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建文 | 喀尔巴阡山的狗精华热点

南方诗歌

2026-10-29 15:46:32 3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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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华画

1. 哲学

一条狗在街边

车轮胎摩擦不平街石的声音和姿势

已引不起它兴趣

它舌头伸得很长

但并非要挽住一个又一个行人的脚步

它依旧四肢着地

与一根绳子困住栏杆

守一只小碗

其眼

分明微闭

气温高

一直未有任何一朵云

从喀尔巴阡山上下来

来触摸这只空碗

2026.9.22，班车上

2. 流浪

喀尔巴阡山的狗

是一条有志向的狗

第一步

离开它的

曾经的未必不在未来的火药桶

第二步

瞄准风车

像一个突然怀春的才子

与冉冉升起的英雄

只是风车

早已被堂吉诃德斗成末路

第三步

四大洋为它涌动

但它还是差了一点

未追上

地理大发现神秘而简陋的航线

不能哀悼

土人的碑塔

和被毁坏的草裙

不能庄严

重要的是

它失去并不再拥有桅杆上的风帆

无可招摇

闪闪的金羊毛

连同无边无际的毒日

它只能干旱地

开始流浪

就像必定历经

任何不堪与可堪

玩味的时代

2026.9.23

3. 还在

喀尔巴阡山的那只狗

还在

但莫衷一是

俨然

在帝国的晚风里

缱绻的香氛

与酒吧劣质、调情的烘热

令其略眩

而心惊

俨然

在悬崖边垂悬

深渊中

它的狗粮森林般生长

不料黑暗

成为千军万马

含着泪

滴着血

奔突着呼喊旗帜

它甚至骄奢地站在第二十二条军规上

绳索一样的海峡

纸片一般的天空

更高远的高远处

哦

为何竟不能

在

那些高尚之高尚地

然而

它还是要站在它狗崽的童年

并守望

它的街边

2026.9.23

4. 尘埃之身

喀尔巴阡山的那只狗

在迷雾中洗了一个澡

顿时玉洁

它开始感动于自己的皮毛

触觉

它看见别人异国来的娘子

站在城堡回廊上

端庄、辽阔地望下来

看见嗜血的怪物

起于白日

所幸尘埃厚积

将它把持

它欣喜地从幽深的缝隙里

隐隐看见自己

尘埃尘埃

一些从流浪中来

一些登楼时惹得

一些来自宇宙

似乎如它所愿

或自时间那边来

尤其是道德的星空

但它像发现真理那样发现

主要是街边之尘

日日加诸其肉身

这样某一日

竟有一朵艳丽并素朴的花

从那棵树上

落为尘

点染它的毛发

性命

它确认这些尘埃都是无穷无尽的

它要再去

迷雾中洗澡

2026.9.25

5. 浮

喀尔巴阡山的狗

恍惚间

望见沉没在传说中的大陆

抓地的脚爪

顿起一种倒悬的崇高

天地间

它吠几声

像一只柴犬

但旋即减至最后一声

气若游丝

却可见地缠绵

再一眼

它望见喜马拉雅

那不是马

是高山

它的脖子浮起来

一块灿烂的吊牌

在不能更低的地方高悬

2026.9.30，班车上

6. 谣言

喀尔巴阡山的狗

小小迈步

整条街

以至邻近的大街

边陲

都感到危险

但它从来只有一身慈祥的杂色毛

爪

不是匕首

嘴

未成投枪

可是谁

自拟搏兔

或已悲壮成

一头将被撕碎的公鹿

另有谁

扮戴胜

扮沐猴

扮山峰投下伟大的阴影

秩序一一滑动

再滑动

因为躁动的寂寞

喀尔巴阡山的狗

摇了摇头

又摇了摇头

保持住尾尖的平静

然后由着性子迈步

先过万水

2026.10.6

7. 不知在天堂

喀尔巴阡山的狗

以为在飞

到伊甸园

太上老君正爱它殷红的仙丹

但玉皇大帝缺位

许是

内急

狗顾茫然

几阵风

催开所有的花朵

内含七仙女

一滴泪

下垂如光阴

它不能

鹊桥

饿

而狗粮

只在天堂所剩的

喀尔巴阡山

2026.10.6

8. 无辜

喀尔巴阡山的狗

将幸福的羊群赶向狗黑之高地

令它们漫山遍野

心如镜

它未显现异象

未祭奠躲开的炼丹炉

只让吉祥羊

一步步坚定地进入异者不明的院子

啃其果

啖其根

寝其水源

它俨然游牧的将军

像千百年来那样

汲取沙砾

旱

以及迦南

所传言的悲怆

2026.10.14，班车上

9. 拔出心境

喀尔巴阡山的狗

犹豫间

在一条河边住下

并将河

收进心底

仿佛要在心中住下来

而河如天河

差不多得攀登

河中庞大的真智与伪慧

陡峭着喷涌上来

因为看

因为交织的血

和一些油亮的计划

妖娆

并点点变色

河边的牦牛都是野性的

牛粪燃出艳红的火

还有人

莫名热切、绝望的嘶吼

一直收不进来

瘦的狗

第一次如此接近雪崩

全面断裂的雪崩

无法再在河边住下了

也不能将河

拔出心境

从此背负这条河

它不是

为了救赎

2026.10.15，班车上

谢建文

谢建文，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二级），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中国外国文学学会德语文学研究分会副会长，上海市外国文学学会副会长等，主要从事现当代德语文学与理论研究，出版专著、编著、译著，发表论文，出版诗集《以成为万物的方式》《极端遇雪》。曾获“第九届上海市民诗歌节”“诗歌创作奖”（2023）、上海市“教学成果奖（高等教育）”特等奖（2022）、上海市“优秀党务工作者”（2021）、全国“宝钢优秀教师”奖（2019）和“冯至德语文学研究奖”（2001）等。

黄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