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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崴 画
在南下六盘水的列车上
车到贵安东站，距六盘水还有近两小时。
川西热土太黏稠，屉子蒸桑拿，
远胜小李耍飞刀击中了你的鸟思想。
昨夜，深睡入梦，谁在缓缓的
小山坡上醒来，就像此刻车窗外，名叫
六枝南这地方山头上的一只羊。
此前，我刚好读到某人对一首诗的
点评……长句式对于他的阅读
习惯真舒服……噢，前面就是冷坝站了，
他却把批评的意见甩给了资深
评论者……乖乖，可我们是去凉都
避暑的，不想一首诗搞得过于
火热，也不想拿睡眠去找回什么词语的
力道。瞧，六盘水的山和桂林
的山，除去高度的差异，造型都像
蒸屉上葱绿的馒头。不同于你
身边铅制的古玩，没谁去作这样的比喻，
放心。知道山上的藤蔓会长久
留在山里，让人们可以去那里大口
呼吸。一路过来，无数的峡谷
像诗的辫子，满是凉泉旖旎的丝滑柔顺。
2026.7.21
在荷城参观“三线建设博物馆”
出明湖公园东门，右拐，行约二百米，
有座古城门，进门直行三百米，
就来到了 “贵州三线建设
博物馆”。馆前广场有三组群雕，
一组是军民协力拉石碾子修路，命名
“建设者”；一组是“好人好马上
三线” ，各行各业，轰轰
烈烈；而最抢眼的那组是一看
就让人想起当年那位在庐山会上挨事
的人……当然，最打动我的是
贴于展厅二楼的一张黑白
照片：四个身着工装的小姑娘，
脚蹬方口布鞋，挑着一块预制板构建。
她们的面容是如此的美丽姣好，
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
孱弱的身板后面立有一展红旗，
上书“铁姑娘突击队”……是啊，那个
年代，在全国，有多少这样的
突击队啊，比如在昔阳县
大寨大队，在林县红旗渠工地，
还有河北的沙石峪……反正多了去了。
我就想啊，同为女性，同为这
青葱美好的年纪，为什么，
她们就能承受这样的艰苦磨砺，
受这样的累……转眼来到一个模拟的
煤矿坑道，入口处左壁写有这
样一幅标语：“不想爹不
想妈，不出煤不回家”，爹妈
都不想了，还有什么是铁不下心的呢？
2026.7.23
夏日的诤言顶住了冬天的蜚语
那是地质公园内洞口前紧锁的铁栅栏，
左上角有警告牌提示：内有
落石，深潭，请勿靠近。
哇，国家级地质公园噢，可不是
你说的一首诗，说撕就
撕了。对对，这里幽深晦暗，
不是过去的一切都无所谓，将来也是。
凭啥肯定他人也有这种想法？
我不是一个先知先觉者，
他说凉快就好。这儿确实比成都
凉快多了。地球真不像
想象的那样经常转身，世界
又以何物推开那扇自以为乌有的窗户。
此刻，他伸过来另一根棍子，
想拨动另一个更大的球。
谁又将随机而动？安静地看着吧，
以免他们示意你我去数
散落的珠子。噢，麒麟在上，
我被事先告诫过，并由于同样的寂寞，
参与到退火的行列里。此刻，
他缓缓地靠过来，你呀
又在想啥呢？你就这么在乎他们
都说了些什么？夏日的
诤言顶住了整个冬天的蜚语，
如身后的歌声：世间宠辱，皆如流云。
2026.7.25
有些事，不只发生在密西西比
仅仅是安妮*丈夫的不可评估吗？你看，
世界并没在水中变得柔软。
这儿是六盘水的明湖，你刚好从
密西西比河岸走进暴雨中
的湿地。我对夫人说，我最不喜欢的
饮品就是葡萄汁，不像你
总喜欢坐在早上的窗前吃小蛋糕，
并冲着湖面的䴙鹈，不断
调整手机的焦距：如何唤得春来归呀。
听当地人说，已连续晴了
十几天了，可山风徐来，并不热。
此刻，好像是有几棵树在
水下走动，而不是你诗里说的在云中。
昨日午后，几个同在此地
避暑的老哥们相约喝了个下午茶，
然后，移步黄昏的川府宴
喝了加冰的威士忌，彼此都带着夫人。
是的，席间我不断夸赞她
对我的无微不至，一点也不害臊。
从前天的凤池走到眼下的
明湖，有些事，不只发生在密西西比。
2026.7.27
* 安妮•卡森（1950—），加拿大诗人、散文
家、翻译家及古典学家，生于多伦多。2001
年以诗集《丈夫之美》成为首位获得 T. S.艾
略特诗歌奖的女性作家 。
此刻我就像你的阿喀琉斯之踵
看嘛，人家八十多岁的老人都爬上来了，
你咋就不行了喃？凡事经不起
夫人一激……好吧，那我就爬上去。
服务生小妹说一线天还有十多
分钟距离……然而，事情并不是想象的
那么简单。我的感觉是，只要
立起身来，上面的梯坎就堵在胸前，
此刻我就像你的阿喀琉斯之踵。
相对二百多级石阶，更相对这五十余度
夹角，直立攀爬更感恐惧。看
这一身的汗……快摸摸我的心跳吧。
乖乖，原来我是有恐高症的人。
虽不及奥斯曼人进攻君士坦丁堡的陡峭，
也不是当年蒙哥汗久攻不下的
钓鱼城，当然，更谈不上为了一个
海伦，特洛伊城就发生了战争……
但我知道，作为男人，即便上了点岁数，
长得有些虚弱，也断不可认怂，
也要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和短处。
尽管山里的景色很是旖旎险峻，
栈道上长了不少苔藓，山口喷出的泉水
让瀑布下的渊潭倒映着丽人的
倩影，你也不是波塞冬，也来不得
半点马虎。你不是说中途就要
折返吗？可既然来了，就绝不走回头路。
2026.7.29
从瑶池出来，车已堵了两公里
不是你说的阿西里西景区，更非传动轴
上裹满了油泥，发生于市中区
边缘的磨损……堵车的人
让我再次庆幸自己对大草原的放弃。
这和放映机上滚动的胶片
没有关系，瀑布群就是瀑布群。
从开始到现在，成都人，重庆人，湖南
湖北人，当然还有江浙来的人……
无数的涌入扮演着同一个
角色，好像他们都属于肺部的烈焰
焚心。但淬火不同于败火，
大妹发微信说，家中猫咪近日
食量大减，夫人闻讯即陷入生铁般焦虑。
但我知道，这不是紧张的最后
一段，犹如午前在瑶池的
环湖路上，六公里半，我们只走了
三分之一。青草对应松针，
“我没说停下来，就还能走下去。”
大数据时代要尽量少发言。他在诗中说，
那天谁谁又错置了阀门与门阀……
差点儿跑了气*，而一线天
在明湖深处，三小时我们走不下来。
在一个个可能踩空的石阶
边沿，我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选择性地拍了几张AI时代下的最新记忆。
2026.7.31
* 意取少况诗《拆·契26. 务必收藏好失效的
磁铁》。
张卫东，生于1959年底。80年代末开始写诗。曾在《诗歌月刊》《星星诗刊》《诗江南》《诗潮》《诗镌》《诗收获》等刊物发有诗作。自印有诗集《物色》《一个“逃课生”补交的作业》《时间的镜子》《乌有的实在》《幽微与间隙》等。现居成都。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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