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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闲海 画
我们讨论的话题
空在小区的座椅
围了一圈圈高矮不一的绿茵
我们谈论的话题——
它似懂非懂
斑驳的椅脚，发表阅历丰富的“吱呀”声
走散的，或走失的人
留下的路，我们都暗藏心的一角
那些长出的苔藓，覆盖了伤与痛
记忆的折返，也会在趔趄中有摔倒的可能
而发芽的草木，和热情赶来的三角梅
总会在一条路的分叉处
集合一个又一个的旧友。剔除了沙子的风
再重新点名
一声高过一声。偶尔站起来的姿势
好像遥望回不去的路径
夕阳，天空熬制的中药
从时间的树缝倒下，医治人间落空的命题
和漏风的人生
轻
天空删除乌云和
彩霞，就空了
大山，减去草木和牛羊
就光了
匍匐人间，放下前半生
在一条小路上梳理着它的来来去去
心就淡了
一捧骨灰躺进坟茔
留下的椭圆接近生命的零
——死亡，完成人生最后的一个议程
墓碑上只剩下风。吹过去，又吹过来
省略了“呜呜”的声音，很轻
数字时代
阳光打开了一个无法描述的早晨
墙上醒来的几个表盒，精心地做着加法题
——演算出从厨房到客厅的人间烟火
慢下来的后半场
用一万步的大约数记录着人生的速度
从身体里取出的一串又一串的数字
总有向上或者向下的箭头
亮出善意的警告
而一百零八块骨头的擦伤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自我问诊和治疗
半路旁。一块闲适的石头
坐成了一座孤独的小山
一条跑来跑去的无形的路
推着一张屏幕忽远忽近
我空出的心就到了想去的地方
“人生就是一道算式”
——有时，会有现实的答案
无解或者分母为零的那些式子
等号后面说不出的痛，好像落点不明的
夕阳
再次确认
后来麻雀就经常收起翅膀
放下双脚
徜徉在树根延长的水泥地面
树叶翻阅过麻雀的档案——
林丛里的猎枪
和雪地里簸箕的暗器
都是麻雀血的记忆
而“四害”的罪名，高于它在尘世
小心翼翼地鸣叫
当路人给麻雀让出越来越宽的
降落场地
手中举起的还是人和鸟留影的相机
看了又看的麻雀
再次确认了低空行走的可能性
逐渐地，大胆的麻雀接近窗台
偷窥了办公桌上的红头文件
好像阳光抚慰着自己的翅膀和脚趾
回到树荫深处的鸟鸣
说出了那么多存了很久的话语
看见了一位诗人
行走五十多年的步履
在心的一隅
做起了人生的一道加减法
减去：地上的鸡毛，柴米油盐碰撞的
杂音，晨雾虚幻中的同行
和礁石磕出的暗伤
加上：旧事后面的亮光，流水说出的
哲理，一个名词的心跳
以及花开花谢的小院
在这高于人间的纬度
掸掉散落在一些文字上的灰尘
拼凑一句又一句的灵魂
迸发一道闪电，照亮自己也映射旁人
——我隐回喧嚣的尘世
看见了另外的一个作为诗人的我
不知那些诗句，在人生的诗页上
能发表几首，或者留下几行
带刺的玫瑰
一滴血的源头——
邓家湾公园是第一现场
一枚刺的表达
花朵没有泄露深处的暗示
晨雾从侧面过来
由厚变薄，由薄变厚。练习着失忆或者淡忘
而一直没有结痂的伤口
隐痛，变作了一捧又一捧的泥土
血滴的红，绽放出另一朵不易觉察的玫瑰
没有枯萎的玫瑰刺
像铁钉 ，把一个名字钉在心上
跳动的一笔一画
重新构建一朵玫瑰的偏旁部首
秋
夏，从日历上撤离后
秋是渐次到岗到位的
首先，点亮的是草丛间的菊花
黄色，或者白色的光
照着那些潦草的身影匍匐抵达
抬头间。准备与没准备好的
叶子
犹豫的思绪盘旋在空中
大地上就有“莎莎”的愉悦声
至于果实，高低不一的位置
只是表达对阳光，雨水的态度
天空。白云退到了更高的空
大雁，还在规划回乡的路线
沱江畔的一个诗人
把秋无处可放的部分
悄悄放置在心上
——诗句里就有褶皱和白发的痕迹
一片叶的独白
活在草木的高处
人间的阳光和阴影
总从不同的角度放大或
缩小我的命名
匍匐大地
测量出尺码不一的步履
支撑着相同的生活
而疾驰的车轮
在我低声地祝福里
把故乡的一轮月带往远方的天空
空虚的风
围着我转来转去
一旦扫进阿姨的竹筐
就完全点燃了如火的心思
退出尘世。替流浪的文字
找回页码
让一页纸的折痕
重新回到一棵树生长的方向
做一个安静的人
抵达山顶的脚步，越来越少
坐在一块闲适的石头上
就成了石头的一部分
与它交换着暗藏的密码
我已是一个安静如石的人
内心一层一层的页岩
绘制着五十多年历经的地图
故乡，亲人，那些变作了亲人的路人
和一个以花命名的人
都使用了一比一的比例尺
始终保持着不离不弃的距离
而生命中，其他那么多鲜活的动词
都改变了词性。甚至悬崖上的风
也只是一枚平淡的修辞
只有留在夜空的几颗星星
照在石头上的反光
让我安静的心，微微地动了一动
田野上的落日
剩下的光和亮
远比一路过来的伤和痛
更刺眼睛
玉米秸、高粱秆、稻草，和一些
收成之外的秸秆
都在田边土角卸下无以言说的疲惫
养护身体虚弱的部分
夕阳
照过来，又照过去。空下来的田野
留下一位老人躬身的姿势
驮着最后的太阳，回到栖息一生的老屋
村子沉在无边的夜色里。偶尔
浮上一些蛙鸣，蟋蟀的叫声，以及寂寞的犬吠
——屋檐下，或明或暗的烟斗
还装着没抵达心底的落日
王文炳，男，四川富顺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日报》《诗刊》《星星》《诗林》《诗选刊》《草堂》《天津文学》等发表诗作。两次入选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并参加直播。荣获第十一届中国诗歌春晚“十佳新锐诗人”称号。出版诗文集《命运的散章》《流水之鉴》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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