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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阳贞冰
策划、主编和音画设计:杨建松
统筹和汇稿:张岳香

朗诵团队:洛阳市朗诵学会
李晓军 刘晓泉 王 研 马 宁
毕红伟 张岳香 王正茂

李晓军朗诵
1
伊水还是那条伊水,流了一千五百年,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地切开龙门山。
我到的时候,正是傍晚。最后一缕光敷在西山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窟龛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眶,一齐望着我,我也望着它们。
风从峡谷里灌过来,带着水腥气和石头的凉意。我举起相机,又放下,取景框太小,装不下这种铺天盖地的沉默。
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的回声被崖壁弹回来,仿佛有人跟在身后。回头看,只有我自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条河。
两座山。
十万尊佛。
斧凿声早已停了,但你能感觉到那声音还在石灰岩的纹理里藏着。风大的时候,满山都在嗡嗡地响。那不是诵经声,那是钢钎咬进石头的闷响,是铁锤砸在凿尾上的脆响,是工匠们粗重的喘息在崖壁间来回撞击。

他们是谁?从平城来的鲜卑匠人?洛阳土生土长的汉家石工?抑或从西域流落至此的胡人工巧?没有人留下名字。造像记上刻的都是供养人的名姓:皇帝、皇后、王公、贵族。那双握凿的手,那些被石粉呛白了头发的肺,那些在崖壁上悬了半辈子的绳索,都沉进了伊河的水声里。
但石头替他们记着。
每一道凿痕都是一句无字的诗。
深的、浅的、粗的、细的、果断的、犹豫的,密密匝匝叠了四百多年。我伸手去摸,指腹触到的不是石头,是时间凝固成的浪。
河水在脚下打着旋。香山寺的晚钟闷闷地响了一下,又一下。
哦龙门。
这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暴烈的诗意,鲤鱼跃过即成龙,跃不过呢?没有人问。那些把一生系在绳索上悬空作业的石匠们,跃过龙门了吗?史书里没有他们的位置,但满山的佛都是他们生的。

西山崖壁上灯火渐次亮起,现代LED的光把卢舍那大佛的面庞衬得愈发温润。我站在河这边,隔着水声,隔着暮色,隔着整整一部石头的史诗,竟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靠近她。

刘晓泉朗诵
2
听!
你听,那是孝文帝的仪仗碾过伊阙古道的声音。车辚辚,马萧萧,鲜卑武士的铁甲在日光下闪着冷芒。太和十七年,平城的宫殿空了,皇帝说:向南。于是整座王朝驮在马背上,越过雁门,涉过汾水,一路向南。他们要的不是一个都城,而是一个文明的方位。

平城的昙曜五窟太远了,远在风沙漫卷的塞上。皇帝需要新的石头,新的佛。佛的面容要从犍陀罗的深目高鼻里脱胎出来,换成中原的秀骨清像;佛的袈裟要从通肩右袒的异域风里挣脱出来,化作褒衣博带的南朝风度。这是一场在石头上完成的汉化,比任何一道诏书都更直观,比任何一场朝议都更持久。
宾阳洞开凿的时候,用工八十万。
八十万!
那是多少把铁锤卷了刃?
多少根钢钎磨成了针?
多少双膝盖在青石板上跪出了凹痕?

站在宾阳中洞的穹顶下仰望,头顶的莲花藻井一圈圈展开,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前壁的帝后礼佛图浮雕,那是雕刻刀在石头上绣花。那些被剥离的残块现在躺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玻璃柜里,用别人的灯光照着自己的伤口。窟壁上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像被撕掉的史书页码。风从洞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那是石头在哭吗?还是我自己的心跳在石壁上反弹?

再去古阳洞。
一进门就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造像记钉在原地。《始平公造像记》,康有为说那是“方笔之极轨”。起笔如刀切入,收笔如斧劈下,每一横都沉得像扛起一座山,每一竖都直得像立起一根脊梁。魏碑,魏碑,那是隶书与楷书之间最雄强的一声嘶吼!是鲜卑血与汉家骨在笔锋上撞出的闪电!
我在洞内逗留许久。阳光从窟门斜射进来,照在那些刻字的棱角上,深深浅浅的阴影让每一个字都像活了过来。一千五百年前的刀锋,准确、果决、毫不迟疑。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战乱不休,王朝更迭如走马灯,偏偏在石头上刻下了最不可动摇的庄严。
魏晋南北朝。
三百六十九年的大分裂。

血流成河的田野上,偏偏开出了最灿烂的石刻之花。这是一个悖论吗?还是说,正因为什么都抓不住,所以才要把一切都刻进石头?正因为太无常,所以才要创造永恒?
凿声如雷,从北魏响到盛唐,一路响进石头最深的纹理里。
而最响的那一声,还在后面。

王 研朗诵
3
终于,我站在奉先寺前。
不,“寺”是错的。这里没有飞檐斗拱,没有晨钟暮鼓。这里只有崖,只有天,只有她。通高十七米一四的卢舍那大佛,就那样坐在天地之间,从高处垂目看我。那一瞬间我忘记了呼吸。不是因为巨大,虽然她确实巨大得令人眩晕,而是因为那种被洞穿的感觉。

她在看我!不只是我,是我身后的所有:伊河、香山、洛阳城、整个中原大地、一千三百年的日升月落。
卢舍那,光明遍照。我终于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抬头细看,她头顶的螺髻残损了,发髻的细节被风雨磨平,但那恰巧让她的面容更显简洁、纯粹。额头宽大饱满,白毫相是一颗圆润的凸起,像露珠挂在清晨的石面上。双眉如新月,不是画出来的那种细,而是带着山峦起伏的那种弧度。鼻梁挺拔,从侧面看,那是从眉心直贯而下的一道山脊线。嘴唇丰润,嘴角微微上翘。

上翘了多少?
大概只有两三度的弧度。
就是这两三度,决定了整张脸,不,决定了整座龙门的温度!我在地面上来回走,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奇怪,无论我站在哪个角度,她的目光都追着我。不是追,是笼罩!像月光笼罩山野,不管你往哪儿走,都在月光里。
这不是技术能解释的。什么“因势象形”,什么“透视校正”,什么“视觉补偿”,那是后来的学者用尺子量出来的说法。工匠们不懂这些术语,他们只是用眼睛看,用心量,用一辈子的经验在石头上摸索出这种神秘的完美。

但我心里还有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这面容到底是谁的?
《大卢舍那像龛记》里写着:咸亨三年,皇后武则天助脂粉钱两万贯。永徽六年始凿,上元二年功毕。十六年,从她被立为皇后,到她与高宗并称“二圣”,再到她权倾朝野,这十六年,恰好是她从后宫走向前朝的全部路程。她捐了两万贯脂粉钱,胭脂水粉的钱,用来雕佛。这是供养还是投资?是虔诚还是宣言?
看那眉毛、那嘴唇、那微微上扬的下巴,如果这不是一张女人的脸,如果这不是某个特定女人的脸,那就让我瞎了吧!后来的典籍说,武则天“方额广颐”,额头宽阔,下巴丰满。眼前的佛面不正是如此吗?但工匠不是照相机,他们雕的不是武则天的皮囊,而是武则天的意志,武则天的欲望,一个即将君临天下的女性,把自己的影子烙进佛的法身里。

她成功了!
她后来改名武曌。
曌,日月当空。卢舍那,光明遍照。还需要什么更直接的证据吗?
我看见她坐在高山之巅,像一个石头的宣言。东都洛阳,丝路东方起点,她在此凿一尊光明遍照的佛,以女性的面容,以帝王的姿态。这不止是一尊佛,这是一道刻在石崖上的政治哲学:我就是光!
可这微笑太慈悲、太温柔、太包容了!和史书上那个杀子屠臣、铁腕无情的武则天,怎么也对不上。
哪一个是真的?是杀伐决断的女皇?还是捐出脂粉钱的虔诚信女?抑或,都是?
石头笑而不答。

马 宁朗诵
4
从主佛身上移开视线,我开始注视那些围绕她的人——不,围绕她的神。
迦叶,阿难。
一左一右,一老一少。

迦叶的眉头是皱着的。我数了数他额头上的皱纹,刀刀深刻,像犁铧翻开的大地。这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圣僧,这是一个在苦行中耗尽肉身、在戒律中熬干血泪的老人。他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紧抿的嘴角有某种严厉的东西。那是对自己严厉,也是对众生严厉。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终南山里那些闭关修行的老和尚。千年前,千年后,同一种表情。但这种严厉并不让我害怕,因为他的目光没有看我,他在看自己的内心。那里面有一场永不间断的战争:欲望与戒律、肉身与佛法、此岸与彼岸。

再看阿难,多年轻!面颊光润得像刚从清水中捞出来。他的眼睛低垂着,睫毛的弧线被石刻永久地固定在那最谦卑的一瞬。嘴唇微启,像是在默诵经文,又像是在聆听什么。听什么?听佛说法?听风吹过崖壁?还是听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阿难,多闻第一,能把佛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记忆。可是刻进记忆就等于刻进心吗?这个年轻的侍者,听遍了所有的法音,却要在佛灭之后才真正开悟,这是不是一种隐喻?一切知识,听来终觉浅?
我把镜头对准他们的手。
迦叶的手,青筋暴露,骨节粗大,那是一双行过万里路的手。
阿难的手,细嫩,修长,那是一双翻过万卷经的手。
一双手苦行,一双手多闻。两双手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修行。

再往两侧看,文殊与普贤。菩萨的璎珞在石头上开成了花。那璎珞的雕刻手法,哪里是雕石头,分明是绣丝绸!每一颗珠子都是镂空的,每一根璎珞的挂坠都微微翘起,风吹过来的时候你几乎能听到环佩叮当。文殊的坐骑是狮子,但狮子没有出现在奉先寺。可能空间不够,可能工匠嫌狮子太凶猛,会破坏这神圣的对称。于是文殊就那样站着,一手执经卷,一手作说法印。智慧如剑,可这把剑没有剑锋,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微笑。
最外侧是天王与力士。
天王身披铠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甲叶的编缀方式都清清楚楚。他脚下踩着一只地鬼,那地鬼被压扁了,四肢扭曲,面部表情痛苦万状,嘴巴大张,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这是全龛里最丑的形象,最狰狞的形象,最不慈悲的形象。可恰恰是这个形象,让整个奉先寺的秩序得到了最终的完成:佛的慈悲,必须由护法的暴力来守卫。这是佛法的不二法门,还是政治的铁血法则?

力士赤裸上身,胸肌隆起如两座小山包,腹肌六块排列分明,手臂的肌肉群在石头上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紧张感。你几乎能看到血液在那些石头的血管里奔流。他在怒吼,嘴张得极大,眼睛瞪得滚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可他的愤怒不让我恐惧,因为他的愤怒不是冲着我的。他冲着什么?冲着无明,冲着烦恼,冲着一切阻碍众生觉悟的力量。
风从伊河上吹来,穿过奉先寺的敞口。
我闭上眼睛,听见了那场持续千年的合唱:主佛的低音,弟子的中音,菩萨的吟咏,天王的鼓点,力士的咆哮。
他们唱的,是一首关于慈悲与力量、智慧与守护、沉默与怒吼的复调圣歌。

毕红伟朗诵
5
现在我必须低下头,去注视那些沉默的、残缺的、不在场的事物。我必须停止抒情,像一个记者那样,看见伤疤,记录疼痛。

万佛洞,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原本有一千五百尊小佛。我数了数,大片大片的空白。那些佛头去了哪里?大英博物馆的东方展厅,巴黎吉美博物馆的二号陈列室,东京国立博物馆的东洋馆,还有某些永远见不得光的私人藏家的地下金库,这就是它们的下落。
一个佛头,在拍卖行里标价几十万美元。买主举牌,落槌,成交。然后一尊诞生于公元七世纪的佛像就变成了客厅里一件风雅的摆设。它背后的整个石窟体系被拆散了,它的考古信息被清零了,它变成了无根的、漂流的、任人评头论足的审美孤儿。

我站在这些无头的佛像面前,感到一种无处诉说的愤怒。这不是风化造成的自然损毁,风化是缓慢的、均匀的、带着时间慈悲的。风化让佛的面容渐渐模糊,像老人的记忆一点点褪去,那是可以接受的,那是生老病死的一部分。可这是盗凿!是钢锯切入颈项的决绝!是凿子猛然敲在石上的暴力!是佛首从躯干上坠落时那一声石头撞碎石头的闷响!这伤口不是时间留下的,这是我们自己留下的。是人类对神圣的背叛!是贪婪对慈悲的肢解!
我俯身看一个断面,石头的茬口还是新鲜的,一百年了,石灰岩的氧化速度极慢,这个脖子上的断面,还保持着锯子离开时的颜色。那是什么样的颜色?不是血色,石头没有血。但那颜色比血更让人触目惊心!像一种无声的尖叫被突然掐断!

我看到一尊残存的佛身,颈部以上空空荡荡,但手还在,那只手结着与愿印,掌心朝外,五指并拢,微微前倾。那是一个施予的动作,一个给予的姿态,我给你,我给你,我把我所有的觉悟、所有的慈悲、所有的功德都给你!可你们给了它什么?你们用锯子和凿子回答它的给予!
我跪下来,把相机对准那只手。光影在掌心聚拢,像承接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再往前走,是被整体揭走的《帝后礼佛图》。那是中国现存最精美的佛教故事浮雕,没有之一。现在呢?现在宾阳中洞前壁只剩下两块丑陋的、像被剥了皮的伤疤。如果你想去现场看原物,你需要飞十四个小时到纽约,买一张二十五美元的门票,穿过大都会博物馆埃及馆、希腊罗马馆,在角落的楼梯旁找到它们。它们被切割成若干块重新拼合,灯光打得很专业,标签写得很学术。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它们不应该在那里。

如果佛有灵,它们会想家吗?
如果石头有记忆,它们还记得伊河的水声吗?
如果,如果,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我站起来,膝盖隐隐作痛。拍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前面还有更多的洞窟,更多的空白,更多的无声的质问。
太阳西斜了。
伊河被染成铜锈的颜色。
风吹过空荡荡的崖壁,那些被掏空的窟窿发出呜呜的响声。我不知道那是在哭,还是在咒骂?还是只是在忠实记录风的形状?

张岳香朗诵
6
傍晚。
我一个人坐在伊河边上。
相机搁在膝盖上,电池已经耗尽,像我的身体一样。
白天看到的那些在脑子里一圈圈转,停不下来:卢舍那的微笑,迦叶的皱纹,武后的脂粉钱,无头的佛像,纽约的灯光。巴黎的陈列柜。

伊水在我脚下流,流了一千五百年,还是那样不急不缓。
“你见过吗?”我忽然想跟这条河说说话。
“你见过孝文帝的龙舟驶过你水面时激起的浪花吗?你见过那些身披铁甲的鲜卑武士在你岸边饮马时的倒影吗?你见过武则天浩浩荡荡的銮驾,十二面龙旗开道,金吾卫铁骑护从,那女人撩开车帘朝龙门山投来一瞥,那一刻你的水波有没有因为她的注视而加快过流速?”
河水哗哗地响。
它不回答我。
它不需要回答,它的流动本身就是回答。

我想起白居易,那个晚年住在香山、自号香山居士的老人。他捐出为元稹写墓志铭的润笔费,重修了香山寺。他写“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他死后葬在香山琵琶峰上,与龙门石窟隔河相望。多么精明的选择!葬在这里,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西山崖壁上的卢舍那大佛。
我朝香山方向望,暮色里琵琶峰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把倒扣的琵琶。白园就在那上面。我在想,白居易晚年日日面对卢舍那,心里在想什么?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悯?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哀叹?还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淡然?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与佛对坐,与自己对坐,看着伊水日夜奔流,把一生的宦海浮沉、悲欢离合都看淡成河面上的一圈波纹。

我站起来,沿着河边走。一只水鸟掠过水面,翅膀尖端几乎擦着我的帽檐。它飞向西山的方向,然后在卢舍那大佛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忽地消失在一个窟龛里。原来那里是它的家,原来这些佛龛,在失去僧人、失去香火、失去信徒之后,并没有完全死去。它们以另一种方式活着!成为鸟的巢穴,成为风的乐器,成为夕阳的幕布,成为一个民族回望自己灵魂时最深的凝望。
“石头沉默,是因为它说了太多/流水喧哗,是因为它什么都没说”。我在手机的备忘录上多下这两行,想了想,删掉了。太轻了!站在这里,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轻!
但我还是要问:凿石的人去了哪里?拜佛的人去了哪里?盗佛的人去了哪里?凿的、拜的、盗的、护的,都到哪里去了?
伊河还是伊河,流了一千五百年,它听过了所有的答案,所以它不再问了。
天黑下来,华灯初上,现代照明系统用暖黄色的光把西山的石窟群逐一点亮。那些被掏空的窟窿重新获得了深度,那些残损的佛像重新获得了轮廓。光影在崖壁上作画,比白天的阳光更柔媚,更懂得藏拙。

一个孩子从我身边跑过,拉着母亲的手问:“妈妈,佛为什么住在石头里?母亲蹲下来,想了想说:“也许石头就是佛的家。”孩子又问:“那佛会搬家吗?会搬到天上去吗?母亲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走到河边,把这句话轻轻抛进水里:佛住在石头里,是为了让石头记住慈悲的样子。哪怕有一天石头碎了、没了、被盗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这个微笑,佛就还在!
河水咕咚一声咽下了这句话。
月亮升起来。
月光照着卢舍那,照着伊水,照着我。
一切都在光里。

王正茂朗诵
7
夜深了。
游人散尽。
我得以独自与卢舍那对坐。
香山寺的钟声已经歇了,整个龙门峡谷静得只剩下伊河的水声。西山崖壁被几盏长明灯勾勒出轮廓,从远处看像一幅悬挂在天地之间的卷轴。那卷轴上密密麻麻画的都是佛,成千上万的佛,但我的眼睛总是回到最中心的那一尊。

月光倾洒在她的面容上。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地确信,这是一位女性的面容。武后?不,武后已经退场了,退进了史书的字缝里。此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承受过、挣扎过、渴望过、得到过、失去过、最后把自己交给石头的女人。
我忽然想知道,雕凿她的最后一个黄昏是怎样的?那一定是上元二年的某个傍晚,工匠们收起铁锤和钢钎,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即将完成的大佛旁有人没有。也许有人哭了,也许有人笑了,也许大多数人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十六年,十六年的悬空作业结束了,明天可以回家了。
一千三百年后我站在这里。
锤声已经沉入伊河的泥沙,脂粉已经化作洛阳城头的烟尘,武周的宫殿连废墟都找不到了。
而她还在。

再过一千年,我早就没有了。我写在手机备忘录上的诗、我拍的这些照片、我在这篇文字里倾注的所有追问都早已灰飞烟灭。
而她还在。
这是人类所能创造的最接近永恒的东西,不是因为我们活得够长,而是因为我们敢用自己的短命,去碰一碰那个叫做永恒的东西。
泪水涌上我的眼眶!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羞愧!羞愧我竟敢对一个微笑评头论足,羞愧我竟敢用一行行浮夸的文字试图抵达她的沉默,羞愧我竟以为理解了凿石的艰辛、供养的虔诚、盗凿的贪婪、守护的执着。

我理解什么?
我连自己都没有完全理解!
但还是要写!正如当年那些工匠,明知道千年后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还是把名字刻在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干脆不刻。写,不是为了被记住。写,是因为被这个微笑击中之后,除了写,别无选择!
我最后看了一眼。
其实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眼。
我想我应该还会再来!
来日方长,或来日无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夜,此刻,伊水河畔,月下崖前,我与永恒对视过!
我转身离开。
卢舍那没有目送我。
她不需要,她目送所有人。

我的脚步声在伊阙古道上渐渐远了,远了,远到风里,远到历史的水纹里。身后,伊河的水声吞没了一切,只留下满山石头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大地的心跳。
而她的微笑,将在这心跳声中一直绽放。
直到石头也化作风。
丙午马年小暑时节于江城武汉

作者:欧阳贞冰:记者、诗人、作家、摄影家。系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员、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员、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文学顾问、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创作与评论部主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陆羽茶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诗集三部、摄影集一部、电视专题作品集一部(拟出版散文集《慢生活》,散文诗集《大高原》,长诗集《绝唱》,词集《贞冰词选》三卷,剧作集《欧阳贞冰话剧作品选》,手机摄影作品集《长方形的乡愁》,书法作品集《斗方矩阵》)。曾制片30分钟大型电视综艺专栏节目220集,录制贞冰有声诗歌作品百期万行,播发于《都市头条》《今日头条》《华人头条》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官方平台等,阅读收听人次近5000万。其中,百万以上现象级作品有《在高原:致罗友明》《大高原》《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李白》《杜甫》《巨流:致苏东坡》《绝唱:致八大山人》《信仰之光》《长征之歌》等十几首。诗歌作品获全国诗赛大奖30多次,摄影作品、书法作品分别获全国省市各级各类奖项百余次。

策划、主编和音画设计: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河南南阳人,现居湖北武汉,非艺术专业出身,军旅三十年,退役陆军大校;退休后痴爱朗诵艺术和网络传播。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荣誉称号。多家平台主播,《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五年阅读量逾两亿三千多万;《华人头条》诗诵中国文化专栏策划人和主编。怀赤子之心家国情怀,竭力学习和弘扬民族文化。
洛阳市朗诵学会成立于2021年11月12日,是经洛阳市文学艺术联合会批准、隶属于洛阳市作家协会的全市性非营利组织。学会汇聚洛阳市(含各区县)热爱朗诵艺术的社会各界人士,现有会员200余人,办公地点位于洛阳市涧西区珠江路办事处兴隆花园社区服务中心。
学会以“弘扬朗诵艺术、丰富城市文化”为核心宗旨,一方面致力于团结朗诵艺术工作者、爱好者及社会各界支持者,普及与发展洛阳本地朗诵艺术,繁荣地方文化艺术生活;另一方面依托洛阳“诗和远方”的城市特质,扩大城市文化对外影响力,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推进精神文明建设贡献力量。
自成立以来,学会在王军民会长的带领下稳步发展,四年间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学会不仅常设手拉手全国朗诵友好城市联谊会办公室,配备专门办公空间及设备,为全国朗诵艺术交流合作提供保障;还借助“盛世中华声乐神州”等活动,推动洛阳朗诵艺术“走出去”,通过名家面对面交流等形式,切实提升了学会的整体专业水平。
李晓军:洛阳广播电视台播音主持业务指导委员会原主任、资深播音员主持人、河南省戏剧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京剧联谊会副会长、洛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委员、洛阳老年朗诵协会会长,一个执着于声音的传播者。

刘晓泉:河南省普通话测试员,省教育厅经典诵读优秀辅导教师,人民出版社“十佳读书人”,教育部经典诵读一等奖获得者。

王研:河南省演讲与口才学会理事,洛阳市朗诵学会副会长,洛阳市职工朗诵协会主席赵伟:声音的行者。洛阳朗诵学会会员。

马宁:河南省演讲与口才协会会员,洛阳市朗诵学会理事。

毕红伟:洛阳市朗诵学会副会长、理事、全国社会艺术水平“少儿播音主持”高级教师,孟津区神鹰救援队外宣部长,樊红艺术小军号口才校长。张岳香:洛阳市朗诵学会会长助理。洛阳蓝天宣讲团团长,洛阳博物馆十佳志愿讲解员,中国传统文化促进会语言艺木委员会会员。第五届盛世中华声乐神州全国朗诵大赛优秀指导老师。
张岳香:河南省演讲与口才协会理事,洛阳市朗诵学会会长助理。琵琶峰朗诵艺术团副团长,洛阳交通广播嘉宾主持,全国社区春晚优秀文艺志愿者,第35届中国洛阳牡丹文化节“河洛欢歌”最佳诵读奖,2017年中国语文朗读大赛最佳人气奖,洛阳博物馆十佳志愿讲解员,河南省悦读黄河诵读比赛一等奖,河南省第五届中国经典诵读比赛一等奖。

王正茂 一级播音员,河南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作品屡获国家、省市“新闻奖”、省市“五个一工程奖”; 洛阳市百姓宣讲团成员,“在伊滨正青春”口号品牌、“机车部长”“洛阳看油菜花”“许嵩演唱会丝滑入场翻转”等500万+短视频策划推介人。


【大风歌·中原大地】专题……
1、《洛阳》组章 洛阳市朗诵学会朗诵
2、《开封》组章 开封市朗诵协会朗诵
3、《郑州》组章 河南阅读学会21人联袂朗诵
4、《南阳》组章 湖北朗协和南阳市朗诵协会12人联袂朗诵
5、《禹州》组章 吕少倩 郭德栋 张仪方 丁向丽 周红斌 远方
6、《安阳》组章 杨建松朗诵
7、《新乡》组章 新乡市朗诵演讲协会联袂朗诵
8、《周口》组章 杨建松朗诵
9、《龙门石窟》
10、《挂壁公路》
11、《红旗渠》
12、【大风歌·中原大地】综合述评
诗诵《大中原》专题链接
《中国圣人》《风流巨擘》(河南人物)
《道圣:老子》 (杨建松朗诵)
《玄圣:庄子》 (杨建松朗诵)
《字圣:许 慎》 (杨建松朗诵)
《诗圣:杜甫》 (湖北朗协15人联诵)
《武圣:岳飞》 (杨建松朗诵)
《墨圣:墨子》 (杨建松朗诵)
《恶之花:韩非》 (杨建松朗诵)
《曹操》 (杨建松朗诵)
《大声:读韩愈》 (杨建松朗诵)
南阳五圣六杰——
《谋圣:姜子牙》 (谢东升陈蓓朗诵)
《商圣范蠡赋》 (谢东升杨建松朗诵)
《科圣:张 衡》 (杨建松朗诵)
《医圣:张仲景》 (杨建松张仪芳吕少倩刘志玲郭德栋丁向丽朗诵)
《智圣:诸葛亮》 (杨建松朗诵)
《南阳六杰》 (谢东升杜若杨建松周籽璐顾世创陈雅琪张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