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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8 月 26 日,尼泊尔北部及吉隆口岸, 一场冰岩崩引发了特大山洪泥石流,已致1386人遇难、5130人失联。
这21首诗均为这场灾难而写,作者从加拿大、美国、荷兰,到中国山南海北。有人写蓝冰如万列高铁砸下,有人写幸存者追问: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没有人答得上来,诗也不能。
可诗还是得写。它不是答案,是废墟上垒起的玛尼堆,风每吹过一次,就替亡者诵经一遍。写下名字,是不让他们被第二次掩埋;低下头,是记得我们只是地球的暂住者。
诗救不回任何人,但会替我们记得:山河曾有名字,人间曾有过他们。(编者)
日出,可怕
◎西岛(加拿大)
日出,耀眼——
窗帘缝隙伸进来的麦芒
刺破,眼帘
微信叮叮当当,盖过了洗漱声
“岁月蹉跎”的是谁
光线转动齿轮,拉开窗帘
蹉跎的喜马拉雅
高位冰川崩塌
幸存水库工人,惊恐回忆:
在两千英尺冰块之间,蓝冰
如万列高铁
瞬间砸下——
低头认罪
◎西周(山东)
我写过跑丢草鞋的小男孩,
也写过,趴在井口看影子的小男孩。
他们都是我朋友,
他们并非死于那场从天而降的泥石流。
他们被红色记忆营救过无数次,
然而,我要低头认罪,低头!
因为——我没有
给他们和我的罪行安排墓地的权利。
(2026.09.03)
特里苏利河的回答
◎谢虹(河北)
山睁开眼睛时,村庄已经不见了
一千一百二十七个名字沉入淤泥
更多的数字像碎石缓慢落下
四千多个疑问在隧道深处
等待一个不能得到的回答
塔芒跑了二十分钟
洪水追着他,像时间追着落日
六个亲人,被水写成了省略号
他说死去的人解脱了
活着的人,不知该往哪里走
加勒失去了八位家人
想不通自己为何活了下来
一棵芒果树救了一个年轻人
一座绿房子在泥流中站成了奇迹
水从喜马拉雅来,带着上古冰雪的记忆
席卷了九座电站、三百栋房屋
然后退回河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万年前跑过的石头
卡在隧道深处,等待松子落下
而松子再也不会落下来了
活着的人站在废墟上
像一万年前的那场洪水
托举起另一场洪水
幸存者坐在河水轰鸣过的地方
这里只有淤泥与静默
在岸上一遍遍追问,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当冰崩自天而降
◎病夫(山西)
1/
突然这个词,不过是廉价的惊醒
而必然是鲜血流淌后的反省
2/
预言,总是在一笑而过中如羽毛
而遗言在哀悼中成为朽的圣经
3/
人呵,有时就是一条记吃不记打的狗
伤口安慰不了伤口
4/
如果能够以生命珍惜生命
人类才足以拥有文明
5/
不可救药的是
自己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自己为自己挖掘坟墓
5/
如果说,那一声轰鸣是地球母亲的呐喊
而滚滚而来的泥石流
能否触动一下人类麻木的神经
6/
不要将手伸到你够不到的地方
也不要让一时的云烟熏瞎你的双眸
低下头来
检点曾经的罪行
7/
灾难没有国度
肉体消失了
灵魂需要回家
8/
记住:你只是这个星球的暂住者
不可肆意索取
耕耘是无尚的荣耀
高位冰岩崩之殇
◎韩振球(江苏)
题记:谨以此诗献给西藏吉隆“8·26”泥石流灾害遇难者。
十时五十二分,蓝塘里壤峰
从五千二百米的高空掷下一柄巨锤
七分钟。二十二公里
整条峡谷被泥沙合上
那天没有雨,天空晴朗——
是冰川,是五亿吨积雪的骨
是不堪重负的高原
在气候变暖的长夜里松开了手
它们朝着海拔一千八百米的吉隆口岸
俯冲下来
二十七处建筑瞬间夷为平地
被永远扼住呼吸的人将名字悬在半空
变成深夜不断流泪的星辰
此刻,我把这首诗安置在
一千八百米的淤泥之上
五千二百米的冰川裂口之下
愿它成为一座临时的玛尼堆——
风,每吹过一次
就替你们诵经一遍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坚强
愿蓝塘里壤峰多握紧一块冰体和岩石
2026.9.2

群众物品
◎陆地·姗森(上海)
——尼泊尔8·26泥石流灾害现场记
橘色身影在倾泻的悲伤泥石流
搜救现场。记者说这些都是群众物品。
几个人用力把一件湿漉漉的衣服从泥浆
深处拽出。跪在废墟整理袖口、领子,
把左右衣袖交叉在胸前像完成晨间祈祷。
抚摸每一粒扣子。不在场的那个人与
另一双枯藤的手在此交汇、停留。话语
被时间的水流带走。冰冷湿滑的凝滞过后
有气流升腾。慢慢活过来。奔跑。恢复日常。
兔子毛绒玩偶怀抱红色爱心。把它安置在
高处石块。一颗鲜艳的疼痛装置。婴儿车
和卡通小袄脏兮兮流着鼻涕滚在泥巴。身在
何处。七月的旷野漫游。不见食物。淤泥中
发现钱币(那一年回来时你只保留一枚作为
纪念)。它的主人是三岔路口杂货铺店主。
微秃。每晚清点完投入那只祖传中国陶罐。
叮咚。与努瓦果德、拉苏瓦村镇群众有关的
物品还有很多:手机、钱包、身份证、钥匙
在DNA检测窗口等待灵魂伴侣。而庞大的
斜跨在事故现场的钢筋和门窗的叙事意欲为何?
披挂着半截碎花窗帘。一张春天的脸在背后探望。
床上有棉毯、牡丹与孔雀。纤维和织物填充
群众的人间生活。现在这些物品与作为群众的
他们早已融为一体。起先他们也是物品。作为
阴影待查成型游出水面。现在他们重又被打碎
归回物品。他们一起躺在悲悯的广袤的大地上。
(最后记者说还有一些貌似与群众
无关的物品如某边检站的枪支弹药
需要警惕。它们不像群众物品长出绵柔的
怀念,它们只能制造钛合金般坚硬的危险)
20260903
裂隙
◎恩欣(河北)
依然有歌,待唱,在人类的彼岸——
咚咚,咚咚——敲打着建筑残余钢筋。“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叩问落进死寂。拉扯在树枝上的衣服碎片,似惊魂呜咽:没有征兆,秩序在七分钟内解体。坚硬的冰川,忽而变成大地暴力的伤口。石头挣脱束缚,不再恪守规则的语法。于五千米处,势能和动能的切换,诞生巨人和魔鬼。堰塞湖的瓶子,降伏不住。泥石流用灾难的篇章,叙述着一泻千里的威力。俯视之下,一切如同末日的蝼蚁和陪葬。转动巨型搅拌机,建筑只是孩子搭建的积木。墙没有根。婴儿没有根,老人没有根,结石的西藏汉子也没有根。惶恐、呼喊、躲避,只发生在瞬间,然后黄昏安静。魔鬼疯狂,一口口让吉隆坡沦为身下的废墟。混沌的世界,模糊地还原,生命退回到无名。沉没。割裂被钉进骨头,安生和危险,昨日和今日,存在和虚无。一声叹息:当DNA成为被出示的最后一张身份证。我们,都是冰川融化的最后一片雪花。救赎的门?俯首皆是,四面皆是,八方皆是,多维皆是。但打开哪扇,风就会关上哪扇。跪下来,承认自己是行动的矮子——
2026年9月3日宝云塔下

吉隆口岸,2026
◎颜末末(贵州)
你脸庞一侧翻滚的混合物,浮起,
再次浮起,紧紧摁住我的喉咙,
我看见自己,随同男人、女人们
迅疾尖叫,起伏,
又不安地戛然而止的消隐,
穿梭——迂回,穿梭——再迂回
他们,去哪里?
手掌抓握的前一秒路道分岔的后一秒,
你的头颅转动,而影子几乎不在,
她们,会去哪里?
尖叫,起伏,接着再次起伏——
蹚过塑料桶,门把手与红的绿的鞋子
整条整条的经幡从经文里
退回——
七分钟。仅给七分钟!
我的身体空无一物,我的大脑在身体里
跌落又跪下,然后只剩下
呼吸、凝视、异化——
我感受我感受的,你还是个孩子
更突然的,还有,甚至唯有
更突然的,巨大裂口
攥住深处之物,正吞下一声瘦削的尖叫
不过上溯七秒,你还在那里
瞳孔黝黑——没有菊花在某处出生。
2026.09.03
看见
◎青晨(陕西)
她匍匐长拜:
“当雪山像海螺一样洁白的时候,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她告诉女儿,离世后可以删除她的照片
后面的雪山要永远保存
保存的还有从淤泥里挖出来的鞋子
衣服,兔子玩偶,耳饰,水杯
它们一一陈列
替代消失
让人们看到了雪山
在尼泊尔,在吉隆口岸
巨石翻滚,它是一座座房子和摧毁了的房屋
奔向一个方向
我们的想象被困在了里面
恐惧的事物,也在一所房子里
我们望向远方
看到了墙壁和墙壁倾倒之后的荒芜
和雪山本来的样子。当雪山变得斑驳
片麻岩一点点露出银灰色
云母片岩闪着光,我们每个人都是
崩积层中的一片岩沙
李盐铁
◎木葉(安徽)
不对。你面孔下,渐次浮现张硅镓,
刘酒酱,等等。
总之,在我年轻的时候,水河蜿蜒,没有无人机竞相掠取
此地风景。(4A否?)
若我也曾推窗望出去,人民戴斗笠络绎往来。但充电后,欢快的电子频频闪烁,反复跃迁,
屡屡不成。
你知晓能量
始从何时?曰:盐
与铁。我摇头。头巾未扎稳,
风并吹不动乌桕树。
划船众人
假装踏马。
下碇后,冰石流冻在吉隆口岸。上方,腐朽的杜甫
正欲推开这峡谷。
你急呼:
李,尼……泊尔,泊尔!
二〇二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注】杜甫:《李盐铁二首》。
名字
◎蕾妮·安(美国)
——纪念826 吉隆泥石流遇难者所作
还能寻见它们吗
那些埋在深山谷泥里的名字——
救援人员围拢过来
鞋、衣服、钥匙……在雨水的冲刷下
一件件浮现
凡失联的,必有寻找
那些藏在统计数字里的魔鬼
终于爬进名字,顶替了喘息
我不愿拿灵魂去交换那撑起一切的脊梁
那就把名字压回泥里,保持冰冷
看它一次次履险在热搜的钢丝绳上
裹着揣测与桃色新闻的余温
在算法的干柴里,噼啪燃烧
那些始终没有出现的
还被困在午夜的泥石流里。一串串数字底下
无数个酥油茶飘香的早晨远去了
他,她,他她它们——
是尚存一息的生命,还是
不舍熄灭的灵魂之火?
来,把你的手
贴在我这颗原始跳动的心脏上
听我说——
失去名字,比死亡更安静
也是比沉默更彻底的
二次掩埋
20260903
我想到的是这些
◎罗朝韬(广西)
我用“唉”声换取一个假设。
假设没有冰崩。
假设没有全球性变暖。
假设没有哪一天尼泊尔事件。
是不是故事的结局就会改写。
我把这样的假设统统归类封存。
让它们静静地在档案室里待着。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
心安理得地活着不好吗。
不。总有厄运,苦难出现。不只是浮光掠影。
我在寻求一种恰当的表达方式。
如果人类文明的进步是熵增的选择。
会不会有一个万能公式的推演。悲伤是有尺度的。
它不在乎国度,肤色与眼睛的色泽。
它只在乎这一次经历是否触及到灵魂深处的波动。
我需要清空脑子里的一些东西。
让它呈现更为宽广的开放性。
它能容纳过去、现在和未来事件的总和。
在有与无之间,点燃篝火。
燃烧是必要的。对于明天也是。
我们最终要告别的是心中还未孵化的不安。
看看我们自己都活成了什么。
芸芸众生,应该投喂一点悲悯。
想要擦掉悲伤的笔画,寻找新的替代品。
替换的都不适合我。我估计大概率也不适合你。
对于尼泊尔发生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当你想借用句号的圆去终结。
这个紧缩的圆一定会有一个缺口。
眼泪即将冲毁堤坝。你的心情会平静吗。
当不动人的悲伤悄悄靠近——
你离下一个悲伤就不远了。

雪山之下的祝祷
◎海恋(吉林)
——写给尼泊尔泥石流中遇难的他们和我们
八天了,很难有生迹了
他们还在翻找,像要从遗物中找出那个收走生命的口袋
死神已勒紧袋口,迈着方步满载而归
泥沙不会停止滚动,累了,减缓时速
被埋的人松掉紧箍沉沉下坠,舍去与引力的对抗——
那一生拼命推开的真相
是假的。泥沙之外还是泥沙
你以为他们去了哪里?
垂首哀悼吧,对着自己的心房
没人会回来,也没人远去
在同一座冰川下,墓穴的深浅不同?
藏地的天还会继续
湛蓝,水蓝,乌蓝,藏蓝
失守的城池留不住一朵格桑花
很自在地活着。理想还是追求
并无本质的不同
那个在夹缝里
活下来的女孩,如同七分钟泥沙俱下的洗礼
挽救一座星球。警钟?
未亡人将以残缺的灵魂为代价
告慰诞生之初的幸运
还有这长久的苦痛,无药可医
唯有忍受,用偶尔的忏悔聊以止痛
那么,继续忏悔吧
把双膝磨出老茧,在去往布达拉的路上
或在冈仁波齐脚下长久合十
他们会听到——
那些还未走远和陆续走来的人
2026.9.2
兔子、冰崩、泥石和流
◎曼荻(云南)
那只兔子,参与石头的言说,离窄门很近
峡谷的野性,比野花略高一些
清晨正上班……
冰,一头狮子的终极形态
崩,5200米、七分钟、无边落木
它的脚,它的鞋,被泥土裹挟的部分
滚如圆周率
哪是东,南西北都在翻涌
巨大的当量,一幢楼的薄脆,一棵树的肉身
它的脚,它的鞋,夜
如果还有一点光——
“妈妈驿站”的门开着
使君子开红色花,一片叶子要掉下来
食空计,草莓、薄荷
小肉串烧烤主题
“一碗牛肉面”家的碗有点大
掌勺的阿婆稍稍胖了些……
2026.9.6
包裹
◎小满(湖南)
包裹是个动词
碎冰包裹淤泥来,
淤泥包裹巨石来
巨石包裹塌房来
哭喊包裹尖叫来
恐惧包裹绝望来
包裹得越来越重,几千米高度下的势能
扼住人们的咽喉
吉隆,不舒服
继续被包裹
白兔娃娃、校服、钱包、帽子
双脚、腹、颈、脸、发丝
一人,两人,三人,许多人
跑,跳,踢,蹬,跪
被包裹的动作在倾覆里
中断。不,停止
成为一个名词。称为泥石流,
也称为灾难
人们被迫接受这个沉重包裹
架起铁锅,准备生火炒洋葱
一缕烟火气,延续包裹内压紧的活气
火焰跳一次,活气颤一次
洋葱皮就褪一层
铁锅前的人,不时用袖子
擦抹眼睛,防止眼泪
也似巨石,似淤泥
滚入锅中
影响洋葱的口感
又不时喃喃自语:
吉隆,吉隆
舒服,会舒服
请求吉隆藏布峡谷泥石流后不写诗
◎青桐(安徽)
不是写诗的事情,诗
怎么能存活在彻底崩溃与彻底抹除
之间的缝隙?奥斯威辛之后没有诗
穿行于吉隆藏布峡谷,葬身泥石流的
商旅,渔掠者与被渔掠者
穿越时间喘息着吐着泡泡的人,是否该与
崩溃的冰峰同归于尽亦或微笑着
咀嚼着诗歌的甜品去死?
真不是写诗的事,如果是
南宁的横州我早该写了
南宁的贵港、钦州、防城港、宾阳早该写了
浙江的永嘉、玉环、乐清早该写了
湖南的衡阳早该写了
漳州早该写了
惠州早该写了
老建筑老古董的莆田,昨天到今天,24小时内
面条一样扭动瘫软于沸腾洪水的莆田,早该写了
但是我没有写,我没有写,我没有写,因为
真不是写诗的事情,只要不写
指尖轻轻划走视频:
诗也就无寄身之所,惊惧、无助、悲痛
就会乖乖沉息于洪水退却后留下的
经黄泥汤厚厚包浆过的废弃家园与人心
诗也就不存在,如果存在,大抵
见光死 ,大抵像吉隆藏布峡谷:
公元2026年8月26日,6800余人
(截止于今天的保守统计)
瞬息同时被捂住口鼻,直面
60层楼高度冰崩,死神狰狞的面孔
抹除与软埋
死亡或失联
诅咒与忏悔
……
真不是写诗的事情
2026.9.6

尼泊尔山洪纪事
◎猪小酒(江西)
冰川,这个
遥远的始作俑者
血洗的人间崩溃
暴怒的碎屑流是帮凶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咆哮
连带着山间的野风
融化着,侵蚀着
冰川裹挟的这一切在此长彼消
泥泞与沙砾携带着土疙瘩滂沱而下
恶魔撼动着地表
地表依然汩汩
曾经,这里有人奔走
我们管他叫疯子
唯有你,青藏高原
听懂了吹哨子的人呜咽过,也监视过
这一切
怀疑
◎河苇鸿(甘肃)
对高高在上的事物
我常常充满怀疑
比如白云
说不定哪天
它们会化为翻滚的乌云
带来一场暴雨
再比雪山
当它崩塌时
会猝然夺走数千万人的生命
只有地底下的
才给人以恒久的滋养
炎症
◎但适(荷兰)
丈夫的小肠末端发炎。
“艰难梭菌。”医生说。
夜里,他睡不着。全荷兰的人
陪他失眠。这是1901年以来
最热的夏天。
阿尔卑斯的雪,提早交出融水。
莱茵河还是瘪下去。
医生给丈夫开了抗生素。
“至少得吃两周。”
多数荷兰房屋不装空调。往年,
夜晚都成功赶走了热气。
如今窗门洞开,热气蹲停
在人的胸口。
丈夫继续服用抗生素。
药物阻断细菌转录。
雨落下来。睡眠重新捡起
滚烫的身体。
在尼泊尔,冰和岩石
从高山崩落。房屋、道路、生活
拓印入泥。
丈夫的炎症消退。
“艰难梭菌,并不艰难?”
乌克兰,防空警报还在嘶吼。
苏丹,无人机继续瞄准。
加沙的避难所,早已取消室内
和室外的温差。
2026.09

泥下人家
◎董眉(广东)
山收回它的馈赠。顷刻之间
那些灶台,那些小屋
那些夜晚亮过的灯火
那些晾晒在阳光下面明媚的棉被,以及
那些万仞之下的城邦——
比文学中任何地狱都可怕。
地狱里,痛苦的国王并不痛苦
他对哭声免疫,却不会放任泥浆倾覆众生。
椅子器皿各在原处
鲜活的人手,被山谷无声收纳
山并不愤怒:只是卸下冰雪与石块
将人间一一掩埋。
它不信人间的因果。
任凭人类的勘探、钻探,徒劳地叩问山体。
而垒起的新坟旁,风照常从须弥山外吹来
云依旧徘徊在须弥山巅
那些家庭,那些名字
埋在冰冷的泥层之下
活着的人站在对岸张望
辨不出何处曾是家
这正是灾难的残忍之处——
山从不审判,但有人应该
泥层之下,有人在数石榴籽
一个。然后停住。
2026-9-4
幻已成真
◎温经天(河北)
深陷于这屏幕里土黄堆积的沉默
悬在半空中被淤泥的窒息已封存
只想重启一个关键动词就是重启
一切都无济于事但仍在喊有人吗?
凝视中雪山碧蓝内部有一张大嘴
不见牙齿和舌头仅因为整体都是
谁了解黑洞与宇宙的关系是吞噬
是重生?同一物之两面神秘乖戾。
绝望到风暴来临也不加任何提示
刍狗以浑浊的玩具兔为最佳平替
听战士说出那堵塞着咽喉的话语
有人吗有人吗?通途有两个方向:
从远到近从上到下递出使命唤醒
生命因此痛斥全部重力坡度势能
失联数字里那些碳基之躯或许在
埋植呼吸管道于泥水血水河水中——
回望那山那石那年那月七秒记忆
淹没在任性研磨语言粉末的藏地
昨日旅途他们一心奔赴毫不迟疑
留下外套肩章和鞋顺利摆脱物理……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南方诗歌编辑部
顾问:
西 渡 臧 棣 敬文东 周 瓒 姜 涛
凸 凹 李自国 哑 石 余 怒 印子君
主编:
胡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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