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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阳贞冰
朗诵:杨建松 客串:刘近云

常香玉(1923-2004),豫剧一代宗师,常派艺术创始人,被国务院追授“人民艺术家”荣誉称号。她出身寒微,九岁踏上从艺之路,在旧时代“戏子不入流”的偏见中逆风生长,以超乎常人的天赋与近乎残酷的苦练,铸就了独树一帜的常派声腔体系——真假声混合贯通,豫西的苍凉与豫东的激越在她嗓中浑然一体。她以《花木兰》《拷红》《白蛇传》《大祭桩》等传世之作,重塑了豫剧旦行的表演范式,让地方戏拥有了塑造复杂人性的文学深度。更为世人铭记的,是她在抗美援朝时期率香玉剧社辗转大半个中国,以半年一百七十八场义演,为志愿军捐出“香玉剧社号”战斗机一架。这一壮举,将一位艺术家的生命与民族命运熔铸于同一曲梆子腔中。她的一生,是豫剧从田间草台走向大江南北的缩影,更是一个中国艺人用血肉之躯诠释“戏比天大”的活态史诗。

那一夜,黄河还醒着。
九岁的女孩攥着父亲的手,在巩县的土路上跌跌撞撞。身后是祠堂森然的门,身前是望不见头的黑。张妙玲,这个名字被族长从族谱上勾去的那天晚上,月亮瘦成一把割命的镰。
父亲说:唱戏的,下九流。可咱不偷不抢,凭本事活命,不丢人。她没有哭,眼泪早在更小的时候就流干了。戏班里,天不亮就对着旷野喊嗓,把童音喊成刀刃;下腰时,骨头咯吱作响,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是一块待锻打的铁。鞭子落在背上,父亲咬着牙说:戏是苦虫,不打不成。她咬着牙应:那就打成。

谁规定女子只能在锅台边老去?谁规定穷人的命只能由富人书写?那些箍在女性身上的绳,她就一根根挣断给你看;那些刻在戏子额上的耻,她就一声声唱碎给你听。
从巩县到开封,从张妙玲到常香玉,这哪里是改名换姓,这分明是一个生命对命运说:我不!
中原的风裹着黄土,灌进她的嗓子。很多年后人们会说,常香玉的唱腔里有泥土的腥、黄河的浑、逃难路上鞋底磨破的血泡味儿。可那夜,她只是赤脚踩在凉下来的麦地里,抬头看见星星一颗接一颗,像散落民间的碎银,像还未来得及开口的唱词。

水有源,腔有根。
可常香玉偏要做无根之水。
豫西调说她叛,豫东调说她野,她只是笑。
在开封的戏台上,她把豫西的苍凉掰碎了,掺进豫东的花腔里,像把荞麦面揉进白面蒸出来的馍,有嚼劲,又喧腾。
周海水教她:声音要沉到丹田。
聂良臣教她:气要提到眉间。
她把两句话叠在一起,忽然就通了:原来声腔不是一条窄巷子,是一整片原野,假声往上冲时,像黄河决了口;真声落下来时,像牛车碾过场院。她在真假之间找到了第三条路:那条路,既有豫西老腔的骨头,又有祥符调的血肉,还有她自己从苦难里熬出来的魂魄。十三岁唱《拷红》,一张嘴,满场炸了!

那不是小红娘,那是一团火,烧得台上台下都忘了规矩。可是规矩总在追问:一个女人,嗓子凭什么那么野?一个戏子,凭什么改祖宗留下的腔?她不答。她的回答在每一声甩腔里,在那些被老艺人皱眉又暗暗记下的新调里。风听见了,把种子带向远方。
戏台下的老农抹着泪说:这闺女唱的,像俺村头井里的水,又凉又甜,喝下去浑身通泰。她知道,这就够了。最好的唱腔,不是征服耳朵,是从耳朵钻进去,住在心里不走。

一个女子,什么时候最像她自己?
当花木兰拿起弯弓,当常香玉扎起靠旗。陈宪章把剧本递给她时说:这一回,你替天下女子说句公道话。她读着读着,眼眶热了!那些词不是写给古人的,是写给所有被“女子不如男”压弯腰的姐妹的。
台上,她一会儿是闺中织布的少女,梭子来回,心事比丝线还细;一会儿是跨马提枪的将军,台步生风,唱腔里掺了武生的刚硬。但她的小心机藏在眉梢眼角:那年轻小将无意间流露的一丝羞怯,不是演给观众看的,是演给记忆里那个九岁逃难的小妙玲看的。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这句一出口,台下就静了。不是唱,是说理;不是说理,是把几千年的委屈一嗓子喊出来。谁的鞋和袜,不是千针万线连?她唱着,声音像在中原大地上犁出一道沟,把陈年的板结翻上来,在太阳底下晒。
散戏后,总有女人等在后台门口,不说话,只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顶上千言万语。那一刻她知道,花木兰不是她演的,是借她的身体活了一回。
戏散了,木兰还在!在纺车前!在田埂上!在每一个深夜咽下委屈又昂起头的女子心里!
战火在邻国烧着。
她收好行头,对丈夫说:咱捐一架飞机!

十五亿两千万。旧币。一架米格战斗机。
算盘珠子拨到半夜,陈宪章叹气:就是把整个剧社卖了,也凑不出。常香玉不言语,第二天一早就贴出了义演告示:西安,开封,郑州,武汉,长沙,广州,半年,一百七十八场。

在开封,一个老大娘把银元镯子撸下来,塞进募捐箱;在武汉,工人多付三倍票钱,说给飞机添颗螺丝;在长沙,学生们在剧场门口排队一整夜,买不到票就站着听,听完了照样捐款。每场《花木兰》唱到“为国杀敌”,总有人在黑暗里哭出声!那泪,是为台上人流的,也是为远方那些年轻的战士流的。有人问她:你一个唱戏的,操什么国家的心?她反问:国家都没了,戏唱给谁听?这话,像梆子一样硬!她嗓子哑了就含药片,腰伤犯了就扎针灸,一天连演三场,卸收时戏服能拧出半盆汗。可是她不敢停!不是怕筹不够钱,是怕辜负了那些把银元手镯塞给她的陌生人。每一张票根后面,都有一双粗糙的手,一副热烫的心肠。
那架飞机飞上朝鲜的天空时,她没去看。她站在后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很久。镜中人不是花木兰,不是白素贞,就是常香玉,一个河南戏子,这辈子值了!
仗还没打完,她说:我要去朝鲜!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她正在唱“杀出了金山寺”,坑道震得簌簌落土!战士们劝她撤,她纹丝没动。那一刻她想起父亲用鞭子抽她的夜晚——戏比天大,不只是练功不许停,是死也要死在锣鼓点里。
在朝鲜,她住过坑道,睡过弹药箱,嗓子被硝烟呛得出血,却从没误过一场。那些兵,最小的十六岁,满脸稚气,军装大得像借来的。他们坐在炮弹箱上听戏,听到花木兰从军,眼珠子亮得像家乡的星星。演完了,一个河南籍士兵递给她皱巴巴的信封:常老师,万一我回不去,替我把这信捎给俺娘。她接过来,手指直抖。那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河南某县某村,她认得,那地方离巩县不过百里。
谁的儿子躺在异国的雪里?
谁的娘还在村口等着推门声?

她开始明白,唱戏岂止是娱乐?战壕里听《花木兰》,是让这些孩子相信自己做的事是值得的!坑道里听《白蛇传》,是让他们记起人间还有爱,值得用命去换!
回国后,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人请她谈前线见闻,她只说了一句:我去的时候带了一肚子戏,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肚子人。那些永远留在那里的年轻人,成了她心底最沉的声腔。
此后,再唱“怒如烈火”,火里便有了雪!
此后,再唱“谁的是谁的非”,问的已不是许
仙,而是苍天!
晚年的常香玉,常坐在院子里,看梧桐叶子一片片往下落。
她对徒弟们说: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豫剧的根,在老百姓炕头上,在村头土戏台,不在奖杯里。
这些年,豫剧进了城,上了电视,拿了奖,可是和那些攥着锄把的手、纳着鞋底的手、冬天焐在被窝里听戏的老农,远了。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花哨的“创新”。电声乐队,流行舞步,把豫剧改得像歌不像戏。她心疼!不是心疼自己的牌子,是心疼那些被稀释掉的骨血。一个剧种,丢了自己的腔、自己的字、自己脚下的土,还算什么剧种?可她也知道,拦不住。时代像黄河水,只管往前涌。
孙女说要创新,她沉默良久,说:创可以,别刨根!
小香玉的名字最终被她收回!不是绝情,是把根留住。她太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松开,就永远拾不回来。

二〇O四年,她走了。
遗嘱上只有四个字:戏比天大。
追悼会上,不知谁起了一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满场跟着唱起来。
那一刻,常香玉没有走!
她在每一声梆子里!
她在每一粒中原的黄土里!
她在每一个不肯认命的女子心里!
黄河还在流,戏台还没拆,那一声声刚柔相济的腔,正穿过田野、厂房、校园、网络,寻找新的耳朵。
谁能接住这颗滚烫的种子?!
谁敢像她那样,把一辈子活成一出戏,把一出戏唱成一个民族的底气和心跳?!

讴歌丙午马年芒种时节写于武汉江夏
豪歌丙午马年夏至时节诵于武汉沌口

作者:欧阳贞冰:记者、诗人、作家、摄影家。系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员、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员、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文学顾问、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创作与评论部主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陆羽茶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诗集三部、摄影集一部、电视专题作品集一部(拟出版散文集《慢生活》,散文诗集《大高原》,长诗集《绝唱》,词集《贞冰词选》三卷,剧作集《欧阳贞冰话剧作品选》,手机摄影作品集《长方形的乡愁》,书法作品集《斗方矩阵》)。曾制片30分钟大型电视综艺专栏节目220集,录制贞冰有声诗歌作品百期万行,播发于《都市头条》《今日头条》《华人头条》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官方平台等,阅读收听人次近5000万。其中,百万以上现象级作品有《在高原:致罗友明》《大高原》《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李白》《杜甫》《巨流:致苏东坡》《绝唱:致八大山人》《信仰之光》《长征之歌》等十几首。诗歌作品获全国诗赛大奖30多次,摄影作品、书法作品分别获全国省市各级各类奖项百余次。

朗诵和音画: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荣誉称号。《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五年阅读量逾两亿两千多万。

客串:刘近云(一片云),河南安阳滑县人,现居武汉,军工企业退休,豫剧爱好者。经常在单位和社区演唱河南豫剧经典唱段,深受大家喜爱。
下面是她在全民K歌的《花木兰》
1、《昆曲》(组章)‖ 杨建松朗诵
2、《秦腔》(组章)‖杨建松朗诵
3、《吼秦腔》‖杨建松朗诵
4、《京剧》(组章)‖杨建松朗诵
5、《豫剧》(组章)‖杨建松朗诵、刘淑萍客串
6、《豫剧大师常香玉》(组章)‖杨建松朗诵、刘近云客串
7、《黄梅戏》(组章)‖兰霞 杨建松朗诵
8、《中国乐器》(组章)‖李俊钢、何方、王强、张抒毅、马贺林、刘晴、时圣明、吴雨淦、杨建松、冉 晶、郭奇保、李书
9、《有一种武器叫音乐》(组章)
10、《灵魂之门》(组章)
11、【大风歌·中国音乐】综合评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