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光明 料理完爸爸的后事,陈秋生带着六十岁的寡母离开那个住了几辈人的小山村。
那天,妈妈不停地从车窗里探出头回望着熟悉的山路,庄稼,村舍,脸色苍白,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儿。
进了城,她过起了与乡下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儿子儿媳早出晚归忙得很。她的任务就是负责做一顿晚饭。没有邻居串门聊天,没有鸡鸭猫狗的闹腾,心里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闷得实在难受。过了不到半年,便执意要回去。陈秋生好说歹劝也不行,只好又将她送回那座老院子。说好了,每月给妈妈寄五百元生活费。
自从妈妈回了老家,陈秋生几乎天天打电话问安。而妈妈的回应,就简简单单一句话:“放心吧,我好着哩!”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陈秋生从这句话里品出的不光是妈妈的慈爱,更多的是一位老人的苦闷和孤独。
妈妈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十几年前,爸爸在工程队干活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躺在炕上再也没起来过。妈妈一边侍候病人,一边打理五亩果园,几亩山地。生活的苦累可想而知。好在农忙时节,村西头的刘叔断不了过来搭把手,这个家才没塌了,还供自己读完大学。这位刘叔是爸爸在村里最要好的朋友,俩人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刘叔是个热心肠,谁家有困难,都会伸手帮一把。令人唏嘘的是早年丧妻,无儿无女。
昨天晚上,陈秋生被一个噩梦吓醒了。天没亮,就给妈妈打电话,没人接,他更慌了。正巧是周末,早饭也没吃就乘高铁赶回村里。大门紧闭,挂着锁。邻居说住院了。赶到乡卫生院,村妇女主任马大姐和刘叔都在。原来头晚天刚擦黑,马大姐来家里借东西,只见妈妈满头大汗在炕上蜷缩成一团,急忙找来刘叔,开着农用三轮车把妈妈送到卫生院,一检查是急性阑尾炎,当即做了手术。
睁眼看见床前一脸愧色的儿子,妈妈说:“你…咋回来了?我好着哩…多亏马大姐…和你刘叔。”声音弱弱的,跟远处飘过来的一样。刘叔将几个药片放到妈妈手心里,又递上一杯水。秋生见此情景,眼眶一热,心头一动。这天夜里,秋生爬在妈妈的病床旁做了个令他有点尴尬的梦。活了三十多年,儿子给爸爸找老伴的事听说过,可是给妈妈……。自打做了这个梦,就再也抑止不住老往那方面想。可又觉得有人在他背后指指戳戳,嘀嘀咕咕。
将妈妈从医院接回来的笫二天,陈秋生犹预再三,还是嗫嚅着将那个梦境告诉了马大姐。马大姐心直口快,嘎嘎一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背上:“大兄弟,你安心上班,婶的事包在我身上!前些日子,县妇联开会说啦,人呐,无论多大年纪,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都不重要,要紧的是咱自己想通了,多替老人想想。”陈秋生把马大姐这席话品摸再三,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终于迈过那道坎,心里敞亮了许多。
回到城里没几天,马大姐来电话说,婶和刘叔都同意了,放心吧!又过了些日子,马大姐发来几段视屏,是在镇上的一家饭店拍的,除了妈妈,刘叔,马大姐,还有二姨,三姨,大表舅,场面挺热闹,妈妈一脸久违的笑意。
陈秋生依旧三天两头打电话问安,妈妈的回话多了两个字:“放心吧,我们都好着哩!”陈秋生从这句话里品出的是满满的幸福和满足。五一节前,陈秋生俩口子带着妈妈和刘叔又出现在海南岛的海滩上,椰林下。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好生羡慕,都说秋生他娘是天生的福相!
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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