绪。写景、抒情、叙事、咏怀浑然一体,语言雅致而不晦涩、通俗而不粗鄙,将戏曲语言的艺术美感推向极致,成为后世戏曲语言创作的至高标杆。
第四,思想升华,格局包罗世间情爱。 王实甫在董西厢基础上再度拔高立意,将对自由爱情的歌颂,升华为“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的普世美好愿景。这一终极理想,跳出男女情爱之一隅,生出普世共情的人文情怀,让作品的思想格局超越个人情爱,饱含对人性解放、自由美好的极致追求。反封建、尊人性、追自由的精神内核更加鲜明深邃,拥有了跨越时代的永恒生命力,引发千古文人与后世读者的永恒共鸣。
笔者认为:无论戏剧结构、人物刻画、语言艺术,还是舞台表现力、思想感染力,王西厢皆做到尽善尽美,前无古人、后难企及,坐稳古典戏曲巅峰之位。
三、思想传承:同源一脉的精神坚守
综上而言,董、王二部《西厢记》并非简单的承袭与重复,而是同源共生、一脉相承、递进升华的文学传承关系。二者坚守着共同的文学初心与精神内核,共同扛起了中国古典爱情文学的精神旗帜。
董西厢开创的反封建、颂真情、赞团圆、重人性的创作立场,对纯真爱情的执着讴歌,对封建礼教的勇敢反抗,被王西厢完整继承、深度传承。两部作品始终站在人性与真情的立场,打破封建门第观念、礼教纲常的束缚,书写才子佳人纯粹真挚的爱情,摒弃封建文学的礼教偏见,守护着西厢故事最核心的精神灵魂。
我们从精神主旨来看,董西厢率先冲破封建礼教的层层禁锢,把人的真情天性置于封建礼法之上,完成了爱情文学思想内核的革命性突破;王西厢则在此基础上再度拔高,将对自由爱情的歌颂升华为“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的普世愿景,让反封建、尊真情的精神内核更加鲜明深邃。二者精神同源、主旨同向,皆以真情为骨、以反礼为魂,共同书写了中华民族对美好爱情的永恒向往。
四、文学地位:双璧辉映,铸就不朽丰碑
董、王二部《西厢记》,同源同题、一脉相承,却体裁有别、专攻不同,一擅叙事、一精戏曲,各自抵达所属文学体裁的极致,双峰并峙、不分伯仲,合称世界公认的中国古典爱情文学双璧。
我们从传承关系来看,董西厢是源头根基,王西厢是发展升华;董为创始拓荒,王为精雕大成。没有董西厢的奠基破局,西厢故事依旧困于唐人传奇的狭隘格局,便没有王西厢的创作根基;没有王西厢的升华极致,董西厢的文学价值难以发扬光大,无法走进千家万户、流传千古。前者为根,扎根沃土、立叙事之典范;后者为花,芳华绝代、登戏曲之巅峰。根与花相依相伴,共同成就了西厢文学的千古传奇。
从艺术分工来看,董西厢胜在叙事章法,是说唱叙事的千古圭臬;王西厢胜在戏曲美学,是杂剧艺术的绝顶高峰。一文一戏、一叙一演、一朴一雅,各尽所长、各造其极,不存在高下优劣,只有体裁分工的不同。董西厢以恢弘完整的叙事体系、开创性的故事改编、通俗质朴的文学表达,解决了西厢故事“从无到有、从陋到精”的奠基难题;王西厢以炉火纯青的戏曲章法、入木三分的人物塑造、冠绝千古的文辞文采,完成了西厢故事“从有到优、从优到极”的终极升华。
纵观中国古典文学长河,极少有两组作品能如董西厢与王西厢一般,在同一题材上分别抵达两种不同文学体裁的艺术顶峰。历代文人皆将两部作品共称天地妙文,正因二者皆至真、至纯、至美、至情,尽揽金元文学之风华,穷尽言情文学之妙境。董解元以笔墨铺叙人间风月,开叙事千古范式;王实甫以词曲演绎爱恨悲欢,筑戏曲万代高峰。双璧相守,缺一便不成西厢千古文脉。
五、结语:千古流芳,永垂文苑
千百年来,董、王《西厢记》双璧并行,深刻影响了中国古典小说、戏曲、诗词、说唱文学的创作走向,奠定了后世才子佳人文学的创作母题与审美范式。它们彻底改写了中国古典爱情文学的创作格局,打破了封建礼教对爱情文学的禁锢,树立了歌颂真情、尊重人性、追求自由的创作标杆,为后世无数文人提供了永恒范本。它们所传递的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对自由人性的坚守、对封建桎梏的反抗,是跨越时代、永恒不变的人文精神,历经千年岁月洗礼,依旧拥有打动人心的磅礴力量。与此同时,也获得世界文化艺术界、学术研究界的高度力赞!
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开古典叙事之先河,立爱情文学之范式,以开创性的叙事造诣奠基古典爱情叙事,是质朴厚重、开宗立派的天地妙文;王实甫《西厢记》,集古典戏曲之大成,登古典艺术之绝顶,以登峰造极的戏曲艺术铸就古典戏曲巅峰,是清丽绝伦、精益求精的天地妙文。二者双峰并峙、双璧同辉,既承载着金元两代文人的文学才情,也蕴藏着中华民族对真情至善的永恒追求,共同书写了中国古典爱情文学最璀璨的篇章。
二者一脉相承、双璧辉映,以至情至性之文,写至真至美之情,思想风骨流传千古,艺术魅力光耀千秋,共同铸就了中国古典文学史上不可逾越的爱情文学高峰,是永世流传、万古称颂的天地妙文,在中华爱情文学史上永放光芒、不朽不灭。
(作者系: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院特邀院士、「中央电视台」CCTV《艺术名家》栏目特聘客座教授、中央新影中学生频道《强国丰碑》栏目艺术顾问、《中国军转民》杂志社文化艺术编辑委员会副秘书长、中国山西省永济普救寺文化顾问)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