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武原创‖歌起长征路 魂铸山河间精华热点

作者：刘建武

　　长征，是中国革命开辟新局的伟大远征，长征路上的战地旋律，是淬炼于烽火征程、植根于军民血脉的红色文艺遗存，在党史、红色文艺与军队思想政治建设研究中，有着独特的史料价值。本文以红军转战十一省的行进轨迹为脉络，围绕战地旋律的生成脉络、艺术特质与时代价值展开梳理，体察烽火旋律承载的思想力量与军民共情。依托可稽的战地声乐遗存回望长征历程，希望能为新时代赓续长征精神、开展红色美育与思政铸魂提供一点粗浅的思考。旋律从来不止是纸面之上的音符，它是承载民族精神的符号载体，是长征精神可感可触的表达，是革命英雄主义流动的诗行，也是我们今天坚守初心、勇担使命的精神路径。其间蕴含正奇、刚柔、虚实、开合、舒敛、曲直的辩证哲思，一如旋律的强弱顿挫、缓急抑扬，于曲调流变之间，映照长征路上无数艰难抉择、矢志坚守与从容前行。

　　岁月淘洗烽烟，一条由歌声铺展的长征，至今悠悠回响于万里山河之间。长征是震撼人心的革命远征，是光照后世的英雄史诗，伟大长征精神熔铸于千山万水的跋涉之中，历经时光淘洗，始终生生不息。长征是远征，是征战，亦是一路伴歌而行的跋涉。这些诞生于行军途中、篝火之侧、村寨巷陌的曲调，承载着红军攻坚克难的浩然正气，彰显着信仰坚定、心系人民的长征底色，于困顿之时提振士气，于抉择关口凝聚共识，是长征史诗里带着温热人情的篇章。长征曲调深植乡土、服务斗争，与口头动员、标语宣示等思想政治工作互为表里，凝聚队伍、联结民心。歌以铸魂，歌以传情。重走长征途中，行至四渡赤水旧址，耳畔仿佛响起《红军走了又回来》质朴的吟唱，朴素曲调里藏着云贵山野间军民相逢的暖意；也曾在吴起的总结会上登台放歌，歌声起落往复，仿佛与九十载前征途上的吟唱遥遥相接，生出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

一、一路行吟：流动的旋律，永恒的军魂

　　长征旋律较为鲜明的特质，在于它的流动性。自赣南闽西启程，在党的坚强领导下，红军纵横十一省，穿行于风俗各异的乡土空间，边走、边学、边创、边唱，把乡土声腔融进行军的步履里。坚持独立自主、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扎根乡土、贴近群众开展革命工作，是远征途中一以贯之的实践遵循。

　　于都河畔，依托客家山歌调式框架改编而成的《送郎当红军》，贴合当地民众的听觉习惯，在河畔村落流转，伴着渡口送别，成为动员群众投身革命的温柔声息；踏上黄土高原，热烈的信天游曲调随风飘荡，诉说着陕北群众迎接红军到来的满心欢喜。曲调、唱腔随地域风物有所变化，或寄寓军民相守的牵挂，或彰显一往无前的斗志，或诉说翻身解放的期盼，或记录远征跋涉的历程。

　　长征沿途多元的民间音乐元素彼此交融，曲调形态不断调适演变，而旋律承载的价值追求始终笃定不移。以民族与人民的根本利益为根本，坚守革命理想，向往正义事业的光明前景，是贯穿全部作品的主线。流变的是调式、润腔、节奏形态，恒定不变的是为劳苦大众谋求解放的初心。这些取自本土百姓耳熟能详范式的旋律，音律通俗、易于传唱，让革命主张顺着歌声走进千家万户，助力筑牢军民生死相依、休戚与共的根基。

二、烽火为谱：歌声在长征征途上的功用

　　征途之上的传唱，是红军思想政治工作的有机组成部分，能够鼓舞士气、传递思想、凝聚人心，服务于队伍建设、群众动员与对敌斗争。长征的胜利，离不开坚定的理想信念，离不开党的坚强领导，也离不开广大人民的支持，人民是党和军队力量深厚的源泉。一段简短的旋律，依托简洁规整的曲体结构，将理想信念、军民同心的深刻道理，转化为可听、可感、可传的情感力量。音乐是号角，也承载着精神力量，是硝烟战火之中富有感染力的精神载体。

　　面对敌军重重围追堵截，铿锵规整的节奏配合战前动员，提振军心；当队伍深陷饥寒疲惫，舒缓绵长的乐句抚慰心神、砥砺信念。行至川西北藏区，和当地群众慢慢相处交融，营地篝火旁常会响起《红军和我们是一家人》，朴素词句消弭隔阂，拉近军民之间的距离；战局纷繁难断之时，集体齐唱的形式便于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涵养顾全大局、团结协同的作风；突破封锁、迎来阶段性胜利之际，上扬舒展的尾腔流露胜利的欢欣。一刚一柔，一重一轻，旋律节奏紧随战局起伏，暗含辩证的章法智慧。

　　三军会师会宁，雄浑的《长征胜利进行曲》昂扬奏响，无数将士的坚守与牺牲，凝注于壮阔的旋律之中。歌声起于行军队列，响于营地篝火，传于山野村寨，面向战士，也面向万千百姓，以民间音乐的体裁传递革命主张，践行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根本方向。

三、声随境生：历史现场赋予旋律独特质感

　　长征里的这些曲调能够跨越漫长岁月、打动一代又一代人，根源在于它深深扎根于真实的斗争实践。一段旋律，对应一段行军、一场苦战、一次军民相逢，留存着红军与人民血肉相连的生命联结。长征沿途群众冒死救护伤员、送粮传信，传唱的曲调记录下军民同心的动人图景，是党和人民生死相依、患难与共生动的写照。

　　后世舞台版本经过配器、和声、速度的艺术加工，听来悦耳动人。就像《送郎当红军》，舞台演绎配器丰满，婉转悠扬；而当年于都渡口的徒歌，伴着江水涛声，贴合客家方言的咬字，带着送别时的质朴赤诚。再如《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管弦编排自有雄浑气势，可当年高原上随风传唱的调子，和着脚步风声，饱含陕北群众迎接红军队伍的滚烫热忱。而置身湘江、赤水、雪山、草地这些历史发生地再听歌声，感受迥然不同。当年大多是无伴奏徒歌，气息节奏跟着行军步履起伏，没有繁复的舞台修饰。在历史现场，曲调传唱不再只是音符的组合，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歌声之中，藏着对先烈的深切缅怀，藏着对长征精神的回望追寻。即便不通音律，轻声吟咏，亦可触摸当年远征路上滚烫赤诚的初心。

　　这份动人的感染力，根植于历史现场本身，是文字记述之外独有的情感共振。循着歌声，我们得以重回当年情境，体会红军在绝境之中的抉择、坚守与担当。

四、弦歌绵长：跨越时空的精神回响

　　长征曲调，是联结历史与当下的精神纽带。长征的历史从未远去，长征之路仍在向前延伸，新征程，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新长征。这些烽火里诞生的旋律，是红色文艺谱系里厚重的篇章，赓续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品格，彰显人民军队听党指挥、不畏艰险的底色。

　　新中国成立之后，不少亲历长征的老兵、军旅文艺工作者接续传唱这些长征曲调，保留着当年的演唱处理与润腔特点，让烽火之中诞生的旋律没有随岁月沉寂。时至今日，校园、军营、长征沿线红色教育阵地，依然时常响起这些动人的歌声。《红军走了又回来》，依旧诉说着云贵山野里军民相逢的暖意；《红军和我们是一家人》，持续传递着各族同胞同心相依的温情。这也恰是我重走长征路时，一路追寻、久久感念的缘由。人们循着旋律回望来路，缅怀英雄先烈，体悟长征精神，在歌声之中淬炼本心；循着长征的足迹笃定前行，心中深知肩头承载的使命、奔赴的方向，步履愈发沉实有力。旋律可以重新配器、演绎方式可以迭代更新，但曲调承载的信仰、勇气与担当，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