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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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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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春江花月夜 (王凌宇洞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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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三百首》中两首“失粘”
七律告诉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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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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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登金陵凤凰台》两处失粘，王维《积雨辋川庄作》一处失粘。按照格律规则，它们都算不上“标准”的七律。可清代蘅塘退士把它们都收进了《唐诗三百首》的“七律”卷，这究竟是一时疏忽，还是另有深意？看到最后，有讨论题。
先看李白《登金陵凤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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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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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问题出在颔联和颈联。首联第二句“去”是仄声，颔联第三句“宫”是平声，失粘；颔联第四句“代”是仄声，颈联第五句“山”是平声，又失粘。这种联间失粘、平仄重复的情况又被人称之为“顺风调”。清代学者王琦注李白集时，干脆把它归入“古风”。
我个人认为，从整体来看，这还是一首七律，但不是一首完全按照规则的七律。
再看王维《积雨辋川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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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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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只有一处失粘，在颔联与首联之间。这种情况可视为“折腰体”。“折腰体”之名始见于唐人高仲武编选的《中兴间气集》，中有大历十才子之一崔峒的《清江曲内一绝》：“八月长江去浪平，片帆一道带风轻。极目不分天水色，南山南是岳阳城。”题下xia注明“折腰体”。宋人魏庆之《诗人玉屑•诗体》释曰：“折腰体，谓中失粘而意不断。”所谓“中失粘”，指第二句与第三句平仄失粘；“意不断”则指两句之间意脉连贯。王维此诗正是典型的折腰体。严羽《沧浪诗话•诗体》云：“有绝句折腰者，有八句折腰者。”这是律、绝中不算违规的一种变格。
初盛唐时期，近体诗的粘对规则尚未彻底固化。初唐时，格律未严，‘粘’的规则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推动格律成熟的初唐诗人沈佺期、宋之问也有很多失粘之作。即使到了盛唐，七律中失律现象也相当普遍，王维22首、高适9首、岑参11首、李白8首、崔颢4首七律中，都有失粘之处。这并非个别诗人的疏忽，而是一个时代的普遍现象。所以用宋朝以后才彻底定型的规则去评判唐人的诗，本就不妥。
李白现存七律只有8首，失粘的占了6首。是他不懂格律吗？当然不是。《唐宋诗词名家精品类编•李白卷》有一段评语说得透彻：“太白之作七律，多失粘，然其音响节奏不减杜律，盖得力于个性体之内节奏也。”李白追求的是另一种节奏——发自性情、出自气韵的“内节奏”。元代方回评此诗：“太白此诗与崔颢《黄鹤楼》相但，格律气势未易甲乙。”明代朱谏则说“此诗词语清丽，出于天成”，“犹有忧国恋君之意”。他们看重的是浑然天成的整体气象，不是死抠平仄规则的外在形式。
李白自己就说过：“梁陈以来，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欤？”他身体力行，以复古为革新，崇尚陈子昂的古风。其七律虽少，且多不追求严格的规则，却有助于七律提升格调、扩展内容和深化内涵，这叫“不以律害意”。
“不以律害意”这五个字，是唐诗留给后世宝贵的诗学遗产。钟嵘在《诗品》中就曾批评声律“使文多拘忌，伤其真美”。
今天我们读这些诗，能看出门道是一回事，自己要动笔写，又是另一回事。我见过太多人，一上来就拿“不以律害意”当挡箭牌，写出来的东西平仄一塌糊涂，还振振有词说李白也失粘。这说好听点是“取法乎上”，说难听点就是拿天才的特权来掩饰自己疏于格律的愚笨。一个连正格都写不顺的人，破出来的不是“变体”，而是纯粹的“出律”。
规则是写给凡人的，特权是留给天才的。但是，一个不想打破规则的诗人不是好诗人。
据《杨浦时报》之《大诗人为什么写诗出律》一文统计，李白流传下来的律、绝共292首，其中完全合律的只有176首，失律之作占到四成。李白能破格，是因为他天赋的才情不能受格律的束缚。他清楚自己在破什么、为什么破。
从遵守规则到打破规则，中间隔着一个天才的禀赋或长期刻苦训练的艰难过程。
今人学旧体诗，最笨也最扎实的路子，还是先把正格吃下去。老老实实写上几年，让平仄粘对长进骨子里。到那时候，当你遇到一个实在绕不开的字眼、一个换了平仄就换了精神的句子，你再决定要不要像李白那样拗一下声律，或者像王维那样折一次腰。那时候的犯规才叫破格——是有底气的犯规，是明知道自己站在规矩外面，但仍然站得稳当。也就是说，破格写出的句子必须是脍炙人口的“金句”，如“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等等。否则不用破格。
要明白：人家破格是追求杰作，你违规学到的只是皮毛。
读李白、读王维，该学的是他们面对规则时那种从容的取舍，而不是他们犯规的“特权”。这个分寸拿捏住了，读诗写诗的路才算真正走对了。
讨论：你是否觉得有规则就必须遵守？对于大诗人违规的宽容是否在用“双标”，是否胜利者不受指责，“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欢迎留言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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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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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刊于作者个人微信公众号“五龙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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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张先军（笔名张五龙），作家、评论家、诗词学者。湖南省绥宁县人，现居湖南省邵阳市。大学教师，高级职称。诗词作品在全国赛事中多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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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