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清德法辩证关系，厚植全民道德根基

作者:张万准

2026年9月24日

各位同志，各位朋友们：

今天，我想跟大家聊一个看似平常，深究起来却意义深远的话题。平日里我们张口就说“衣食住行”，老祖宗又留下一句老话，“民以食为天”。从生存本能来讲，吃饭活命，是每个人最现实、最迫切的需求。可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静下心想一想，为什么千百年来，我们中国人习惯性地把“衣”字放在最前边？这件事，我琢磨了许多年，有我自己一番感悟。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敞开心扉，把我的思考完整讲出来，和大家一起交流探讨。

我们都知道，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人脱胎于动物界，不可避免地保留着一部分动物的自然属性。人和动物一样，需要吃喝，有繁衍后代的本能。但是，人绝对不等同于动物。人是经过漫长进化而来，有灵性、知羞耻、明礼义，拥有文明自觉的高级生灵。猪、狗、猫这些生灵，遵从生存本能，它们没有荣辱观念，不懂何为羞耻，行事完全顺着天性。人不一样，人和动物之间一条重要的分界线，就是我们懂得廉耻，拥有道德，追求文明。

穿衣，表面上看只是御寒遮身。往深层次看，衣服划开了野蛮与文明的界限，提醒我们时刻记住自己是人，不能沉沦于动物性本能。说到人类繁衍，这是自然赋予我们的本能，但是人类传宗接代，是在房屋之中、在伦理秩序约束之下完成的。我常常有这样一个感悟：如果衣服是包裹身体文明的外衣，那么房屋，就是更大一层文明的屏障。正是有了房屋这层无形的“外衣”，人类生息繁衍这件自然行为，才升华为饱含责任、温情、伦理约束的高级社会实践。有了这份约束，我们才真正跳出混沌无序的野兽状态。

一个人一旦丢掉羞耻之心，模糊人与动物的边界，文明的堤坝很快就会松动。如果一个人不愿意学习道德，不愿意敬畏法治，不恪守诚信底线，内心没有约束，私欲就会无限膨胀。凡事只考虑自己，看见好处就想占有，什么规矩都抛到脑后。尤其身处市场经济大潮之中，物质诱惑多，利益纠葛复杂。很多人有一种错误认知，觉得只要有法律管着，万事大吉。可现实告诉我们，法律是外部的约束，很多细微之处，法律不可能做到时时刻刻、面面俱到地盯守。想要社会良性运转，最坚实的力量，永远来自每一个人内心的自我觉醒、自我管束，来自全民道德素养的提升。一旦道德大面积滑坡，社会很容易滑向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市场经济鼓励公平正当竞争，但绝对不能变成无序野蛮争夺。

讲到这里，很多同志会问，新时代我们提倡的道德，究竟是什么样的道德？不是复古的封建礼教，不是陈旧的迂腐说教。经过长期学习党史、研读传统文化，结合自身几十年的感悟，我有一个体会：马克思主义是我们的根本指导思想，是指引方向的旗帜；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的精神根脉，是滋养心灵的沃土。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就是我们新时代道德建设最深厚的根基。 马克思主义指引前进方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筑牢立身根基，二者相辅相成、有机统一。

回望近代历史，马克思主义没有大规模传入中国之前，华夏大地风雨飘摇，山河破碎。但是那个年代从来不缺少舍生取义、心怀家国的仁人志士。这些先贤，从小浸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天下为公、济世安民、崇德守正的道德根基打得扎扎实实。正是因为心底有这份厚重的道德底色，当马克思主义来到中国，进步知识分子才能够迅速接纳它科学的立场、观点、方法，把先进理论和民族精神血脉融为一体，才有了改天换地的中国革命。

有两句话，我相信在座每一位同志都十分熟悉。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 这是毛泽东同志1954年在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开幕词中郑重宣告的，并载入我国宪法，以国家根本大法的形式确立了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从我识字开始，不管走进哪一座礼堂，参加哪一场庄重会议，最醒目的位置总能看见这两句话。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标语，它点透了我们百年奋斗的内在逻辑。我们有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指引航向，同时赓续中华民族几千年崇德向善的精神根脉，二者相辅相成，才凝聚起亿万人民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

回望革命战争年代，条件何等艰苦，制度体系远没有今天细密完善。那时候我们依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句“一切缴获要归公”。没有密密麻麻的监管条文，没有无处不在的督查手段，为什么千千万万革命战士能够自觉恪守纪律，绝不越雷池半步？根本原因，就是强大的思想觉悟，发自内心的道德自觉。战士们信仰马克思主义，胸怀救国救民的远大理想，传承中华民族向善守正的品格。心中有敬畏，行事有底线，不用旁人紧盯，一样严于律己。这就是道德力量最生动、最鲜活的证明。

把目光转回当下，我国法治建设稳步向前，全民普法从“一五”普法一路走到今天，法治观念越来越深入人心。客观来讲，四十年普法成绩巨大，全社会依法办事的意识不断增强。但是我们也要正视现实当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制度越来越完善，法条越来越详尽，监管手段越来越先进，可一些细碎却扰民生的顽疾，反复出现，难以根除。就拿食品安全来说，个别商家昧着良心，在面粉、馍馍当中偷偷添加违规添加剂。事情单看每一次，好像不算惊天大案，可是日复一日偷偷作案，日积月累危害群众身体健康。法律不可能24小时盯着每一家小作坊，监管很难实现无死角全覆盖。不查，他暗地里不停犯错；一旦出手查处，很多时候都是问题积累之后才得以处置。这种现实困境，逼着我们静下心，深度剖析道德与法律之间的辩证关系。

多年前，我在自己《成才四要》这本书当中，总结归纳了道德与法治的四大区别，今天在这里完整跟大家分享出来。

第一，道德具有永恒性，法律具有暂时性。

知耻向善、诚实守信、敬老睦邻，这些道德准则穿越千年，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永远是人类社会公认的价值。但是法律不一样，法律是针对特定时期社会矛盾、现实问题制定出来的治理规范。社会情形发生改变，法律就要修订，过时法条就要废止调整。举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例子，过去计划生育相关法律法规，适配当时人口治理需求；随着时代变化，人口形势转变，相关政策法律随之调整更新。法律因时而变，而崇德向善的道德追求恒久不变。

第二，道德具有根本性，法律具有表面性。

法律约束人的外在行为，划定行为红线，告诉你什么事不能做，解决的是表象层面的问题。道德直击人的内心世界，校正思想动机，回答人为什么不能作恶，触及问题根源。法律能够管住人的手脚，道德能够管住人的心思。很多乱象，根源不在行为，而在扭曲的私欲，如果内心关口守不住，单单依靠外在法条约束，治标不治本。

第三，道德具有超前性，法律具有滞后性。

一件坏事刚刚冒出苗头，道德就能够提前警醒我们，这件事不对，千万不能做。法律往往要等到矛盾激化、伤害事实已经发生之后，才能够介入处置。生活当中最简单的例子，两个人争吵升级，动手打架。没有打出伤情，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派出所一般不便介入处置；只有打出外伤，产生危害结果，执法机关才能够依法处理。从矛盾萌芽，到动手伤人，中间本来有很长一段缓冲期。道德可以提前劝和，提醒双方克制怒火，不要冲动动手。法律只能在伤害发生之后介入善后。前面讲到食品小作坊偷偷添加有害物质，也是同理，歪念萌生的时候，道德就可以约束经营者，守住良心底线；等到危害扩散，问题暴露，法律才能够启动追责。

第四，道德具有广泛性，法律具有局限性。

法律管的是突破底线、触犯条文的行为，调整范围是有限的。邻里之间口舌是非，生意场上斤斤计较，个别商家暗地里钻空子打擦边球，很多失德行为达不到违法立案标准，不在法律管控范围之内。道德不一样，道德渗透生活方方面面，一言一行，一念一动，都在道德审视之下。法律管得了大案要案，管不住人心细微处的贪念；道德却能够延伸到社会每一个角落，规范无人监督之时的一言一行。

弄懂这四大区别，我们就能看清当下治理当中一块短板。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普法工作重点放在宣讲法律条文，告诉群众什么是违法，违法之后会受到什么惩处。普法很用力，但是道德教化跟进不够。只讲惩戒威慑，不讲修身明德，就容易出现“不被抓到就可以乱来”的错误心态。早在第一轮普法的时候，我就提出过自己的建议：普法不能单向推进，普法与普德应当同步开展，道德宣传和法治宣传一体部署，一体落实。

在这里，我谈一点个人思考。我们坚持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是国家明确的治理方略。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治理国家、治理社会必须一手抓法治、一手抓德治”“法治和德治不可分离、不可偏废，国家治理需要法律和道德协同发力”。在具体宣传引导层面，我们可以优化工作思路，更加突出道德的教化引导作用，做到法德并重、德法同宣。不是说道德可以代替法律，法律的刚性底线一刻都不能放松。而是宣传教育顺序上，先引导大家树立高尚道德追求，主动向善自律，再讲明法律红线不可触碰。先从思想根源拧紧开关，再用制度规范行为举止。如果只讲法律惩戒，大家仅仅因为害怕处罚而不敢作恶，一旦侥幸觉得不会被发现，约束立刻松动。如果道德扎根心底，大家发自内心觉得坏事不能做，就算无人监管，依旧坚守本心。两种境界，治理效果天差地别。

各位同志，朋友们，说到这里，我还要再多讲几句心里话。

很多人心里会产生一个疑问：讲道德、重自律，那是不是法律就不重要了？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提倡法德并重、德法同宣，绝不是要用道德代替法律。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法律是准绳，任何时候都必须遵循；道德是基石，任何时候都不可忽视。”法律是社会最后的一道刚性防线，没有法律，社会就没有硬约束，坏人得不到惩戒，正气就抬不起头。法律这根弦，一刻都松不得。

但是我们一定要分清主次，看清先后。法律解决的是“不敢做”，道德解决的是“不愿做”。靠惩戒让人不敢作恶，这是被动约束；靠觉悟让人不愿作恶，这才是主动自觉。“不敢”总有侥幸，“不愿”才是治本。为什么同样一部法律，有的人敬畏遵守，有的人挖空心思规避？差别不在法条本身，而在人心，在道德修养。

就拿食品安全这件事来讲，监管部门不断加大执法力度，一次次专项整治，查处一批违法商户。可风头一过，个别心存侥幸的经营者又故态复萌。根源在哪里？就是他心里没有过不去的道德关口。他盘算的不是这件事伤不伤害老百姓，而是被查到代价大不大。只要觉得不容易被抓住，歪心思就压不下去。这种问题，光靠增加执法人员、加大处罚力度，只能缓解一时，很难根除。只有道德教化深入人心，经营者打心底里明白，昧良心赚钱，愧对百姓，愧对自己，这件事本身就不能干，乱象才能从根源上减少。

还有“慎独”二字，值得我们所有人反复警醒。《中庸》讲：“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什么叫慎独？人前守规矩不算本事，无人看见的时候，手里有权、有利可图的时候，依然能够守住本心，这才是真修养。赖小民身居高位，制度约束不可谓不多，监督机制不可谓不全。可当权力摆在自己手中，四下无人监督之时，私欲战胜了良知，道德堤坝轰然倒塌，一步步滑向深渊，最终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马列主义理论他学过，党纪国法他清楚，错不在真理，错在自身放弃了思想改造，丢掉了道德自省。这件事给我们每一个人敲响警钟：外部监督永远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真正能够时时刻刻管住自己的，只有内心的道德。

在这里，我还要专门说一说当下一种错误思潮。现在网络上面，不少西方过来的“毒鸡汤”，大肆鼓吹极端个人主义，一切向钱看。宣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把自私当成通透，把利己当作聪明。很多年轻人分辨能力不强，慢慢就被这种思想裹挟。遇到社会当中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小事，不去向内反思，不去客观看待治理的复杂性，张口就说体制不行、制度有问题。

同志们，我们一定要客观公正地看待我们国家的制度。新中国七十多年一路走来，历经多少风浪考验。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前赴后继，反复求索，才找到了这条适合我们中国的发展道路。脱贫攻坚战我们打赢了，亿万群众摆脱贫困；我们顶住国际风浪，经济稳步向前；民生保障不断完善，国家一天比一天强盛。这些实实在在的成就，难道是一套有严重缺陷的制度能够做到的吗？

制度当然可以持续完善，任何国家没有一成不变、完美无缺的体制，我们党从来都坚持自我革命，不断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但是完善制度，不等于全盘否定，更不能把个人道德滑坡造成的问题，一股脑推给体制。自己放松学习，理想信念淡化，道德修养跟不上，受不良思潮蛊惑，私心膨胀，做事没有底线，反过来埋怨外部环境，这是本末倒置。

想一想建国初期，条件那么艰苦，物资匮乏，治理体系尚在构建。没有今天这么多细化的法规政策，没有全方位数字化监管，但是党风民风纯正，干部群众同心同德。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一代人坚定的理想信念，深厚的道德自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字字朴素，深入人心，依靠内心认同，转化成自觉行动。历史已经告诉我们，同样的制度框架之下，人的觉悟不一样，社会风气就天差地别。外因只是条件，内因才是根本。

回到我们“衣食住行新解”这个出发点。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理解——衣为先，警醒我们知耻明礼，守住做人的文明底线；食为本，提示我们民生为重，常怀敬畏感恩之心；住有序，告诉我们家庭有责，恪守人伦伦理；行致远，激励我们躬身实践，担当时代使命。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藏着古人留给我们做人治世的大智慧。

那么落实到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第一，政策宣传层面，要转变思路，真正做到普法与普德同步推进。 过去四十年普法，我们把大量精力放在告知群众违法后果。接下来，我们要把道德宣讲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坚持法德并重、德法同宣。普法的时候同步讲明德修身，讲慎独自律，讲家国大义。不要等到触犯法律之后才追悔莫及，而是提前做好思想引导，在萌芽阶段校正人心。道德宣讲不能空洞说教，要结合党史，结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讲清楚我们新时代的道德，是马克思主义指导下的中华美德。方向与根基，二者不可分割。

第二，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要主动扛起自我教育的责任。 不要等着别人来教化自己，不要等着制度约束自己。坚持经常性自我反省，时常叩问内心：这件事合乎道义吗？对得起良心吗？能不能做到慎独？多学习党的创新理论，多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明辨网络上那些错误的“毒鸡汤”，认清极端利己主义的危害。遇事少抱怨环境，多检视自我。社会变好，不是某一个部门、某一群人的事情，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共同的责任。人人修身明德，社会风气自然向上。

第三，放眼国家长远发展，推进共同富裕，精神富足必须跟上来。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既要物质富足、也要精神富有，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崇高追求。”物质富裕只是一半，精神富足才是更高的目标。如果财富越来越多，人心越来越浮躁，诚信越来越稀缺，那不是我们想要的现代化。共同富裕，富的是口袋，更要富脑袋。道德建设，就是精神富裕最核心的抓手。当崇德向善成为全社会共识，市场经济才能摆脱弱肉强食的丛林阴影，走向诚信有序、互利共赢。

再把眼界放向全世界，我们倡导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同样离不开全人类道德境界的提升。霸权主义、零和博弈、弱肉强食，本质就是放大一己私欲，丢掉天下为公的大格局。中国提出和合共生、互利共赢，正是东方道德智慧在全球治理当中的运用。一个国家懂得克制扩张的欲望，各国之间彼此尊重包容，世界才能够远离战火，走向长久安宁。

同志们，共产主义远大理想，不是凭空等来的，它是一代又一代人一点一滴实干出来、一步一步修养出来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我们脚踏实地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推动社会不断进步、矛盾不断化解、人的思想道德境界持续提升，就是在向着远大理想不断靠近。这件宏大事业，起点不在远方，就在我们每一个人的一念之间。管住私心，守住良知，慎独慎微，崇德守法。

法律筑牢社会的底线，道德照亮人心的前路。普法已经走过四十年，新的征程，我们要德法同宣、教化先行。不推诿，不抱怨，从我做起，修好自身道德，端正思想认知。千千万万国人同心向善，我们国家治理效能必然再上一个台阶，中国式现代化的步伐更加稳健，共同富裕的图景更加清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道路越走越宽广。

希望今天我这一番发自肺腑的交流，能够带给大家一点启发。我们一起自省，一起精进，守道德、敬法治，向内修身，向外担当，不负时代，不负家国。

作者：张万准

联合国特邀观察员

陕西省第九、第十届政协委员

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博士

思想道德教育教授

陕西省老教授协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