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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乡六章》
作者：欧阳贞冰
策划和主编：杨建松
朗诵：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
侯玮青 王著坤 张媛 王宏 王志勇 赵雨
（一）
张媛：
我不是来寻找一座城，而是来寻找一道刻在大地上的痕迹的。
京广线上的绿皮火车慢得像一个老人绵长的呼吸。窗外，华北平原在暮色里铺展成一张无边的牛皮纸，麦茬整齐如删节号。就在那个不经意的瞬间，山出现了。北面，太行山像一堵凝固的青色巨浪，毫无征兆地矗立在平原尽头。山与平原之间，没有丘陵过渡，没有缓坡商量，只有一道决绝的断裂线。南面，黄河在地平线下沉默流淌，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条深埋的动脉。
王宏：
我在新乡站下车，月台上飘着烩面的羊汤味和火车刹车片焦糊的混合气息。出站口，一个老人拉着二胡，《二泉映月》的旋律在暮色中拖得很长。我突然想，三千年前，周武王的战车是不是也从这片土地上碾过？那些披坚持锐的士兵，是否也闻到了黄河水汽与黄土混合的味道？
我可不是来怀古的，怀古是闲人的奢侈。我是来寻找一种气息，那种在绝壁上凿出生天的气息，那种头撞南墙也不回头的气息，那种被历史和苦难反复浸泡却始终没有软化的气息。这座名叫新乡的城市，据说藏着中国最硬的骨头和最韧的筋。
王志勇：
我背起相机，走进暮色深处。太行在前，黄河在后，中间是三千年层层叠压的荣辱。而我只是这个夜晚一个卑微的记录者，试图从石头与河水之间，辨认出一种属于这片土地的声音。
（二）
赵雨：
如果你摊开地图，你会看见一种宿命。
太行山脉在中国北方划出一道弧线，而新乡就嵌在这道弧线最南端的拐点上。山在这里把平原逼到了绝境：往北，是层峦叠嶂；往南，是大河高悬。这块被山河合围的土地，注定不是一个温柔的地方。
侯玮青：
我沿着南太行的峡谷往里走，两侧绝壁垂直向上，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细细的蓝带子。地质学家说，这里是地壳剧烈抬升的现场，岩石的年龄以亿年计。但在我看来，这更像一道考题，一道摆给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的生存考题。石头不和你商量，你要么被它压碎，要么在它身上凿出一条生路。
太行山啊，你见过多少生命在你的指缝间碾落成泥？你又见过多少双带血的手把你的坚硬一锤一锤敲成通途？
王著坤：
往南二十里，便是黄河。中下游的黄河不是河，是一道悬在头顶的命运。历史上，仅新乡河段，有记载的决溢就达上百次。我站在黄河大堤上，脚下的水面比我身后村庄的屋顶还高。这是一条倒挂的河，是悬在所有牧野子民头顶的一把刀。但正是这把刀，磨出了另一种品质！你永远不知道明天洪水会不会来，所以你永远不能放弃在今天种下种子。
山河之间，一条狭窄的走廊南北贯通，这就是所谓的“豫北咽喉”了。商周的青铜战车从此碾过，曹操的步卒从此奔袭，京汉铁路的蒸汽机车从此轰鸣。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兵燹频仍之地。每一次王朝更替，这片土地都被鲜血浇灌一遍。
张媛：
我在一个叫孟庄的遗址附近停下，旷野无人，只有风吹过玉米地的声音。地理决定论的残酷就在于此：它赋予你枢纽的地位，也赐予你战场的宿命。三千年来，这片土地被人争夺、被人践踏、被人抛弃，然后又被人重建。一座反复归零的城市，它的记忆不在宫殿里，宫殿早被烧了。它的记忆，在石头的纹理里，在泥土的缝隙里，在那些被苦难磨出老茧的掌纹里。
山河造出了一个角斗场。
而角斗士们，世世代代活了下来。
（三）
王宏：
牧野。
我站在获嘉县一片麦田里，试图辨认那场大战的痕迹。当然，痕迹早就没了。三千年的时间足以抹平一切，尸骨化为尘土，战车锈成泥土的颜色，喊杀声沉淀为地底的寂静。但我总觉得，在这片土地的气息里，有某种东西留了下来。
《诗经》里的句子突然涌上心头：“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顯彭彭”。那些铿锵的音节，像战鼓的节奏。
侯玮青：
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在这里一战而定天下。商纣王的七十万大军“前徒倒戈”，六百年的殷商王朝一夕崩溃。这是一场改写了中华文明走向的战役。从此，神权退位，礼乐登场，“天命”这个词，第一次被写进政治词典。
牧野啊牧野，你的泥土里究竟埋着多少折断的剑戟？你的晚风里究竟裹着多少未瞑的魂魄？
王著坤：
历史从此在这片土地上层层叠压。
隋唐的运河时代，卫河两岸帆樯如林。南方的米、北方的煤、山西的铁、江南的绸，都在这里交汇。
码头上的号子声，酒肆里的猜拳声，寺庙里的钟声，构成了另一个新乡，一个繁华到喧嚣的商业城镇。
但洪水来了，堤坝决了，一切重来。
王志勇：
一九四九年，新乡突然被推上历史的巅峰，它成了平原省的省会，统辖豫北鲁西五十六县。那是新乡人记忆中一段短暂的荣光。省政府的大楼盖起来了，平原路修起来了，大学、医院、剧院纷纷落地。
但仅仅三年之后，平原省撤销，新乡重新成为一个普通的城市。那座为新省会准备的城市骨架，像一个过早穿上大人衣服的孩子，衣服还在，身体却没有跟上。
赵雨：
然后是新飞的崛起与坠落。“新飞广告做得好，不如新飞冰箱好”，这句广告词曾是多少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但后来，新飞卖了，消失在资本并购的尘埃里。我路过新飞旧址，一群麻雀从上空飞过，它们不需要知道这里曾经生产过中国最好的冰箱。
张媛：一座城市的兴衰，何尝不是中国现代史的一个注脚?
三千年的叠压，荣耀与苦难，起飞与坠落，都压在这片土地薄薄的表土层下。新乡没有废墟可以炫耀，因为它自己就是一座废墟上的新城。但奇妙的是,正是一次次归零，反而锻造出某种东西，那是一种在毁灭后重新发芽的能力，一种把所有的耻辱都嚼碎了咽下去，然后长出新的骨头的生命力。
（四）
王宏：
郭亮洞。
我站在洞口，仰头看着这道在绝壁上凿出的长廊。它是从石头的身体里抠出来的，不是炸出来的，不是挖出来的，是一锤一锤、一钎一钎，从1972年到1977年，十三个农民用五年时间，在海拔1700米的红岩绝壁上，用手工抠出来的。1250米长，5米高，4米宽。
王志勇：
我的手指触摸洞壁，石头冰冷，上面满是凿痕。这些凿痕不是整齐的，它们是乱的、密的、深的，能让你看见每一次挥锤的力度，听见每一声钢钎与岩石撞击的脆响。在隧道里，光线从侧壁开凿的“窗户”透进来，照亮空气中的微尘。当年那些凿洞的人，就是靠这些窗口把碎石抛下悬崖，顺便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赵雨：
它哪里是一条路？它分明是一座纪念碑，一座无名的纪念碑！碑上刻着的不是某个伟人的名字，而是“郭亮村全体村民”这个集体名词。太行山从来不缺苦难，也从来不缺面对苦难的方式。史来贺把一生种在刘庄的盐碱地里，吴金印把一辈子扎在唐庄的荒山上。他们和郭亮人一样，都是太行山性格的不同版本，不是英雄主义的浪漫，而是集体主义的坚韧；不是一个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传奇，而是一群人低头拉车把路走出来的沉默。
在一个精致利己主义盛行的时代，在一个“内卷”和“躺平”成为关键词的时代，这种悬崖上的精神还有什么意义？
侯玮青：
我在郭亮洞尽头处坐下，俯视脚下的万丈深渊。我想也许“躺平”是一个伪命题！真正的生活从来不容许你躺下，太行山的石头不容你躺下，黄河的洪水不容你躺下，时代的洪流更不容你躺下。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碾碎，要么站起来，拿起你手中的工具，一锤一锤地凿下去。
王著坤：
这种精神不是意识形态的教条，而是生存本身的结构性要求。那些在悬崖上凿出路的农民，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他们只是想让孩子们上学不用翻山，让媳妇们生孩子能送到医院。在最朴素的愿望里，迸发出最惊人的力量。
张媛：风从绝壁的缝隙间穿过来，发出呜咽般的啸声。我突然听见，那十三把铁锤还在敲，一下，一下，一下，敲在石头上，也敲在这个时代最坚硬的心脏上。
（五）
王宏：
原阳。一块麦田。一个老农扛着锄头走过。
他大概不知道，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两千二百年前，走出过一个叫陈平的人。
陈平，那个在楚汉相争中“六出奇计”的谋略大师；那个在吕后专权时隐忍蛰伏、最终与周勃联手匡扶汉室的政治家。司马迁说他“少时家贫，好读书”，在乡里分祭肉分得公平，乡亲们夸他，他说：如果能让我宰割天下，也当如此公平。这口气，大得没边，但也只有原阳这片土地才孕育得出！黄河故道上的风沙磨砺出的，是敢把“宰割天下”挂在嘴边的狂生。
王志勇：
比干的墓在卫辉。我去的时候，偌大的庙里只有我一个人。古柏参天，石碑林立，最老的一块碑上刻着“殷比干墓”四个字，据说是孔子用剑刻的。比干是纣王的叔父，因为反复进谏,被剖心而死。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说真话而被杀死的高级官员。我站在墓前，想着这个三千年前的死者，他的心脏被挖出来之后，据说化作一棵“无心菜”。这个传说的隐喻至今令人战栗：说真话的人，其“心”竟被后代以“菜”的形态重塑，成为民间信仰里的另一种存在。说真话的代价，三千年了，到底减轻了多少?
赵雨：
柏杨出生在辉县。这个后来写了《丑陋的中国人》的硬骨头，一生坐过牢，挨过批，流亡过，但至死不改其尖锐。他说中国文化是一个“酱缸”，这个比喻激怒了无数人，也唤醒了无数人。我想象他离开辉县的那个早晨，太行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会把太行山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妥协，变成一支笔，刺向整个民族的痛处。
侯玮青：
然后是刘震云，他笔下的延津不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一个精神符号。《一句顶一万句》里，那些一辈子找不到人说话的孤独灵魂，那些被语言隔膜和伤害的普通人，哪里只是延津人？分明是所有中国人的写照。他把中原大地的泥土、方言、苦难和幽默，酿成了足以让世界品尝的文字。
王著坤：
从陈平的“宰割天下”，到比干的“剖心而死”，从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到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从新乡的先进群体到无数普普通通的勤劳百姓，这些从这片土地上走出来的灵魂，身份不同，时代各异，性格千差万别，但他们的骨子里都有一根太行山的脊梁，都流淌着一条黄河的曲折。他们都以各自的方式，向命运、向权力、向谎言、向平庸，发出了自己的挑战。
张媛：
这就是新乡的群像，不是温和的星辰，而是燃烧的陨石。他们带着太行山的棱角坠落大地，砸出一个个深坑，而那些深坑，后来被人叫做历史。
（六）
王宏：
我在新乡的最后一夜，独自登上了老城的一段旧城墙。
城墙已经没有完整的轮廓，只剩下几段残垣被野草和民居包围。远处，灯火明灭，高铁的呼啸声每隔几分钟就划破夜空。这座城市的旧梦与新梦，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光晕。
侯玮青：
我突然想起我见过的那些面孔。
郭亮洞里，一个老人抽着旱烟，用浓重的辉县口音讲起当年凿洞的事。他的手掌摊开，那些老茧硬得像石头。他说：“那时候啥也不想，就是干。”比干的墓前，一个守庙人坐在门槛上打盹，三千年的忠魂就在他身后的土里。刘震云笔下的延津，那些一辈子说不出一句“顶一万句”的话的人们，还在那片盐碱地上种着小麦。这些面孔叠加在一起，构成了新乡真正的肖像。不是史书里的帝王将相，不是排行榜上的经济数据，而是这些沉默的、坚韧的、在苦难中依然活着、在琐碎中依然盼望的人们。
王著坤：
风从太行山的方向吹来，凉意里带着山石的凛冽。我听见一种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火车声，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声音：铁锤敲击岩石的声音，黄河拍打堤岸的声音，牧野战场上战车辚辚的声音，运河码头边号子震天的声音,平原省成立时礼炮轰鸣的声音，新飞流水线上机器转动的声音。这些声音层层叠叠，像地质层一样挤压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基座。
王志勇：
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应该被低估！尤其是一座在绝壁前没有退缩、在洪水中没有沉没、在废墟上没有停止重建的城市。新乡不需要谁来叹息它的平凡。它的传奇，不在纪念碑上，而在那些被风化了的手掌里，在那些被黄河水浸泡过的麦根里，在那些被太行石磨出老茧的膝盖里。
赵雨：
我背起行囊，走下楼去。夜色正浓，太行山在更北的地方沉默矗立，黄河在更南的地方无声奔流。而我，只是一个短暂的聆听者,带着这满耳的回声，消失在平原深处。
但回声不会消失。
张媛：太行在听！
王宏：黄河在听！
侯玮青：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终将被风捎走，终将被石头记住，终将在某一个黎明，化作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市崭新的建筑上那一道金色的光。
男声合：太行在听！
女声合：黄河在听！
全合：三千年叠压的泥土在听！
作者：欧阳贞冰，记者、诗人、作家、摄影家。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文学顾问、创作与评论部主任。系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陆羽茶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诗集三部、摄影集一部、电视专题作品集一部(拟出版散文集《慢生活》、散文诗集《大高原》，长诗集《绝唱》，词集《贞冰词选》三卷，手机摄影作品集《长方形的乡愁》，书法作品集《斗方矩阵》)。曾制片30分钟大型电视综艺专栏节目220集，录制贞冰有声诗歌作品百首万行，播发于《都市头条》《今日头条》《华人头条》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官方平台等，阅读收听人次近4,000万。其中，百万以上现象级作品有《在高原:致罗友明》《大高原》《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李白》《杜甫》《巨流:致苏东坡》《绝唱:致八大山人》《信仰之光》《长征之歌》等十几首。有诗歌作品获全国诗赛大奖30多次，摄影作品、书法作品、新闻作品分别获全国省市各级各类奖项百余次。
朗诵团队成员简介
侯玮青：中华诵读联合会会员，中华儿童文化艺术促进会播音主持艺术专业委员会委员，河南省全民阅读推广人，河南省朗诵协会副会长、学术技术带头人，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主席。
王著坤：新乡广播电视台新闻主播，著名节目主持人，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党支部书记、副主席、获嘉县朗诵协会名誉主席。曾在国家、省、市各级媒体的主持人大赛和朗诵大赛中获奖。
张媛：河南省朗诵协会会员，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副主席兼艺术指导。从事播音主持工作多年，曾任河南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新乡电视台首届春节联欢晚会节目主持人。
王宏：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朗诵协会会员，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名誉主席、艺术指导。
王志勇：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副主席。曾代表新航集团参加中航工业“航空人风采”文艺作品汇演语言类二等奖，2017年新乡市“牧野新韵”经典诵读大赛成人组三等奖。
赵雨：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党支部宣传委员、副秘书长。一个热爱音乐，热爱诗歌、朗诵的退伍老兵。
策划和编辑：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河南南阳人，现居湖北武汉，非艺术专业出身，军旅三十年，曾戍边参战，退役陆军大校；退休后痴爱朗诵艺术和网络传播。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多家平台主播，《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五年阅读量逾两亿三千多万；《华人头条》诗诵中国文化专栏策划人和主编。怀赤子之心家国情怀，竭力学习和弘扬民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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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郑州》组章 河南阅读学会21人联袂朗诵
4、《南阳》组章 湖北朗协和南阳市朗诵协会12人联袂朗诵
5、《禹州》组章 吕少倩 郭德栋 张仪方 丁向丽 周红斌 远方
6、《安阳》组章 杨建松朗诵
7、《新乡》组章 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联袂朗诵
8、《周口》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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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挂壁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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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风歌·中原大地】综合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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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圣：张仲景》 （杨建松张仪芳吕少倩刘志玲郭德栋丁向丽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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