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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力量(组章)·中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原创作者:欧阳贞冰
总策划:谢东升
统筹:樊昕
编辑和音画设计:杨建松
汇稿:陈昆仑
朗诵: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
吴安斌 郑小平 夏帅盟 刘 炜
李 航 赵妍琦 郭金华 姜 庆
胡 桐 王 佳 陈昆仑 周 蕊
谢敬阳 盛 哲 李鹏冲 张抒毅
郭子易 张 蕾 熊亚雄 石 云
谢 聪 陈 飞 刘 杰 陈国莉

一条腿,也可以走完长征。
钟赤兵躺在门板上,伤口被锯了三次。第一次锯,没有麻药,他咬着床单,床单咬烂了,棉花一团一团往下咽;第二次锯,因为感染,骨头里生了蛆,医生说还得锯,他点点头,眼神像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鹰;第三次锯,钢锯的锯齿在骨头上拉出尖厉的声响,那声音传出手术室,不,那不是手术室,是老乡的柴房,是上帝遗弃的角落。这声音像一把钝刀割过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有人吐了,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可他没有叫一声。不是不疼,他是把疼吞进肚子里,让它在那里腐烂,烂成肥料,浇灌剩下的半条命。
"留下来养伤吧。""不!" "你只剩一条腿了。""我还有一条!"
他拄着双拐上路了。双拐戳进泥里,拔出来,再戳进去。这节奏比两条腿的人慢一半,可每一步的重量,是别人的十倍。过雪山时,拐杖戳进冰缝,整个人挂在崖壁上晃荡,像一只折翅的鹰。收容队把他拽上来时,他的嘴唇冻紫了,可还在说:"走。"走,这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不是乞求,不是呻吟,是命令!向命运发出的命令!

钟赤兵的独腿,是中国革命最震撼的隐喻。这个党,这支军队,多少次被截肢:四一二被截肢,第五次反围剿被截肢,湘江被截肢。可每一次截肢后,它拄着双拐又站起来了!血还没止住,绷带还在渗红,可它已经朝着下一个隘口跋涉!敌人不明白,这支部队为什么打不死?他们不知道,这支部队的骨头不是钙质,是信念,信念断了也会再生,再生出来的部分比原来更硬。
草地里,他的拐杖陷进泥沼,整个人扑倒,脸埋进黑水,呛了一口腐臭的泥浆。战友把他拽起来,他吐掉泥水,继续走!那天夜里,他靠在土坎上,残肢磨破了,脓血把绑带粘在肉上,解绑带时连皮带肉撕下来。他疼得满头冒汗,可他对着篝火,还咧了咧嘴。那是笑吗?那是把所有的痛苦嚼碎了,咽下去,再反刍出来的一丝甘甜!
独腿走过的地方,脚印比别人深一倍。那些印在雪上的、泥上的、砂石上的单拐印,像一串惊叹号,把雪山草地钉在史册最痛的那一页。后来他到陕北,后来他当上将军。可他一辈子都记得:自己是用一条腿走完的。那一条腿里,流着三条腿的血:另外两条,留在了娄山关的月光里,留在了锯腿的柴房里,留在所有残疾军人不死的目光里!
山高吗? 山高高不过一条腿的意志!
路远吗?
路远远不过一根拐杖
叩问大地时得到的回答!
那回答一遍遍回荡:
走下去,走下去,用你的全部,用你剩下的全部!

向轩,九岁。
九岁的肩膀扛着贺龙外甥的名分和一支小马枪。他七岁参加红军,枪比他高。行军时,枪托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像他这个人给大地留下的签名,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长征开始时,他九岁。九岁,城里孩子还在玩弹珠,还在为一块糖哭鼻子。可他已经学会把眼泪炼成子弹。
红小鬼们,十四、十五、十六岁的少年,占了长征队伍大半。他们的嘴唇还没长出胡须,可眼睛已经有了老兵的硬度!他们是司号员,腮帮子鼓得像青蛙,把起床号、冲锋号、熄灯号吹成生命全部的旋律。号声穿过硝烟,穿过密林,穿过雪山,把破碎的队伍粘合起来。他们是宣传员,站在路边打快板,两块竹板噼啪响,红军的胜利、白军的败仗、新编的顺口溜,就顺着竹板的节拍流进战士干渴的耳朵,像一瓢水,解了精神的渴。他们是卫生员,包扎伤口时手还在抖,可他们学会了对血肉模糊微笑。笑,是最好的止血药。

一个十四岁的小红军饿倒在草地上,指导员把最后一把炒面塞进他嘴里,他含了一会儿,又把炒面吐出来,说:"给伤员,他们吃了能活,我睡一会儿。" 这一睡,就再没醒来。他的脸贴着草根,表情安详,像做着一个关于米饭的梦。那梦里一定有大锅的红米饭南瓜汤,有母亲的呼唤,有他再也回不去的村庄。他带着这个梦沉入黑土,黑土把他收进怀里,像母亲把走累的孩子放回摇篮。
少年的肩膀能扛什么?扛枪,扛粮,扛伤员,扛红军的生死存亡,扛一个民族不肯屈服的少年气!这少年气是什么?是饥饿时还能唱出的歌声,是掉队时还能追上去的倔强,是看着战友倒下却把眼泪吞回去,让它在胸腔里发酵成仇恨和力量!少年气是一个国家最珍贵的矿藏,它埋在底层的底层,需要苦难的钻机才能开采出来!
后来有人问:为什么长征能胜利?答案有很多:正确的路线,英明的指挥,人民的支持……但别忘了这支军队,平均年龄二十岁。二十岁,是不相信"不可能"的年龄,是把世界扛在肩上还嫌它轻的年龄,是坚信自己能看到共产主义实现的年龄。他们是少年!少年不怕死,是因为更怕耻辱;少年不怕苦,是因为相信甜一定会在死后到来!少年把死亡看做另一场出发。
这少年走到陕北时,已经苍老得像六十岁。可他们的眼睛里那团火没有灭!那火后来点燃了整个中国。中国是一只凤凰,这些少年就是它自焚时最烈的火焰!
九十年前的少年气,还在我们血管里吗?你摸摸脉搏,那跳动是不是他们传下来的?

马背是流动的会议室。
毛泽东坐在马背上,马走山路,一颠一簸。他的大脑在这颠簸里异常清醒:群山在他眼里变成棋子,河流是界河,峡谷是伏击地,隘口是要害。他没有上过军校,他的军事教材是《三国演义》《水浒传》, 是湖南乡下的田埂水渠,是秋收起义时被打散又重新聚拢的人心。他的教室是井冈山的密林,他的论文是苏区反"围剿"的每一道命令。他的博士答辩,正在这六盘山的脊背上进行。
遵义会议给了他指挥权,可这指挥权薄得像夹金山的冰。鲁班场一役没打好,有人就写信要求换指挥。他在八大预备会议上说:"茅台那次打仗,也是败仗。"他记了一辈子,不是记恨,是记取。打败仗不丢人,丢人的是不敢承认。承认了,败仗就变成养料,喂肥下一次胜利。这坦荡是内心最强大的力量,一个能公开数自己败仗的统帅,才是不可战胜的。
担架上的王稼祥,病床上的张闻天,三个人在长征路上组成无形的核心。担架挨着担架,在马蹄声里讨论红军的出路。不是背马列语录,是说:"敌人往哪去,我们偏不往哪去。"这朴素的辩证,比柏林大学的博士学位更能打胜仗。马背上的北斗,不指北极星,指民心。民心在哪,大军就往哪去。经过村庄时,他找老乡聊天,问收成,问租税,问这里的山神有什么脾气。这些闲话里藏着天机:水在哪,粮在哪,敌人的弱点在哪。

北斗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一个党在血泊里学会自己看星象。长征前的共产党,还习惯于看莫斯科的星图,以为那星空也适用于中国。可中国的星宿不同:这里的水往东流,这里的山南北走,这里的农民相信土地公公多于相信辩证唯物主义。走了一万里,摔了无数个跟头,终于学会低头看路、抬头看看自己的星。这个党,到遵义才真正成年,不是年龄到了,是苦难毕业了。
马背上颠出一首《娄山关》,不是用笔写的,是用马蹄,用霜月,用呛人的硝烟写的。那些词句在马背上颠出来,像孩子从母亲产道里挤出来,带着血,带着痛,带着生命的烈度。"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八个字,把长征的悲壮和壮美浓缩到了极致。这不是文学修辞,是亲眼看过战友的血把残阳染得更红之后不得不说的话!是大悲之后的大美,是大痛之后的大悟。
后来队伍到了陕北,马卸了鞍,可那北斗,已经装进每个人的心里,成为新的导航系统。此后,不管走多少弯路,只要抬头,就能找到方向。北斗无言,北斗是暗夜里自行显现的光芒,是漫漫长途中不会被夺走的指引,是万千烈士用眼睛在穹顶凿出的孔洞——
光从那里漏进来、漏进来、漏进来!

女红军的绑腿里缠着另一条长征。
贺子珍在盘县遭遇敌机轰炸时,已经怀孕数月。炸弹落下来,她扑在伤员身上,十七块弹片嵌入身体,像一个女子用血肉写下的十七行诗。担架员哭着抬她,血把担架的竹竿染成红竹,一滴一滴,在盘县的山路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医生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用剃头刀划开皮肉取弹片,刀子钝了,就在石头上蹭两下。她咬破嘴唇,把呻吟嚼成粉末,咽进喉咙深处。那深处的深处,还有另一个心跳:她腹中的孩子。十七块弹片,有些留在身体里直到去世。火化时,弹片从骨灰里拣出来,已经与骨长成一体,分不清哪是铁哪是骨。铁骨铮铮这个成语,她用一生做了注解。
邓六金,这个从闽西走出来的客家女儿,抬担架、背伤员、打草鞋,是三十名走完长征的女红军之一。过草地时,她把自己的干粮让给病号,自己嚼棉花。棉花在嘴里变成浆,吞下去,能骗骗胃。胃被骗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骗不过了,就痉挛,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她跪在沼泽边喝两口黑水,站起来继续走。她不知道什么叫女权主义,她只知道:男同志能走,女同志也能走;男同志能死,女同志也能死。死,有什么?死是回闽西老家,是见到牺牲的丈夫,是终于能歇一歇的安眠!

女红军们还要承受另一种重量:把刚出生的婴儿送给老乡。孩子出生在行军路上,连名字都来不及取,包裹在一块旧布里,放在老乡门口。母亲被架着继续走,走一步回一次头,直到山头遮住视线。然后她不回头了!她的眼泪向后流,人向前走。向后流的是母亲,向前走的是战士。这种撕裂,这种把自己的骨肉从怀里撕下来送进未知的决绝,男人不必承受,历史很少记载,可它却像暗河一样,在长征的血脉深处奔流不息!
是什么让女性承受这一切?是和男性一样的信念还要加上一层!她们要证明:革命需要母亲,母亲也能革命。她们是双重战士:与敌人战,与性别偏见战。她们赢了,赢得那么沉默,沉默得连功劳都懒得说。她们把功劳种进走过的路里,路长出草,草喂了马,马驮着中国革命继续走。
这些走过长征的女性,大多活到了新中国。她们从不主动讲述,偶尔被问起,只说:"苦是苦,大家都苦。"然后低下头,继续做手中的活计。可深夜里,她们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孩子哭,梦见弹片在体内移动。她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部史诗:用针脚缝补伤口,用奶水浇灌未来,用一辈子的脊梁挺直一个民族!
女儿行,不比男儿短!
女儿血,和男儿一样烫!
烫得能煮开一个旧世界!
烫得能暖透一个新中国!
长征路上每一朵野花,都可能是一个无名女战士的化名,她们把名字丢了,却把花留给了我们!

1936年10月的会宁,黄土夯成的城墙在夕照里泛着金光。那是陕北特有的光:干燥、浓烈,像一盆被打翻的蜂蜜,浇在这座小城的肩头。
红四方面军第三次过草地后,已经瘦成一把骨头,可骨头里还撑着旗杆。旗,破了;色,退了;可还在风里响着,像永不嘶哑的喉咙!红一方面军派出接应的部队,日夜兼程,马蹄铁跑掉了,就在蹄子上裹布,布磨穿了,就光着蹄子跑。马蹄声急如鼓点,那是迎接的鼓,是两年离别后重逢的心跳。
两支红军,一别就是一年多。一年多里,分裂,争吵,重聚。张国焘另立中央时,有些人在黑夜里咬着被子哭。那是比敌人子弹更痛的伤!被自己人背叛,被自己人撕裂,被自己人在心上插了一刀。可更多人选择沉默地走,往北走,北边有党中央,北边有毛泽东。北边不是一个方向,是一个信仰,是回家的路。他们走,不回头,用脚投票,用脚说话,用脚书写忠诚!

1936年10月9日拂晓,城头上出现第一面红旗。那旗手把旗插进城墙裂缝时,号声撕开晨雾!那号声太亮了,亮得像一把银剪,把笼罩这支军队多年的阴霾一剪两断。朱德的眼泪,这个被张国焘软禁也不曾屈服的老将,这个在草地尝百草的老兵,此刻没有忍住。泪水滚过军衣上干涸的血迹,滚过打了补丁的衣袖,滚过握了三十年枪的手背,滴在黄土地上,溅起微尘,瞬间被干渴的土地吸干。那不是泪,是两年长征在他体内积攒的所有苦咸,终于找到了出口!
红二方面军还在路上。贺龙用烟斗敲着地图:"再走!走完!"他烟斗里的火星溅在地图上,烫出一个个小洞,那些洞就是他们还要翻的雪山、还要过的激流。红二方面军是最后一支出发的长征队伍,从湖南桑植出发,走到甘孜,与四方面军会合,又一起北上。他们走了两万余里,打了无数次后卫战。后卫,意味着用身体挡住追兵,意味着牺牲自己保全主力,意味着冲锋号永远不会为他们吹响,可他们还在走!
会宁会师。红军从出发前的三十万变成了三万。可这三万,已经不是兵,而是种子,每一粒都能长出一个师。蒋介石想不明白:为什么越剿越多?他不知道,他从江西追到陕北,一路用子弹帮红军筛选:软弱的筛掉了,动摇的筛掉了,怕死的筛掉了。剩下的是大地最硬的矿物,是烈火里不化的真金。
战友相见,不敢相认,都瘦成了影子,都老成了祖父。可眼睛还是那年的眼睛,还是瑞金出发时映着火把的眼睛。那些眼睛里火在传,你传给我,我传给他,一直传下去,传成永不熄灭的灯。那双双眼睛里,映着的不是泪光,是未来的中国!中国的版图在这对视里重新描画,从黑暗描成曙色。
会宁!会宁!
会师之时,宁静降临!
不是结束的宁静,是新开始的宁静,
是暴风雨前积蓄雷电的宁静!
听,那宁静里有百万大军正在集结,那是把整个民族从苦难中扶起来的力量,正在地下胎动!

大黑骡子倒下去时,眼睛是睁着的。
它跟了彭德怀六年。驮过枪,驮过粮,驮过负伤的警卫员,驮过红三军团的半个指挥所。彭德怀的鞭子从没落在它身上。这个暴脾气的湖南汉子,对这牲口比对自己温柔。可这一天,1935年8月,在松潘草地的边缘,他下令杀它。不是因为它走不动了,是因为战士们走不动了。草根吃光了,皮带煮烂了,连宣传队的锣鼓都剁碎咽下去了。饥饿是一头比任何敌军都凶残的野兽,它从内部进攻,瓦解胃,瓦解腿,瓦解意志。有战士走着走着,弯腰去拔一株野菜,就再没直起腰来,他的手还保持着拔的姿势,像给大地行最后的礼。
彭德怀背过身去。枪响了!大黑骡子的膝盖弯下去,弯得很慢,像一个鞠躬。轰然倒地时,它的眼睛还睁着,映出灰蒙蒙的天空。警卫员扑在马身上嚎啕,哭声像狼!那种被掏了窝的狼。那个下午,整个营地弥漫着肉味。肉分到战士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喝汤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一个老战士把碗端到嘴边,手在抖!他知道这汤里煮的不是骡子,是军团长的一块心头肉。彭德怀蹲在远处抽烟,烟卷是自己卷的,纸是旧报纸,上面印着被撕碎的新闻。

杀马的命令,不只彭德怀下过。贺龙杀过,徐向前杀过,每一个军团都杀过。那些马都有名字,都有功勋,都救过主人。可在战友和马之间,主人选择了后者。马也懂!倒下时,它们的眼睛没有恨,只有告别的悲伤,像把未跑完的路交给活着的人继续跑。
这是骡马的葬礼,
也是这场远征最残忍的温柔。
战争让人变成铁,可铁也有熔点,
那熔点就是看着自己的马倒下,
心软成一滩水,然后把水重新淬成铁!
草地边的土堆,没有立碑。可每一个吃过马肉的战士,余生里都有一个位置属于那匹骡马。他们记得它的毛色,记得它打响鼻的样子,记得它驮自己过河时脊背的温热。这记忆比纪念碑更耐久!它在血脉里流传,一代一代,传成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牺牲叙事。那牺牲不悲切,是烫的,烫得像马倒下时的体温,一直烫到今天!
谁能为那些骡马写一首诗?它们也是长征的战士呀!它们的蹄印嵌在雪山上,它们的鬃毛飘在赤水河,它们的嘶鸣混进了冲锋号。它们葬在无名之地,可它们的名字大黑、雪里站、飞云、火龙驹,却在老兵的记忆里奔走,永远年轻,永远飞奔!

种子很小。
一粒米,一句话,一瞥目光。
红军经过贵州黎平那个冬夜,在土墙上刷了六个字:"红军不拉民夫"。老乡不认识字,躲在山里,从石缝里往下望。他们看见一支队伍睡在街上,不敲门,不入室,借一口锅还要打借条。有个战士打破一只瓦罐,排长掏出仅有的银元,放在碎瓦上。碎瓦托着银元,像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承诺。天亮后,老乡下山,摸着那几个字,摸着那些笔画像在摸一件滚烫的铁器。他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不拉夫的兵,他们只见过拉夫的,见过抢粮的,见过把小孩挑在刺刀上的。他们哭了,泪滴在霜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那是种子着床的窝。
哈达铺,这个陇南小镇,以一张报纸改变了长征的方向。红军在这里缴获的《大公报》上,看到了陕北红军的消息。毛泽东捏着那张报纸,像捏着一张新中国的草图。在这之前,长征的终点是模糊的——往北,再往北,可北在哪里?现在北有了名字:陕北。那种子落地了,准确降落在黄土地最厚实的那片塬上。

红军的宣传队每到一处,就写标语、唱花鼓、演活报剧。他们用最土的语言讲最深的道理。不是"剩余价值",是"地主为什么胖,你为什么瘦";不是"无产阶级专政",是"打土豪、分田地"。那些话钻进听者的耳朵,不走,在脑子里安家,生出更多话,更多愤怒,更多希望。一个放羊娃加入了红军,走时对母亲说:"娘,等我回来,带热炕给你。"他没回来,可千千万万个放羊娃回来了,带着比热炕更暖和的东西。那是火种,能点燃整个村庄的冬天!
万水千山,红军把种子撒在每一寸走过的地方。有些种子当场发芽:群众送粮、带路、把儿子交给红军。有些种子埋得很深,深到红军走后十年、二十年,还在黑暗的土里慢慢膨胀,积蓄顶开巨石的力量。一九四九年,大军南下时,那些老苏区的百姓从墙缝里取出苏维埃的布告、取出红军的借条、取出当年埋下的梭镖头。那些东西锈了,可他们保存的手温还在!那手温就是种子的体温,是等待太久的发芽的渴望!
长征是播种机!
这不是比喻,每一个红军战士都是一粒种子,倒在路上的是种子的壳,到达陕北的是种子的仁。壳烂了,仁活了,活成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庄稼,活成改朝换代的收成。那些在沿途加入红军的新战士,本身就是种子结出的第一批果实。他们证明:播种不是白费的,血不是白流的,这片土地记得一切。我们的党,就是被这些种子喂养大的!种子们用身体喂,用信念喂,用一辈子的坚守喂。今天我们吃到的每一粒米,都有长征的血统!

什么是梦?
长征出发时,没人敢做完整的梦。梦太奢侈,对于脚底磨穿、胃里反酸的人来说,梦是一碗糙米饭,是一双草鞋,是三天不打仗。可在这最卑微的愿望底下,还有一种更大的梦在燃烧。那梦没有形状,没有名字,只说在北方,在一个叫"苏维埃"的未来里。那个未来,穷人不用下跪,孩子能读书,土地归种田人。
陈赓在草地上遇到一个掉队的小红军,十三四岁。陈赓要把自己的粮食分给他,他拍着鼓鼓的干粮袋说:"我有,比你还多。"陈赓信了,策马往前赶。走出一段,觉得不对,回头去找,那个孩子已经倒在草里,打开他的干粮袋,里面是一块烧得焦黑的牛骨头,上面留着几道浅浅的牙印。他不是吃干粮撑死的,他是饿死的。可他死前,拒绝了一个将军的援救,因为怕拖累部队。这谎言,是那个年龄能撒出的最高贵的谎言!它比真话更真,真到只有孩子才敢说。那谎言里装着一个梦:让别人活下去,带着自己的份一起走,走到那个有米饭的未来。

兴国山歌,唱了一路。从于都河畔唱到六盘山顶,从"十送红军"唱到"山丹丹花开"。那些歌是行李里最轻的,却也是最重的!轻得不用挑,重得挑不动。歌里有妻子的叮咛:"红军阿哥你慢慢走,走到天边妹等候。"有母亲的诅咒:"哪个砍头的白匪军,害我儿子离了家。"有恋人的誓言:"等革命成功再成亲,花轿抬到天安门。"他们唱着歌,把自己唱进梦里。歌是梦的翅膀,没有翅膀,这趟远征太重了,重得飞不起来。
一个被俘的红军战士被敌人押着,路过大街,忽然对着围观的人群高喊:"老乡们,红军是穷人的队伍!红军一定会回来的!"刺刀扎进他的胸膛,他的嘴还在动,血沫涌出来,那个"来"字永远卡在喉咙里。喉咙堵住了,梦还在飞!飞进听者的耳朵,在那里筑巢。他用自己的死,把梦传给了在场每一个人。敌人杀了他,杀了他的声音,却杀不了声音传播的方向。
什么是梦?是明知道看不见还要相信!
是明知道等不到还要等待!
是明知道自己将是桥墩而不是过桥人,
还要把骨头埋进地基!
长征者大多是看不到终点的,他们倒下的地方,离会宁还很远,离全中国解放更远。可他们相信:自己倒下的声音,会变成后来者的脚步声;自己的血,会浸入大地,渗进根须,开出他们永远看不见的花。
今天,我们站在这花的原野上。花在笑,那是他们的梦实现了的样子。可我们不能只赏花,赏花对不起种花人。我们要问自己:他们的梦做完了,我们的梦呢?我们还能不能做那种不为了自己的梦?那种把自己当做桥梁而不是终点的梦?花不说话,花摇着头。答案在风里飘,等着被捡起来。追梦者从不问梦有多远,他们只问:脚还在不在?
欧阳贞冰丙午年小满时节于江城武汉
创编团队
![]() | 作者:欧阳贞冰 记者、诗人、作家、摄影家。系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员、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员、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文学顾问、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创作与评论部主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陆羽茶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诗集三部、摄影集一部、电视专题作品集一部。曾制片30分钟大型电视综艺专栏节目220集,录制贞冰有声诗歌作品百期万行,播发于《都市头条》《今日头条》《华人头条》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官方平台等,阅读收听人次近5000万。诗歌作品获全国诗赛大奖30多次,摄影作品、书法作品分别获全国省市各级各类奖项百余次。 |
总策划:谢东升 湖北广播电视台播音指导,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长,中宣部学习强国学习平台朗诵播音专家团成员,中华文化促进会朗诵专业委员会副会长、文促会语言艺术委员会副主席,中国诗词学会朗诵演唱专委会委员,湖北省"全民阅读推广大使",武汉市全民阅读促进会副会长,中国电视主持人三十年年度风云人物奖、金话筒百优奖得主。 | ![]() |
![]() | 统筹:樊昕 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驻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诗歌学会朗诵演唱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华文化促进会主持人专业委员会委员,全国社会艺术水平考级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考级委员会常务副主任。湖北省礼仪学会理事、主持人礼仪专委会主任,武汉市全民阅读促进会副秘书长。湖北省第七届最美文艺志愿者,湖北省第十一次文代会代表,湖北省新文艺群体带头人,国家一级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师。《中国朗诵艺术史话》湖北篇联合主编,《中国大百科全书》现代礼仪&文体礼仪副主编。 |
编辑和音画设计:杨建松 网名铁马豪歌,河南南阳人,现居湖北武汉,非艺术专业出身,军旅三十年,退役陆军大校;退休后痴爱朗诵艺术和网络传播。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荣誉称号。多家平台主播,《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五年阅读量逾两亿三千多万;《华人头条》诗诵中国文化专栏策划人和主编。怀赤子之心家国情怀,竭力学习和弘扬民族文化。 | ![]() |
朗读者(第9——12章节)

王 佳 陈昆仑 周 蕊 谢敬阳
9 王佳: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企业专委会副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分团长;原河北电视台主持人;光明读书会"全国光明领读人";"声润荆楚"一等奖,首届中华语言艺术大赛全国金奖;多项赛事特聘评委。
10 陈昆仑: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考级委员会湖北运营中心副主任、少儿朗诵团副团长、秘书处专职秘书。
11 周蕊:武汉市江夏区文化馆馆员,武汉市群众文化学会理事、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武汉市戏剧家协会会员。深耕群众文化事业十余年,致力于地方文化的创作、表演与传播。个人获文旅部全国公共文化发展中心授予的"文化馆推荐官""国家公共文化云优秀创作者",武汉市群文系统业务技能大赛一等奖、武汉市"百姓明星"称号等荣誉。
12 谢敬阳:原武汉市行政机关退休干部。现任湖北朗协银龄专委会常务副主任,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获第九届为你诵读杯全国总决赛最具潜力奖,现代朗诵艺术卓尔之星,国家三级范读导师。近几年从事老年朗诵教学工作,多次参加武汉市级文化演出和社会活动。
朗读者(第13——16章节)

盛 哲 李鹏冲 张抒毅 郭子易
13 盛哲:黄冈市朗诵艺术家协会会长,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
14 李鹏冲:湖北广播电视台主持人、第四届"星星火炬杯"朗诵全国冠军、历届湖北省青少儿朗诵专家指导、高校播音主持专业特聘教师、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
15 张抒毅: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省朗协车谷工作部副秘书长、武汉经开区朗诵艺术家协会秘书长、爱好文学、朗诵,用声音传递温暖,以诵读致敬人生。
16 郭子易:传播学硕士、节目主持人,全国大学生艺术节、湖北省大学生艺术节主持人、配音作品入围纽约华语电影节"最佳纪录片",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