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郑州(组章)
作者:欧阳贞冰 策划和主编:杨建松
统筹汇稿:刘志玲 音频设计:
1、宋扬、肖华 2、鲁人、张议方
3、郭德栋、张萃环 4、清兰之音、丁向丽、
5、牛小方、爱家 6、周红斌、杨爱珍
7、木头、海棠 8、大海、刘素霞
9、致远方、海河 10、翟志宏、烽火
11、醉清风、刘志玲

宋扬、肖华 朗诵
郑州,河南省省会,古称商都,别称绿城,中国八大古都之一。地处中原腹地、黄河中下游,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拥有“天地之中”历史建筑群世界文化遗产。这里曾是商代早期都城,双槐树、大河村等古遗址源远流长,嵩山少林文化享誉海内外。现在是国家中心城市、特大城市,全国米字形高铁交通枢纽,素有“火车拉来的城市”之称。

凌晨四点,郑州站。
铁轨在月光下延伸,像一道被拉直的黄河。我背着相机走过天桥,脚下是沉睡的列车,它们首尾相连,仿佛青铜时代的巨兽俯卧在中原腹地。一个清洁工推着车从我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砖的声音让我想起三千六百年前,商王在此夯筑城墙时石夯砸向大地的回响。
我来到这座被火车叫醒的城市,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这座城,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在无数次被黄河淹没、被战火焚毁、被历史遗忘之后,她总能重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继续站在中国的十字路口?她的血液里流淌着什么,让她既古老得像个甲骨上的刻痕,又年轻得像个刚出站的快递小哥?

晨雾中,我按下第一次快门。取景框里,二七塔的钟楼指向黎明,郑东新区的大玉米楼尚未熄灭灯火,一个卖胡辣汤的大嫂正在支起她的摊子。蒸汽升腾,模糊了商代城墙与现代高架桥的边界。
这座城,我要用脚丈量,用心倾听,用血书写。让铁轨为琴弦,让黄河为韵律,让三千六百年的风为呼吸。
郑州,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不是为了经过你,而是为了进入你最深处的那个秘密,那座被历史反复掩埋又反复发掘的不死的城!

鲁人、张议方朗诵
我把手掌贴在商代城墙上。
夯土的纹理粗糙而温暖,像老祖父的手背。三千六百年了,这堵墙见过商王的仪仗,听过周天子的号角,承受过楚人的箭镞、秦人的马蹄、汉帝的车轮、唐宗的旌旗。如今它静静地蹲踞在城南,任凭头顶的高架桥上车流如血液般奔涌。
谁还记得,这里曾是一座都城的脊梁?
我沿着城墙根走,晨练的老人舞着太极剑,剑锋划过的弧线与当年商朝武士操戈的轨迹是否是同一道几何?送孩子上学的母亲匆匆走过,她的脚步声与商代妇人汲水的足音是否踏在同一条路上?那些在墙根下摆摊卖菜的小贩,他们的叫卖声里可曾混杂着三千年前市井的回响?

这堵墙,看见过多少王朝的建立与崩塌!
它看见过郑国子产铸刑鼎,看见过韩国申不害变法,看见过刘邦项羽在此对垒,看见过李世民在此大破窦建德!它看见过辉煌,也看见过废墟;看见过粮草满仓,也看见过饿殍遍野。它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都不说。它只是立在那里,用一层层夯土记录着那些没有被写进史书的真相。
我抚摸墙缝里长出的一棵枸杞,它的根系扎进了商代的土层,枝叶却伸向二十一世纪的天空。它吸吮着三千六百年前的雨水和今天的雾霾,结出鲜红的果实。

时间到底是什么?是摧毁一切的力量,还是让一切重新生长的土壤?为什么最古老的东西,往往拥有最顽强的生命?为什么那些曾经辉煌的宫殿早已灰飞烟灭,这堵朴素的土墙却依然站立?
夕阳西下,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覆盖了半座城。我把耳朵贴在墙上,我想听见商朝的风声,听见青铜器铸造时的沸腾,听见那些被史书遗忘的名字在时间深处发出的微弱回声。
墙沉默不语。
但我分明听见了什么。
也许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的,也是它的。

郭德栋、张翠环朗诵
黄昏,郑州北站。
我站在编组场的瞭望塔上,俯瞰着这一片钢铁的海洋。数百条铁轨如琴弦般在大地上铺展,列车在这里被分解、重组,然后奔向四方。减速顶撞击车轮的声音,叮叮当当,像青铜编钟的余韵。
这是一座被铁轨缝合的城市。
京广与陇海两条钢铁巨龙在此交汇,构成了中国版图上最精确的十字。1904年,当第一列蒸汽机车喘着粗气驶入郑县小站时,谁也不会想到,这个黄河边的小县城,将在百年后成为亚洲最大的铁路枢纽。
我沿着废弃的铁轨走,锈迹斑斑的钢轨上,枕木已经腐朽,碎石缝里长出野草。这里曾经驶过运送棉花的货车,驶过南下学生的专列,驶过逃难者的闷罐车,驶过建设者的工程车。每一段铁轨都刻满了离别的眼泪和重逢的拥抱,每一颗道钉都钉着一个家庭的悲欢。

那些被火车拉来的人啊!
五十年代从上海迁来的纺织女工,六十年代从东北调来的工程师,八十年代背着蛇皮袋涌出站口的农民工,九十年代坐着绿皮车来上学的农村孩子。他们来了,留下,生根,开花,结果。他们的后代操着郑州话,在早市上吃胡辣汤,在南三环的高架桥上堵车,在玉米楼的写字间里敲击键盘。他们忘记了自己的来处,却成为这座城市新的底色。
谁是真正的郑州人?是三千六百年前在此建都的商人,还是铁路通车的那个春天出生的孩子?是那些永远留在火车站广场上的离别者,还是那些从未离开过的守望者?

夜幕降临。一列高铁无声地滑入站台,它的流线型车头像一把银色的匕首,划破了暮色。旅客们鱼贯而出,拖着行李箱走向出口,脚步匆匆。他们不会知道,他们脚下的土地,曾被多少人的泪水打湿,又被多少人的汗水浇灌。
铁轨向远方延伸,消失在夜色里。我想起一位老铁路工人告诉我的话:这条路上,跑过皇帝,跑过难民,跑过革命者,跑过打工人,如今跑的是快递和希望。
希望,是永远在下一站的东西。

清兰之音、丁向丽朗诵
花园口,黄河边。
我站在1938年的那道堤坝上。黄河在这里被炸开,然后,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变成了泽国,几十万条生命变成了数字。如今河水平静地流淌,像一个犯过错的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条河,是郑州头顶上悬着的一把刀。四千年来,它改道二十多次,每一次都如同一只巨手,重新描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它养育了这片土地,也无数次毁掉这片土地。它是最慈爱的母亲,也是最残暴的君父。

我在河边捡起一块泥,褐色的胶泥上有细微的纹路,那是黄河从黄土高原带来的记忆。我把它捏碎,粉末从指缝滑落。这些粉末,可能曾经是西安的城墙,延安的窑洞,洛阳的宫殿。它们被水冲刷,千里奔波,最终沉积在这里,成为郑州的一部分。
郑州,是黄土的尽头。
郑州,也是平原的开始。
一位老人在河边垂钓。我问他,能钓到鱼吗?他笑了笑说,黄河的鱼越来越少啦,但他钓鱼不是为了鱼。他的儿子在深圳打工,女儿嫁到了上海,老伴前年走了。他说,坐在黄河边,听着水声,就觉得日子还在过,生活还有奔头。他说,这条河见过太多事了!见过大禹治水,见过商王祭祀,见过项羽破釜沉舟,见过老蒋炸堤,见过新政权修坝。它什么没见过?可它还是流它的水,带它的沙,谁也不能让它停下来。

为什么一条河可以比所有的王朝都长久?为什么我们总是在重建,而它总是在摧毁?我们究竟是征服了黄河,还是被黄河驯服了?
夕阳把河水染成铜色。对岸的湿地公园里,情侣们在拍照,孩子们在放风筝。他们背后,是防洪大堤,是泄洪闸,是泥沙监测站。现代人用钢筋水泥建造了巨大的防御工事,试图把这条河束缚在固定的河道里。但我知道,黄河从不妥协!它只是暂时沉默,在大坝后面积蓄力量。它要的不是征服,而是对话!它要的不是屈服,而是敬畏!
那个钓鱼的老人收了竿,拎着空桶往堤上走。他的背影在落日里拉得很长,像一个问号。
黄河水声依旧,那是几千年来的同一个声音。它在问: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牛小方、爱家朗诵
登封,嵩山深处,晨钟响了。
那声音不是听见的,是被身体感受到的!它从地底升起,穿过脚心,沿着脊椎,直达头顶。钟声里,少林寺的武僧们开始了一天的功课。他们的拳脚划破晨雾,带起风声,每一击都像是与千年前的祖师对话。
我跪在大雄宝殿前,把相机放在膝上。殿内,释迦牟尼俯视着我,目光慈悲而严厉。香火缭绕中,我看见达摩面壁九年的那个山洞,看见慧可断臂求法的雪夜,看见十三棍僧救唐王的生死场。禅与武,在这里被锻造成同一种东西——骨头。

少林的骨头是硬的!那是在无数次灭佛运动中被锤炼出的硬度,是在火焚雷劈中依然挺立的硬度,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硬度。
我见过一个老武僧,年过八旬,脊背却如嵩山般挺直。他的手粗粝得像松树皮,握拳时骨节咔咔作响。他说,年轻时练的是拳,老了练的是骨,最后练的是气,那一口从丹田升起、贯通天地的气!
他说,少林武功能传一千五百年,不是因为它最厉害,而是因为它最纯粹。它不怕被遗忘,因为山在,它就在;它不怕被模仿,因为骨头里的东西,谁也模仿不走。

我问他,什么是少林?他指着嵩山说,你看那些石头。三皇寨的石头,书册崖的石头,少室山的石头。它们在这里立了几十亿年,看着沧海变成桑田。少林,就是嵩山的一块骨头。
那个黄昏,我独自爬上了三皇寨。悬崖栈道悬挂在绝壁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千年古松。嵩山的石头是竖着长的,像一册册打开的书,记录着地球最初的记忆。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人站立不稳。我扶着铁链,看见一只鹰在脚下盘旋,突然间就明白了那个老武僧的话——骨头!就是知道风会把你吹倒,可你还是要站直;知道深渊在脚下,可你还是要往下看;知道有些东西守不住,可你还是要守!
少林把功夫传遍了世界,却把骨头留在了嵩山。
我按下快门。取景框里,暮色中的少林寺像一幅宋画,简淡而深邃。
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我听懂了。
那不是钟声,是山的呼吸。

周红斌朗诵
管城区,北顺城街。
凌晨五点,老马家的后厨已经蒸汽升腾。四十斤羊骨头在大铁锅里翻滚,汤色乳白,像黄河水被煮去了泥沙,只剩下最醇厚的那一部分。揉面的师傅把面团甩得啪啪作响,那声音让人想起黄河的浪拍打着花园口的堤岸。

我来郑州采访几十次,吃了不下百碗烩面。每一碗都是一样的,每一碗又都不一样。一样的羊汤打底,一样的宽面劲道,一样的粉条、千张、木耳、鹌鹑蛋、黄花菜,不一样的是每一家老店都有自己的心思。
烩面是这座城市的胃,它接纳一切,包容一切。羊肉是草原的,面粉是平原的,粉丝是江南的,木耳是山林的。它们在黄河边相遇,在一锅滚汤里交会,成为一碗热气腾腾的人间!
老马告诉我,他爷爷一九四二年逃荒到郑州,身上除了一个碗,什么都没有。靠着一手烩面手艺,养活了一大家子人。他说,烩面是什么?烩面就是穷人的饭,是把所有能吃的都扔进锅里,煮成一锅活命的东西。可现在呢,开着宝马奔驰的人也来这小巷子里吃,吃得满头大汗,吃得眼泪汪汪。

为什么一碗面,能让富人低下头,让穷人挺起胸?为什么越是简单的食物越能装下复杂的命运?是不是每个人都在这碗面里尝到了自己来时的路?
我端起碗,先喝一口汤,羊汤的醇厚从舌尖滑向喉咙,像黄河水漫过平原,没有阻挡,只有包容。再挑一筷子面,宽面劲道弹牙,嚼起来有土地的韧性。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西装革履,却在往碗里猛加辣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吃。我问他,好吃吗?他说,不是好吃,是想家。他在杭州上班,每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儿吃碗烩面。他说,只有这碗面下肚了,他才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郑州。

原来,家不是地理的,是味觉的!是在舌尖上被反复确认的那个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想起、突然馋起、突然泪流满面的那个味道啊!
老马端走空碗,拍拍我的肩膀说,再来。我说,一定来!
走出店门,天已经大亮。整条顺城街都醒了,胡辣汤的胡椒味、油馍尖的焦香味、水煎包的肉馅味,在晨风里搅拌成一首交响曲。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马的招牌,那块被油烟熏黑的木匾上只写了三个字:一碗面。
一碗面,就是一条回家的路呀!

木头、海棠朗诵
二七广场,亚细亚商场的旧址。
这座六层建筑如今改头换面,成为了一家电商体验店。但在三十年前,这里是中国商业的耶路撒冷。
每天清晨,亚细亚的升旗仪式会吸引成千上万人围观,仪仗队的姑娘们踢着正步,把一面商业的大旗升上郑州的天空。

那场商战是郑州人的集体记忆。亚细亚、华联商厦、商城大厦、郑州百货大楼、紫荆山百货,五大商场在二七广场展开贴身肉搏。价格战、服务战、广告战,每一战都打到弹尽粮绝。价格一天三变,服务小姐的微笑比空姐还标准,广告语铺天盖地:星期天到哪里去?郑州亚细亚!
一位当年的营业员大姐如今在商场门口摆摊卖袜子。她说,那时候她才二十岁,穿着旗袍站在柜台后面,感觉自己不是售货员,是战士。每天都有新的促销方案,每天都有对手派人来刺探情报。她说,那场商战打了三年,把郑州人的消费意识提前了十年。
为什么一座内陆城市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商业野性?是铁路带来的物流优势,是人口大省的消费潜力,还是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中原血性?

我在广场上徘徊。地下商城的入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吐着人流。当年的战壕变成了今天的直播间,当年的营业员变成了今天的主播。他们对着手机屏幕喊“家人们”,跟当年对着顾客喊“老师儿”一样用力。
卖袜子的大姐说,当年她每月工资三百,现在摆摊一天能挣五百。但她说,还是怀念那时候!那时候累是累,可浑身是劲儿,觉得自己在创造历史!
我问她,那场商战谁赢了?她想了想说,都输了,也都赢了。输的是那些商场,大多数都倒了;赢的是郑州人,学会了怎么花钱,怎么挣钱。她指着二七塔说,你看那塔,当年商战最激烈的时候,有商场在塔上打广告,被罚了款。现在没人打广告了,因为广告都在手机里了。时代变了,但二七塔没变,还是那样立着,看着。
暮色降临,广场舞的音乐响起来了。大爷大妈们扭动着腰肢,在他们身后,是那些曾经辉煌又衰落的商场的霓虹招牌。新的商业地标在郑东新区崛起,这里正在变成记忆的博物馆。

我举起相机,想拍下二七塔在夜色中的剪影。取景框里突然闯入一个送外卖的小哥,他的电动车风驰电掣地掠过塔底。旧时代的纪念碑,新时代的速度,在一帧画面里完成交接。
那场商战结束了,但另一场更大的商战才刚刚开始。战场从商场搬到了云端,从二七广场扩展到了整个地球。不变的只有中原人的商业基因——那种永远在寻找机会、永远不甘人后的劲头!
它在血液里流淌!
它在每一次吆喝中回响!

大海、刘素霞朗诵
新郑机场,货运区。
凌晨三点,这里是不夜城。来自卢森堡的货机刚刚降落,机舱里塞满了欧洲的奢侈品和精密仪器。而在隔壁机位,一架飞往芝加哥的飞机正在装载来自富士康流水线的苹果手机。这些货物在地面停留的时间只有四小时,然后重新升空,飞向地球的另一端。
我站在跑道尽头,看着飞机一架接一架起降。它们的航灯在夜空中划出光的轨迹,像织布机上的梭子,正在编织一张覆盖全球的网。而郑州,就是这张网的核心节点!

一座内陆城市,凭什么成为全球航空货运枢纽?郑州人给出的答案是:因为我们是内陆,所以必须飞出去。靠海吃海,没海就吃天空!
富士康的厂区就在机场旁边,凌晨换班的时候,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从车间涌出,像一条蓝色的河流。他们来自河南的各个县城,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也有青春的火焰。他们用三个月的时间学会组装手机,然后用手机拍下郑州的第一场雪发给老家的父母。
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告诉我,她已经在富士康干了两年,每天经手的手机上千部,却没有一部是自己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但那笑容里有比黄河还深的苦涩。
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她说,去哪呢?北京太远,上海太贵,这里至少有份稳定的工作,离老家近,想家了坐一个小时大巴就能回去。

航空港正在建设一座新城。从机场到新郑市区,到处是工地,塔吊像一群长颈鹿,在平原上啃食天空。
规划馆里的沙盘展示着未来的图景:高铁站、会展中心、跨境电商园、生物医药基地。解说员用流利的英语向外国客商描绘“中国的孟菲斯”。可我们真的能成为孟菲斯吗?还是只是一条流水线、一个中转站?那些从这里飞出去的货物,有多少带着郑州的印记?那些在这里起降的航班,有多少由郑州的机长驾驶?我们能制造产品,能提供跑道,但我们能创造多少品牌、输出多少标准、定义多少游戏规则呢?
天色微明,跑道尽头露出一线曙光,把一架正在起飞的货机涂成了金色。我摁下快门,把这一刻凝固。然后我看到了那架飞机身上喷的字——不是英文,不是拼音,是四个汉字:空中丝路。这四个字突然让我理解了这座城市的野心!丝路,不是简单的物流通道,而是一种文明的连接。两千年前,驼队从洛阳出发,穿越戈壁沙漠,把丝绸和瓷器运到罗马。两千年后,飞机从郑州起飞,穿越云层,把苹果手机和跨境电商包裹运往全球。通道变了,载体变了,但连接中原与世界的使命没有变。

不靠海,就向天空突围!
没有路,就飞出一条路!
机场高速上,路灯还亮着。车窗外是连绵的工厂和仓库,它们像一座座堡垒,守护着这座城市的雄心。
我摇下车窗,让晨风灌进来。风中有一股航空煤油的味道,那是飞行的味道,是远方的味道,是一座内陆城市对天空的渴望!

致远方、海河朗诵
夜晚十点,健康路夜市。
这是郑州最真实的一面。白天的郑州属于机关、写字楼、工厂流水线和高速公路;夜晚的郑州属于小贩、食客、流浪歌手和夜归人。只有在夜里,一座城才会卸下妆容,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健康路的烟火气里混着各种味道:烤鱿鱼的焦香、臭豆腐的浓烈、鲜榨甘蔗汁的清甜。小贩们操着河南各地方言叫卖,周口话、驻马店话、南阳话、信阳话,在这条街上大杂烩般地搅拌在一起。一个卖手机贴膜的大叔边干活边用手机看豫剧直播,常香玉的后继者们在短视频平台上找到了新的戏台。

我看见一个醉汉蹲在路边打电话,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大喊“中,中,中”。这大概是郑州人最爱说的字。中,是答应,是肯定,是妥协,也是认命。一个中字,包含了中原人所有的善良与无奈。
我看见一对情侣在吃麻辣烫,男孩把碗里的鹌鹑蛋都挑给了女孩,女孩嘴上说着不要,筷子却没停。他们的手在桌子底下牵着,上面沾着辣椒油。
我看见一个外卖小哥靠在电动车上打盹,手机还亮着,订单提醒在屏幕上闪烁。他太累了,累到周围的喧嚣都成了催眠曲。他梦见了什么?是老家刚收完的麦子,还是下个月要交的房租?

为什么白天的郑州如此坚硬,夜晚的郑州如此柔软?为什么写字楼里的白领和健康路上的摊贩,像是活在两个世界,却又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 那些在深夜仍在奔波的人,是这座城市的血液还是伤口?
突然停电了。整条街陷入黑暗,人群发出短暂的惊呼。然后,手机的手电筒陆续亮起来了,一支,两支,几十支,上百支。那些光点像萤火虫,在健康路的峡谷里游弋。小贩们借着手机的光继续做生意,食客们借着手机的光继续吃东西。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才是郑州真正的样子。不是大玉米楼的霓虹,不是高铁站的穹顶,不是航空港的跑道,而是这无数微小的光点,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电来了。灯光重新倾泻而下,一切恢复如常。但刚才那一幕,已经被我的取景框永远定格。深夜的健康路,是一座城市的灵魂显影液。它让那些白天被忽略的事物浮出水面,让那些隐没在宏大叙事背后的面孔显露轮廓。

我收起相机,走进一家尚未打烊的胡辣汤店。热汤入喉,辛辣如生活本身。我想起白天在博物馆看到的那个商代陶鼎,三千六百年前,也有人在这样的夜晚,就着火光喝一碗热汤。
那么,什么变了呢?什么又从未改变?
我想,变的是碗里的东西,不变的是端碗的
手!

翟志宏、烽火朗诵
最后一夜。
我登上大玉米楼的顶层。
整座郑州城在我脚下铺展,像一幅未完成的地图。向东,郑东新区的CBD灯火辉煌,如意湖倒映着金融岛的轮廓,像一个发光的玉璧;向西,老城区的万家灯火密密匝匝,每一扇窗都装着一个故事;向南,航空港的跑道延伸到视线尽头,飞机起降的航灯像流星一样坠落又升起;向北,黄河隐没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更浓的黑暗,那是几千年来未曾断绝的呼吸。

我摊开这一路拍下的照片:商代城墙、废弃铁轨、花园口落日、少林武僧、烩面摊、亚细亚旧址、航空港货机、健康路夜市。它们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像被打碎的马赛克,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光。
郑州是一座什么样的城?我试图用一句话定义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是商鼎里凝固的青铜,也是铁轨上飞驰的列车;她是花园口浑浊的泪水,也是少林寺清澈的钟声;她是烩面碗里的人间烟火,也是航空港跑道上起飞的梦想;她是胡辣汤的辛辣,也是大枣的甘甜;她是二七塔上的钟摆,也是富士康流水线上的青春;她是老棉纺厂女工鬓边的白发,也是郑东新区写字楼里的彻夜不灭的灯光。
这些矛盾的东西,怎么能够同时存在于一座城市? 这种撕裂是郑州独特的命运,还是所有急速生长中的中国城市的共同肖像?
我点燃一支烟,在夜风中抽着。脚下的城市在轻轻摇摆,像一艘巨轮,正在调整航向。汽笛从远方传来,那是凌晨发车的郑欧班列,它将穿越河西走廊,穿越中亚腹地,抵达那个曾经叫罗马的地方。
突然想起了在城墙上抚摸过的那棵枸杞,它的根扎在商代的夯土里,枝叶却伸向天空。它的果实一半是历史沉淀的殷红,一半是今日雨露的新鲜。

郑州,就是那棵枸杞!
她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不属于任何一次规划。她只属于这片土地,和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的人们。她曾被淹没,曾被摧毁,曾被遗忘,但她从未停止生长!她用三千六百年的时间画一幅自画像,每一笔都是毁灭与重建,每一划都是遗忘与记起。
天快亮了,晨曦把东方的云染成青铜色,那是商鼎的颜色。然后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光倾泻而下,那是第一缕阳光。我把烟掐灭,举起相机。取景框里,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照亮这座城市:先是玉米楼的尖顶,然后是中原福塔,然后是二七塔,然后是那些普通的居民楼,然后是那些正在苏醒的街道。
一座城在光中显影!
它让我一下子明白了,我拍下的不是郑州,而是时间本身。那些城墙、铁轨、跑道、庙宇、夜市,都是时间的刻度,而郑州不过是时间在中原大地上留下的一道最深的刻痕!
我摁下快门。

醉清风、刘志玲朗诵
郑州站,清晨六点。
我站在月台上,像九天前一样。那列开往南方的火车正在检票。人流从我身边涌过,拖着行李箱,背着蛇皮袋,抱着孩子,牵着希望。 他们要去哪里?去武汉、广州、深圳、昆明。他们还会回来吗?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但郑州永远在这里,等着所有人的归来或经过。

站台上的广播响了,女声温柔而机械,提醒旅客抓紧上车。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座城市。晨光中,二七塔的钟楼亮起了金色的顶,那是郑州最高的地方,也是最老的地方。
我把相机装进包里。九天,两千多张照片,一万多字笔记。可我依然觉得,我只拍到了这座城市的万分之一,只写下了她的皮毛。
那个答案,我找到了吗?也许找到了,也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过,看过,听过,闻过,触摸过。重要的是我曾在凌晨四点的郑州站看过铁轨上的月光,在商代城墙上听过三千六百年前的风,在花园口闻过黄河水的土腥味,在少林寺听过嵩山的呼吸,在健康路夜市看过停电时亮起的几百盏手机微光。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月台上送行的人挥着手,他们的手势和三千六百年前商王出行时臣民的挥手是否是同一种语言?这座城市教会我最后一件事:不必定义,只需经历。

郑州,不是一座可以概括的城。她是一条河,只能涉足,不能看清全貌;她是一堵墙,只能触摸,不能翻越;她是一碗面,只能品尝,不能描述;她是一声钟响,只能听见,不能复述。
再见,郑州!不是告别,是承诺。承诺把你说给更多人听,承诺把你的故事写进大地!
列车加速,驶出站台。阳光突然涌进来,铺满整个车厢。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那堵商代城墙,那株从墙缝里长出的枸杞,和那个在夕阳里收竿的钓黄河的老人。
他们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像郑州一样,再也拔不掉!

1、《洛阳》组章 洛阳市朗诵学会朗诵
2、《开封》组章 开封市朗诵协会朗诵
3、《郑州》组章
4、《南阳》组章 南阳市朗诵协会朗诵
5、《禹州》组章 吕少倩 郭德栋 张仪方 丁向丽 周红斌 远方
6、《安阳》组章
7、《新乡》组章
8、《周口》组章
9、《龙门石窟》
10、《挂壁公路》
11、《红旗渠》
12、【大风歌·中原大地】综合述评

《道圣:老子》 (杨建松朗诵)
《玄圣:庄子》 (杨建松朗诵)
《谋圣:姜子牙》 (谢东升陈蓓朗诵)
《商圣范蠡赋》 (谢东升杨建松朗诵)
《科圣:张 衡》 (杨建松朗诵)
《医圣:张仲景》 (杨建松张仪芳吕少倩刘志玲郭德栋丁向丽朗诵)
《智圣:诸葛亮》 (杨建松朗诵)
《字圣:许 慎》 (杨建松朗诵)
《诗圣:杜甫》 (湖北朗协15人联诵)
《武圣:岳飞》 (杨建松朗诵)
《墨圣:墨子》 (杨建松朗诵)
《恶之花:韩非》 (杨建松朗诵)
《曹操》 (杨建松朗诵)
《大声:读韩愈》 (杨建松朗诵)
《南阳六杰》 (谢东升杜若杨建松周籽璐顾世创陈雅琪张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