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神的这边：岛子圣水墨
神启的图阈
——纪念岛子逝世一周年
文 | 卢文悦
（按：对于《主祷文六大祈福》组画，我似乎完全游离了它们，这是为了读者凝视它们时谛听到那真实的回声。）
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于神，
在地上平安归于祂所喜悦的人。
—— 路加福音2:14
从人的精神属地明确出神圣
漆黑的身体递过来一柄烛火
每个人都信自己
这是人的僭越
神圣
并列了上帝与弥赛亚
我们看到一个金三角底边
引向神工作的第一日
这条分开的地平线
也是一道屹立于人与神之间的栏杆
人仰望或俯视的分界
万物规训于仰望
人若越过即为坠落堕落
因你所俯视的乃深渊地狱
日月似乎解构了等边
在一个无限阈的有限内
人重回迷失远远超出重拾信仰的引力
沉重肉身的重惯性于人性
惯性于无视的惩罚
悬置了救赎
拯救的缺席身处抹杀甚或迫害
上帝和弥赛亚的重新降临
即是
生的迫切与死的期待
重临的信仰亦即对人精神世界靶心的
介入与治疗
以信仰之光
为经纬的水墨辐射
且
一以贯之地
坚定果决
让水墨语言复活于
属灵
等同于水墨灵魂
得以拯救
【主祷文六大祈福 】水墨之一，纸本水墨设色，55×55cm，己亥穐。
岛子先生
在笃信与虔诚的相互关照中
得见水墨
得见应许这一工作
显现神圣与崇高
怀着一颗赤子受洗的灵魂
就这样做了
就信了水墨之于神乃是
最近的
乃是圣书沉默的召唤
为水墨工作
就是为神工作
得见蒙福的愉悦
得见有福
得见了幸福
此乃绝对精神
将更高现实要求当作现实
无惧成为现实的法官和敌人
水墨
一直处于庙堂与墓穴文化之间的
剩山残水
问天的奔呺与掘地的拍案
在迎来水墨革面的
冲刷与洗涤后
多元的图像左突右撞
无一不是想要在水墨根基上
再造一个自己的世界
好缓解
来自外部图像
不可阻挡的巨大压力
问题是
什么样的精神能够支撑
赋予水墨的负重
承当起抖落驱散
庙堂偶像与墓穴幽灵
统摄于剩山残水之上
尘埃与黑暗的
责任
【主祷文六大祈福 】水墨之二，纸本水墨设色，55×55cm，己亥穐。
当我们的精神裂隙
提供了一种被唤醒照亮的可能
水墨的包容性
接纳了这一合理诉求
它敞开于留白的局限狭隘
云雾的虚无飘渺
线与墨
不停复制线与墨的
囚禁
准备面朝的降临
分开空虚混沌
分开了水墨的渊面
这是一种普照
一种光的
荣耀与意志
【主祷文六大祈福 】水墨之三，纸本水墨设色，55×55cm，己亥穐。
就艺术而言
这是一种互为选中
现代神学对材料和技术发生学
质疑后的反动
显然
它根本不同于
水墨积极进化对消极进化的否定
强制的主体解除了强制
所获的自由
而是带着自身光晕
黄金般的临在
颠覆了
古老水墨题材的老古
以及
往昔早已消逝了的
叙事与抒情
这是
光的再来
而不是已经来过
因为
我们的水墨
从来就没有这
光
的到来
传统水墨普遍
精神向度
生根于隐逸的趣味
这是逃遁与入世
内心的双轨制
传统水墨
之所以能固守于不变的山水形制
是因我们的
道
作为天术权术人术的隐蔽之手
无形有形对其图像的操控
修养不是信仰
这一混淆一直由外向内由内向外渗透其中
成为水墨古典的超稳定济
这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阴阳表征
两驱于自然与现世
从时间的深处扬长而来
主流而去
【主祷文六大祈福 】水墨之四，纸本水墨设色，55×55cm，己亥穐。
水墨传统地理地域的病理性变异
虽经过了近百年
爆炸性的各种实验
其关系并没有也不可能改变
水墨与图像的关系
就是
人与历史
人与现实
人与人
人与灵魂
人与神的关系
岛子先生在朝向它们的时候
朝向了一个
时间峰顶
他要在那里
在那直接审判灵魂的高处
用自己的水墨语言
与神对话
在一种获得了的痛苦中
祈祷与感恩
在那罪的
真实与可怕中
得见那沉重的十字架
复活的光芒
在水与墨的软弱中
因看见了
领得了绝对精神的
安慰与力量
就像那专属于清晰耀眼的
神圣金色
使得水墨的重生
显现了
神的整全
【主祷文六大祈福 】水墨之五，纸本水墨设色，55×55cm，己亥穐。
岛子先生将悲悯与沉郁
溶于水墨
完成了水墨真正意义上的变容
破天荒的与人类普世价值
完美地亲和
再从水墨的内部浸润出来
改写了它的书写历史
在这里
技术是无效的
却有效地服务于氤氲的灵魂气象
那应许的图像仿佛约定了
预先等待的水墨
激发了它们的浓度
朝向峰顶的所信
才被那黄金般的光芒照耀凝聚
每个受信者
都会在它们身上
找到自己的肩膀和头颅
【主祷文六大祈福 】水墨之六，纸本水墨设色，55×55cm，己亥穐。
他把祂们搬到水墨的星空之上
用自己的水墨审美守护祂们
守护这纯粹的我在
他要用水墨作见证见证这神圣
这恒久的有效
不是瞬间的失去
他变血为墨侍奉这最高形式
对存在屈服于存在作出了生命的回答
岛子先生由诗意转向启示
由人性转入神性
并不说明他放弃了什么
而是将那诗意流向圣书的（Grund）根基
以更加深刻的自我意识
穿透了人性并将其转化为信仰元素
与神合二为一
这是为了他者的意外闯入
水墨精神图像的惊颤
水墨已成为他这一转变转化的入口与出处
成为他绝对精神的绝对位置
也为神留下了巨大空间
好容纳上帝和弥赛亚的
恩典与荣耀
直至人的群山在神的跟前低下头来
2019.12.4.3:16-7:02初稿
12.7.3:19-5:56二稿
2026.9.6修订
岛子(1956—2025)诗人、画家、艺术批评家、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1956年11月出生于青岛，先后毕业于西北大学、北京师范大学。80年代中期，岛子在西安开始诗歌写作，被称为“玄学派”，并首次将美国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艾伦•金斯伯格的作品译为汉语。90年代转向艺术史研究、艺术批评，任教四川美术学院，创办美术学系，重庆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20世纪初至今，任教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视觉艺术研究、艺术批评理论与实践、中国现当代艺术史研究。目前主要从事诗歌写作、圣水墨创作，并策划艺术展览。
卢文悦，诗人、剧作者、诗体艺评策展人。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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