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吉方言通俗词典》序之三
数须捻断成诗品
作者:冯建国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听起来近乎于是在讲一个愚公移山或者是精卫填海的故事。也许在我们常人的眼中,这件事情简直就是一部现实版的天方夜谭,绝然不可能成功的。然而,天方夜谭并非是水中镜月海市蜃楼,也并不是遥不可及缥缈虚幻的梦境彼岸,而且奇迹常常会在不可思议中降临。当一本字若豆粒、厚似青砖,近70万字的《山西临猗孙吉方言通俗词典》书稿放在我的案头时,我的第一感觉是惊喜,是敬佩,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动:愚公移山山终于移走,精卫填海海终于填平。
何为孙吉?是一个叫作孙吉的、闻名遐迩、大约在宋代就称镇的古村落。她地处临猗县境西北的峨嵋岭上,东临孤山,西凭黄河,北仰吕梁,南俯中条。揽山抱水的特殊地域环境,造就了孙吉自古以来山河锦绣,人文荟萃,历史文化底蕴十分深厚。近年由于沿革的变迁,孙吉被冠于一个有趣而智慧的身份,因为曾属万荣管辖,今治所归于临猗,于是在运城境内流传看“开会近了、上坟远了”的趣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许正是这种地缘的变故,让他们的秉性中融铸着万荣人的坚韧与执着,临猗人的纯朴与厚重。
人是要有一种精神的。孙吉人也不例外。正是地域的造就与文化的沉淀,在他们的精神里凝结着黄河、汾水的包容,峨嵋、孤山的挺拔,从而构成了孙吉人坚韧不拔、知难而进、顽强拼搏、始终前行的独特精神内核。在我看来,这不仅是万荣人与临猗人的精神融合,更是华夏民族精神的精粹与灵魂。以毛主席的语录而言之,就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用我们当地的俗语来说,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撞倒南山不回头。也正是在这种精神的感召与鼓励下,这本浩浩万言的《山西临猗孙吉方言通俗词典》才可能诞生和问世。
事实上,一本书要有不同他书的内容与特点,才会产生独特的存世价值和传世效应。而每一本书的书名,则是全书的内核与窗户,所以当你手捧这本书卷时,便会洞悉这本书的内容与用意。就《山西临猗孙吉方言通俗词典》而言,一读,便如春风浸入心脾。孙吉,地域名称;方言,地方土话俗语;通俗,让人容易读懂;词典,供人查阅参考。如何?书名里就充满了乡土气息,烟火味道,倍感亲切。而且设计很得风韵,装帧精美大气,不由得你刚捧在手上,便会产生要翻阅流览,一看究竟的期待。正所谓未到通幽处,已是情浓时。这便是这本书最初给读者的印象与魅力。
当然,这只是最初的感知与反应。如果细读进去,方知其中的奥妙和艰辛。方言是地方文化的“活化石”,是乡音的破译密码,更是一条割舍不断的情缘纽带。当然,生活中要做成任何一件事情,但靠热情是远远不够的,借用临猗人一句方言来描述:瞌睡要从眼窝里过。是说如果虽有再好的鸿图,不经过自己的百倍努力,也都只能是空中楼阁。在这里,我想用两个词语来形容《山西临猗孙吉方言通俗词典》的艰辛与不易,同时用以描述这一群不计回报、不图名利的编辑人,难若大海捞针,势似蚂蚊搬山,硬是凭着“孙吉人精神”,历经三载,数易其稿,《山西临猗孙吉方言通俗词典》终得付梓。
说是“大海捞针”,是因为如今在普通话普及与城镇化浪潮的冲击下,孙吉方言如同许多传统东西一样,正面临着“物消音失”的深度危机。许多年轻人已不再熟练使用那些生动古朴的词汇,一些珍贵的语音现象正悄然消逝,曾经的方言俗语都如一苗苗绣花针一样,散落于现代化进程的浪潮之中,寻觅起来简直就如茫茫大海里捞针一般,每一步都凝聚着编纂者的滴滴心血。面对浩如烟海的现实现象,他们采取广而撒网,沙里淘金的笨办法,在“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精心劳作下,获取了大量的生僻字源。诸如“承(shén)”“断(dān)”“㧯(nǎo)”等,就是在查阅大量资料后从中筛选出来的。
而“蚂蚁搬山”的描述,则是再现了这个不记寒暑冷暖,数日废寝忘食的“专家团队”,从深入田间地头、出入小院庭室的调查、走访、考证,到灯下案前、网络平台的梳理、查询、斧正,70万字的甄别本字,反复校勘,硬是凭着"蚂蚁虽小,力能搬山"的信念与毅力,依靠集体力量与持之以恒的取舍与坚守,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实现了“人心齐,泰山移”的凛然壮举,守护住孙吉方言的故土魂,留住了孙吉人的乡愁根。诸如当初搜集工作始于“成也(ché ye,意为“成了”)”一词,如今终得“成也”。这些近乎于被泯灭的字重见天日后,乡亲们无不拍腿称是,而这一刻的情绪共鸣,便是对他们所有辛勤付出的最大奖赏,也为这部词典填释了一个圆满的注脚。我为这一群朴实无私而执着的孙吉人点赞,从内心深处感慨他们是一群狂热的“乡痴”,为了家乡的事业不计报酬的执迷者。正是诸如主编孙保民及编委周崇义、孙青贤、周金键、孙孟冬、弋好管、孙立功、孙宏恩,还有特邀顾问王贞民、弋全珠,这群生于斯、长于斯的“乡痴”们,促成了这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乡村伟业。在这群“乡痴”中,既有退休干部、教师,也有农技专家,其中不乏“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归乡游子们,尽管他们常常遇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尴尬。但却依然怀着“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的乡愁,排除“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的困感,成为《山西临猗孙吉方言通俗词典》这项眼巨
工程坚定的守望者与奠基人。
记得在二 O 二四年,也正是这一群情系故土、公而忘私的奉献者,编辑出版了《谝谝临猗孙吉话》的内部刊物,受到全社会的广泛关注与赞扬。受孙立功先生的厚爱,我曾写过一篇书评,刊登于当地新闻媒体上。只是当广大读者还在为之津津乐道、赞誉不绝之际,他们却开始了自我否定的“吹毛求疵”,产生了更进一步深负起“抢救性”的紧迫感,决定在存书基础再起炉灶,重加厘定,力求作成一部查之有据、用之方便的案头工具书。尽管他们没有从事专业语言学的背景,却怀揣着一腔最滚烫的热情;虽然他们没有分毫的报酬,却始终不渝坚守最朴素的信念。从而再一次挑起“故里草根”对文化根脉的自觉和担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句选自于现代诗人
艾青现代诗《我爱这土地》里的诗句,表达了诗人对家乡与祖国的深度热爱与眷恋,用此来描述这一群“乡痴们”的情怀实至名归,恰如其分。我不知道这部《山西临猗孙吉方言通俗词典》的编纂成功,是否开创了全国乡镇关于此类工具书的先河,但至少为孙吉镇填补了一项空白,并且对其他乡镇也具有划时代的示范意义。对于他们的艰辛与付出,我想借用唐代诗人卢延让的《苦吟》作以概括和赞颂:“莫话诗中事,诗中难更无。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险觅天应闷,狂搜海亦枯。不同文赋易,为著者之乎。”
数言陋语,难免隔靴搔痒;短文尺幅,难尽真意深情。歉歉然,算作序。
作者筒介:山西运城临猗籍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乡土文化学者,曾任运城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局长、运城作家协会副主席,今《古运新城》公众号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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