谝谝方言:孙吉话里的“翘也” 作者 孙保民
在外头闯荡的人,再回家乡,耳朵里全是乡音。有些词,写出来平平无奇,听在耳里却是活生生的日子。比如孙吉话的“翘也”。
普通话里有个词叫“翘(qiào )尾巴”,那是说人得意忘形。可到了孙吉,“翘”字除了读“qiāo ”外(如:窗扇翘啦、木板翘啦、车辕翘起啦),还可以读成近似“确”的音(qiò),如:小时候喝药,大人总说:“怕什么?等脑(脑袋)翘起,一下就下去啦。”这时候的“翘”,是生理动作,头往上仰,露出脖子,哪怕苦也得喝。不光是态度,更是动作。
特别的是一旦加上个“也”字,组词成“翘也”(qiò ye),味道就全变了,成了一种很难翻译的心境。
若是说谁家办事“老翘也人”,那不是说人家架子大,恰恰相反,是说人低声下气,得仰着脸看人家脸色。头仰着,是满怀期盼的低姿态。“要不是为娃上学,谁愿意翘也人”,这话里透着一股低三下四去央求人的无可奈何。
更难描摹的是那种察言观色、手足无措的“不自在”。去城里亲戚、朋友家住几日,会有很多感慨:“住人伢屋里太翘也啦。”这“翘也”,不是床板硬,也不是饭菜不可口,而是一种寄人篱下的紧绷感。身体像那块“翘”了的木板,怎么躺都不平整;心里像被窗扇夹着,憋闷得很。老去打扰别人,自己觉得手足无措的“翘也”,这是一种微妙的体面,是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
那个“也”字,轻飘飘的,没啥实义,就像温柔的风,吹过之后,所有的情绪都变得鲜活起来。
“翘也”具有两面性,求与被求都觉得“翘也”。一个“翘也”,道尽了人的自尊与局促。既不忍心麻烦别人,又受不了被人麻烦;既想活得舒展,又总在某个时刻觉得自己像块翘了的木板,怎么也安顿不好。
这大概就是家乡话最迷人的地方:它不说破,但它懂你。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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