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编的是《孙吉方言通俗词典》
作者 孙保民
孙吉方言通俗词典》历经数年,近日终于刊印发行,并且受到了广大读者、网友的充分肯定和热议。同时也有网友提出质疑,明明都是晋南话,为什么要定为孙吉方言,范围是不是太窄?
网友的质疑也能理解,其实他是把“方言的层级”和“方言词典的立足点”混为一谈了。作为该词典的主编,结合《孙吉方言通俗词典》的实际情况,下面我从四个方面给大家作以解释:
一、地域性:孙吉话在晋南内部本就是“单独一支”,不是拍脑袋划小圈
晋南话(中原官话汾河片)是大盘子,但盘子里面还要分片。孙吉镇现属临猗县,但1971年才从万荣县划入临猗,历史上长期归汾阴—荣河体系,方言底子是“老荣河话”,和临猗县城(猗氏、临晋合并)并不完全一致。具体差异在哪?比如:
孙吉说“四么”(什么),临晋快读成“所”;
孙吉把杏叫“哈(hā)”,临晋叫“些(xiē)”;
孙吉把“本”读作“běn”,临晋则读作“běi”;
王临惠《临猗方言内部分区图》直接把孙吉镇划进“万荣话”一片,不归临猗另两片。
再者,它也不同于其他县区。比如:
孙吉把“说”读作“shè”,别的有读作“fiè”的,有的读作“xuè”;
孙吉把“大”读作“tuō”, 别的有读作“tè”;
孙吉把“色”读作“sèi”,别的有读作“shà”;有的读作“shè”的;
也就是说,“孙吉方言”不是把晋南话故意切窄,而是在晋南话内部照实情定位到“荣河—孙吉”这一亚支。李荣主编《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42分卷本,也是落到“万荣”“太原”上做,不会叫“山西方言大词典”就完事——点越具体,记录越保真。
二、音、形、义:只有锁到“孙吉点”,那些“会说、写不出”的字才立得住
词典的价值不在“覆盖面广”,而在把本字、白读音、特殊词义钉死。本词典收“眼睛叫捻窝、耳朵叫日托、轻松叫豪惬”,又考出:“承”白读 shén(用手接住落下物),本字即“承”,符合 eng→en、ch→sh 的晋南音变规律;
声调“一四颠倒二部变,三声只是小拐弯”,如“孙/东”普话一声、孙吉话四声,“笑/晋”普话四声、孙吉话一声,调值约 44/31,三声约 53 而非普话 214;
“翘也(qiò ye)”表央求时的局促低姿态,是孙吉话里特有的情绪词,换稷山、闻喜其他片未必这么用。
这些音形义若统到“晋南话”名下,要么被平均掉,要么正字考据失去坐标。“孙吉”二字就是这部词典的语音坐标和本字考据锚点。
三、编写者熟悉程度:我们写母方言,靠的是“浸过日子”,不是“普查覆盖”
我们编写团队是孙吉本地土生土长,退休后专做乡土文化搜集,先出《谝谝临猗孙吉话》,再扩成近万条的通俗词典。
方言词典最怕两件事:
学者下乡调查,发音人挑着问,高频词全、生活细词漏;
本地人凭印象写,不考本字,最后变成“谐音梗合集”。
我们的长处恰恰是中间路线——自己是母语人,又肯坐下来考《说文》 《释名》正字(如“承尘”考到唐代屋顶遮布)。这种“母语人+自觉考本字”的组合,天然只能以最熟悉、最能精准把握的那一个点(孙吉及紧邻荣河)为半径,跨到运城、临汾就超出其田野可信度了。詹伯慧谈方言辞书编纂也强调:各人编自己熟悉、甚至自己使用的点,质量才保底。
四、把握尺度:乡镇级定名不是“窄”,是通俗词典该有的自知之明
学术上:叫“孙吉方言”比叫“晋南方言”更诚实,因为它不声称代表万荣、临猗、运城、临汾全体;
功能上:副标题“通俗词典”已亮明身份——给孙吉人及相邻荣河、临晋、一带老乡“认字、留乡音”用,不是给语言所当综合方言数据库;
延展上:点状词典从来不是终点。如果有人编出闻喜卷出来,才有晋南综合比较;孙吉卷出来了,将来有人做“临猗三片对照”,“荣河—孙吉亚支”就有原料。把材料先按真样子冻存在最小可信单元里,比一上来摊成“晋南话”大杂烩更有后劲。所以“范围太窄”这个批评,反过来正是这本词典的特点:它没用“晋南”做大伞盖住差异,而是把孙吉这一小块活态语音以本字+声调+例句钉进了纸里。晋南话是海,孙吉话是海里一股流——先记清每股流,海的样子后来人才看得真。
《孙吉方言通俗词典》虽然以孙吉核心点,但是并不影响其他相邻区域的参照使用。
希望以上的解释对大家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