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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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导读】2026年6月22日,张先军先生在山径文学社发表《驳“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为劣作”》一文(其个人公众号原题《驳徐晋如、老道雅谭之杨慎《临江仙》“劣作”论》),引发热烈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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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徐晋如批评杨慎《临江仙》的
几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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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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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有诗“横看成岭侧成峰”“浓妆淡抹总相宜”。优秀的文艺作品,并没有一流二流可以绝对量化的标准,只是欣赏的角度不同和时代需要,可以常读常新——这本来是一个常识。最近因为对徐晋如批评杨慎《临江仙》的反批评,遭到了他的粉丝非理性的围攻,甚至在群里谩骂,本人觉得有必要再多说几句。杨慎的《临江仙》被徐晋如批评为“二流以下的劣作”,理由主要是两个:思想陈腐、属于俗文学。其说思想陈腐的理由是不值一驳的,若以表达前人已有的思想为“陈腐”,那苏轼“人生如梦”的思想不也是前人连篇累牍表达过的“陈腐”思想吗?(推荐阅读:王水照:如何理解苏东坡诗中的“吾生如寄耳”)同样是这首词,他读出陈腐,但也有人读出了思想深刻。这种分歧,与其说是作品本身的问题,不如说是读者立场和审美取向的差异。一首作品能够历经数百年而依然被反复阅读、反复讨论,本身就说明它具有某种生命力。如果作品本身毫无价值,那么无论谁来批评或推崇,都不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激起浪花。
文学作品的价值,本质上是在不断阅读、不断接受的过程中逐步显现的。《临江仙》被人们接受,固然有《三国演义》传播的作用,但内因起决定作用,《三国演义》的传播只是外因。几乎所有作品的经典化都有一些外在条件,但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作品本身。从未有过无人阅读却能被称为优秀的作品。可能存在被长期埋没的作品,但一旦被重新发现,如果真正优秀,终究会被广泛接受。反过来,一部广为流传的作品,如果因为某些批评就被大众抛弃,那也只能说明它本来就不够优秀。杨慎的《临江仙》流传至今,几百年间想必不乏批评者,但它并没有因此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批而不倒,恰恰是作品本身品质的证明。徐晋如作为古文献学专业的博士,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之所以做出这种惊人之论,无非是为了博取关注,在网络上制造话题。
徐晋如批评《临江仙》第二个理由,就是他认为《临江仙》是俗文学,不值得推崇。关于雅俗的界限,本来就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一个动态的发展过程。《诗经》中的国风,产生于民间,相对于产生于庙堂的雅、颂,最初属于俗文学。但经过孔子的删定和历代儒生的阐释,它成了经典,变为雅文学。词、曲、小说相对于诗,在产生之初也常被视为俗文学,后来却逐渐被纳入文学史的正统。从曲艺的角度来说,所有曲艺基本上都是俗文艺,现在都成了高雅文艺,昆曲、京剧更是成为了国粹。《临江仙》在古代也许只是话本开篇的引子,属于俗文学的范畴,但随着《三国演义》的经典化,在当代语境下,它作为小说的“开场词”已经被视为雅文学。同样,当代网络文学在当下是俗文学,但俗文学往往有一个雅化的过程,并非一成不变。另一方面,雅文学如果走向僵化,也会被时代所抛弃,从而催生出新的文学形式取而代之。雅与俗的区别并不在于作品的表现形式、受众人群,而在于其是否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向善的审美情趣。这些本是文学史的基本常识。
徐晋如还有一个批评杨慎的原因,是他认为杨慎不以诗词名世,写了很多平庸作品。这个观点更加不值一驳。一个人写了很多平庸作品,并不妨碍他写出一首优秀作品,一个伟大诗人也不是每首诗都优秀,这在文学史上是很正常的现象。
徐晋如当然不可能不懂得这些。但他不在学术刊物上以严谨的论证展开讨论,而是在网络平台上抛出偏激的观点,目的不是学术争鸣,而是话语权的争夺。他并没有向自己的粉丝解释雅俗流变的历史逻辑,只是一味强调自己“不媚俗”,仿佛只要站在大众审美的对立面,就天然占据了道德高地。他并不真正关心哪些作品真正媚俗,他只需要一个反媚俗的姿态。
徐晋如的观点根本站不住脚,也没有学术讨论的价值。他批评这首词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学术探讨,而是为了标榜自己“不媚俗”的姿态。但问题是,当今网络上大量真正媚俗的、品质低劣的网红作品比比皆是,他为什么不去批评呢?因为选择攻击一首已经被经典化的作品,显然比批评那些靠流量推行的网红劣作更容易引起广泛关注。这种选择本身,就说明他的批评并非出于纯粹的学术判断,而是有着传播策略的考量——说白了,就是“炒作”。徐晋如曾被某《人物周刊》评为“青年领袖”,他长期活跃在网络上,太享受这种做“意见领袖”的感觉了,也太懂得做“意见领袖”的套路了。
当前诗坛网络上有不少热衷于制造对立、煽动情绪的网络混子。徐晋如作为高校副教授,本应秉持学者的理性,却故意做出偏激之论,迎合这些人的口味,把他们聚集起来。这种做法,本质上也是一种媚俗——以反媚俗的姿态出现,行的却是另一种形式的媚俗,迎合某些特定的群体。只不过迎合的不是普通大众,而是那些同他一样以高于大众自居的网络圈子。徐晋如“不媚俗”的表演姿态成了他们的精神偶像。
关于这种偏激言论在网络上产生的实际影响,笔者有切身的体会。在表达了对徐晋如观点不同意见之后,随即遭到其粉丝或学生的围攻甚至谩骂。这种现象并非个例,而是网络舆论场中的常见问题。偏激的观点更容易吸引注意力,也更容易聚集起同质化的人群。当一个意见领袖持续输出偏激的判断,其追随者往往会将这些判断内化为自身的认知框架,并对不同意见者产生排斥。讨论不再基于事实和逻辑,而变成了站队和攻击。这种氛围对于正常的学术讨论是有害的,它把本应理性展开的对话,变成了非理性的情绪宣泄。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徐晋如作为大学教师的身份,使得这种不良影响超出了正常的文艺争鸣范畴。大学教师不仅在传播知识,也在示范一种讨论问题的方式。当一位副教授以偏激代替论证、以姿态代替学理来获取影响力时,他的学生或追随者学到的不是如何严谨地分析问题,而是如何用激烈的言辞来压倒对方。围攻和谩骂的根源,并不完全在于追随者个人的素质,更在于他们所认同的偶像所示范的那种讨论方式——非此即彼、非友即敌、不容异见。这种示范效应的危害,远比对一首词的评价是否准确更为深远。但话说回来,并不是所有支持徐晋如的人都是偏激无理性的,他们支持徐晋如也许出于各自不同的角度和目的,有其自己的道理。我在这里申明一下,以免引起以偏概全的误会。
至于他本人那种一味追求用典、故作高深、诘屈聱牙的诗作(看的是某公众号选的一些七律,可能了解不全面),即使放在古代文人士大夫普遍饱读诗书的文化环境中,也只能算是末流,属于“獭祭鱼”“掉书袋”,受众范围是非常狭窄的,不过是江西诗派强调“无一字无来处”的流弊和“同光体”过分追求用典、堆砌学问、脱离现实生活、内容空洞的毛病。而江西诗派的某些弊病,古人自己早已有所反思和超越。在当代文化环境中,人们普遍没有古代典籍的广泛阅读,读不懂他诗中引用的典故。这种写法更是显得脱离实际,除了显示作者本人很有学问外,与大多数读者的阅读体验相隔太远。但要将自己的审美偏好看作是高人一等的标准,把大众喜爱的作品贬低为“劣作”,则完全不是一个学者应有的理性。如果他将自己这种狭隘的审美观理解为“高雅”“不媚俗”,这显然是对雅俗的误解。
总而言之,对杨慎《临江仙》的评价,应该回到作品本身和文学接受史中去看待。轻率地以“劣作”二字否定一部经过时间检验的作品,既不符合文学批评应有的严谨,也无助于真正的学术讨论。而借批评经典来标榜自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表演罢了,有百害而无一利。
顺便说一句,我也批评过重庆著名诗人何阳义先生的作品,但何先生第一时间站出来表示“接受批评”。作品的评判可能标准不尽相同,但人的评判却是有相同标准的。(2026.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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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刊于作者个人微信公众号“五龙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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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张先军(笔名张五龙),作家、评论家、诗词学者。湖南省绥宁县人,现居湖南省邵阳市。大学教师,高级职称。诗词作品在全国赛事中多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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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