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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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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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滚滚长江东逝水’为‘劣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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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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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晋如在视频号上讥讽杨慎《临江仙》为“劣作”,其视频我没有看到,只看到网友对他评“劣作”的视频截图。也懒得去看,凡是过于偏激的言论都不值得一看。“老道雅谭”公众号杨慎《临江仙》为什么不算佳作(1)一文亦持相同观点,将此词评为“三流作品”,谓其流于议论、直白,缺乏宋词的形象美与蕴藉性。这种用前代艺术标准苛评后代艺术创新的论调,犯了方法论的错误,本来不值一驳。且持单一艺术标准,无视艺术审美多元化,否定已被广泛接受的经典作品,这种做法本质上是哗众取宠。若仅以“婉约蕴藉”为词之唯一标准,则完全遮蔽了这首词在思想史上的独特价值。鉴于徐晋如、老道这两位学者一贯偏激、好作惊人之论博人眼球,我希望二位教授在课堂上不要如此偏激,以免误人子弟。为了反驳“劣作”论,按照网络上“不偏激无流量”的文风,本人特提出一个观点:杨慎此词在总结封建历史规律、否定封建社会方面的贡献,可与《红楼梦》相提并论。该词以其高度概括性、主题深刻性与认识超越时代性,堪称独一无二的千古绝唱。试从四个方面加以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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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杨慎生平遭际:从状元到被流放的罪民
杨慎(1488~1559)与解缙、徐渭并称“明代三大才子”,且位居其首。终明一世,记诵之博、著述之富,杨慎可推第一。
杨慎于正德六年(1511年)殿试第一,高中状元。其父杨廷和身居内阁首辅,前后辅佐三位皇帝。然而命运骤变,嘉靖三年(1524年),因“大礼议”之争(嘉靖皇帝以藩王入继大统,欲追尊生父为皇帝),杨廷和等大臣据礼力争,杨慎在朝堂之上喊出“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触怒龙颜,受廷杖后被发配云南永昌卫。
这位曾经的状元郎,三十六岁,正值壮年,却从权力巅峰跌入流放深渊。此后三十余年的滇南流放生涯,从庙堂到江湖的生活转换、从状元到罪民的精神落差,赋予了这首词超越个人得失的历史眼光。一代才子以曲折的人生经历、沉痛的生命体验、深厚的历史学养铸就的伟词杰作竟被寻章摘句、标新立异的学究讥为“劣作”,实在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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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艺术再审视:慷慨悲壮与旷达超脱的艺术张力
词之审美非以“婉约蕴藉”为唯一标准,实则自苏轼、辛弃疾“以诗为词”“以文为词”多用议论开创豪放一派以来,词之疆域早已拓展。徐晋如等指其“直白”“议论”,然而细读全词,其艺术魅力恰在悲壮与旷达、议论与意象的辩证统一之中。
开篇“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议论与意象浑然一体。“长江”意象在此不仅是空间的壮阔,更成为时间的隐喻——历史如江水奔流不息,英雄如浪花转瞬即逝。“是非成败转头空”,这看似直白的议论,实则是前两句浩大意象的必然归结。而“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一意象让议论的抽象思辩获得了形象的感性认识,这种议论与意象的辩证统一营造出深邃的哲学张力:自然之永恒与人事之无常,尽在其中。
下阕“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以一个“惯”字写出阅尽沧桑后的超脱。“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将浊酒相逢的温暖与千古兴亡的冷峻并置,个人情谊的微温与历史长河的浩渺交织。全词在慷慨悲壮的基调中透出淡泊宁静,在阔大深沉历史背景中蕴含旷达超脱。明代学者周逊为杨慎的词学论著《词品》撰写序言称其为“当代词宗”,绝非虚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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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主题深刻性:浓缩为诗的封建历史审判观
徐晋如等将语言的明明白白等同于主题的“浅白”,是因为缺乏深入阅读和阐释经典的能力,不能透过文字去理解蕴含在文字背后的深刻的思想性。此词最深刻之处在于其对整个封建社会历史规律的总结性否定,对以儒家文化为代表的整个封建价值体系的根本上否定。
《临江仙》本是杨慎《廿一史弹词》第三段《说秦汉》的开场词。全词没有直接叙写任何具体秦汉史事,而是避实就虚,对历史从全局总括的高度发出纯粹的思辨与感慨——这恰恰彰显了作者的深刻:他要写的不是一朝一代的兴亡,而是贯穿全部封建历史的普遍规律,而高度概括性即是此词最成功的艺术特色。试想这一主题之深刻即使万语千言、鸿篇巨制也难以表达清楚,非有沉痛的生命体验、超凡的洞察卓识不能通过短短几十字给我们呈现出来。作者直接议论,作为大学副教授的徐晋如等都不能读出蕴含的思想高度,更何况用意象含蓄曲折地表达呢?此词之所以在当时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是因为当时人们的历史局限性决定了能认识到它的深刻的人不多,一定要等到了今天的历史条件下,我们才能真正认识到它在批判封建社会的思想上达到的高度。
“是非成败转头空”这七个字以其高度概括性否定了历代统治者汲汲以求的功业,否定了被史书反复书写的成败,否定了整个封建价值体系中儒家文化对“建功立业”的崇拜。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在权力场上厮杀角逐,多少王朝在血与火中更迭交替,到头来都不过是长江浪花一朵,转瞬即逝,这一沉痛总结消解了一切王侯将相封建功业的神圣性。
更值得注意的是下阕的视角转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句将叙述者从历史舞台的中央退到了边缘,从“英雄”的视角转向了“渔樵”的视角。这不是一般的隐逸情怀,而是一种认识论的飞跃:站在权力之外看权力,站在历史之外看历史。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时,整个封建历史的严肃性和神圣性被彻底消解了。渔樵的“笑谈”,是对一切帝王将相王图霸业的最终审判——这些功业不过是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对于未来时代的新的时代精神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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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与《红楼梦》的精神共振:超越时代的洞察力
将这首词与《红楼梦》相提并论,更加凸现其思想深刻性。《红楼梦》以“贾宝玉”之“宝玉”来自女娲补天所剩之石,以“好了歌”唱出“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的虚无,以“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作结,揭示的正是封建大家族乃至整个封建制度必然灭亡的历史宿命。
杨慎此词以五十八字完成了同样的精神使命。如果说《红楼梦》用百万言的宏大叙事、人物具象展现了封建社会的全景衰亡图,那么《临江仙》则以寥寥数语、理性思辩提炼出了封建历史改朝换代的普遍规律。前者是铺陈,后者是概括;前者是叙事,后者是哲思。二者殊途而同归,都指向了对封建历史虚无性的深刻洞察。
更重要的是,杨慎写此词时正经历着从权力中心被抛出的生命转折。他不是隔岸观火的书斋思想家,而是亲身承受了被封建专制暴力打击的当事人。“仗节死义”的坚持换来了三十余年的流放——这种切肤之痛,使他对“是非成败转头空”的领悟不是停留在抽象思辨上,而是具有生命经验的质感。《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同样经历了从钟鸣鼎食到绳床瓦灶的巨变,二位作者的生命遭际何其相似!正是这种从巅峰到谷底的亲身体验,赋予了他们的作品以超越时代的洞察力。
杨慎此词之所以成为千古绝唱,正因为它在五十八字的高度概括之间,完成了一次对全部封建历史的深刻审判。它不只是“咏史”,更是“断史”——以“空”断其价值,以“笑谈”定其归宿。这种认识的高度和深度,远远超出了“三流作品”的狭隘判断。此词与《红楼梦》一样,构成了中国文学史上对封建制度最深刻的精神否定。这是杜甫“不尽长江滚滚来”和苏轼“大江东去,浪淘尽”所无法比拟的,他们仍然是以儒家文化的功业观为本位哀叹“潦倒”和“早生华发”,达不到如此思想高度。艺术的概括和思想的高度也是此词放诸整个中国文学发展史中的独特价值。(2026.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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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韵】1994《三国演义》片头曲《滚滚长江东逝水》杨洪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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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刊于作者个人微信公众号“五龙专栏”。原题《驳徐晋如、老道雅谭之杨慎《临江仙》“劣作”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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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张先军(笔名张五龙),作家、评论家、诗词学者。湖南省绥宁县人,现居湖南省邵阳市。大学教师,高级职称。诗词作品在全国赛事中多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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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