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阳贞冰 朗诵：肖洒
编辑和音画：杨建松
郑州商城遗址位于郑州市中心，是商代早期（约公元前1600年）的都城“亳都”，距今已有3600年历史。遗址总面积达25平方公里，由宫城、内城和外郭城三重城垣组成，内城周长近7公里，其城市布局体现了“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的思想，发现了宫殿区、大型水利系统、铸铜制骨作坊及贵族墓地等遗迹，出土了杜岭方鼎、原始瓷器及金覆面等礼器，证实其为早商王都。该遗址城址历代沿用，文脉不断，是中华文明主根主脉的关键坐标。
我抵达时，晨雾正从夯土墙的断面上退去。那些密密的夯窝，像三千六百年前某个清晨遗落的脚印，一层叠着一层，夯进了黄河的泥土、洛水的砂砾和无数无名者的呼吸。
墙，不是墙，是时间立在这里的脊骨。
我沿着城垣走，手贴着那些被风雨剥蚀了千百年的剖面。土是黄的，带着中原大地最初的肤色；夯层是直的，每一层都薄如书页，仿佛可以翻开，翻开是夏的尾声，合上是商的序章。城墙内外，护城河早已干涸，但我仍听见水声，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流淌。那是当年从远方引来的活水，穿过石砌的涵洞，绕过宫殿的基址，润泽着这座王者之都的每一个黎明。
城是方的，纵长合围，把天空也框成一个规整的矩形。宫城盘坐在南北轴线的深处，像一枚青铜钤印，钤在大地的心脏上。我想象三千多年前，有人站在这座城的高处，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从夏的废墟上升起；望向西方，那里，铜锡之路正从山峦间蜿蜒而来。
有风从城墙上掠过，带着麦秸的气息。墙根下，一个老人正用洛阳铲探着什么，不是考古，是在种他的丝瓜。铲子入土的声音，钝钝的，也像三千年前的某个夯筑的黄昏。
城，还是城。
只是守城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我在城西的水道边停下来，看那些石砌的渠壁如何把三千多年前的水声一直传到今天。
水，是这座城的血脉。明渠引河，暗沟分流，石坝堰水，涵洞穿墙。商人们不只在夯土上画出网格，还在土下埋藏了一套看不见的水网，让水按着他们的意志，流进宫殿、流过作坊、流进那些排列如军阵的府库基址。我在一条沟渠的拐角处蹲下，用手抚摸那些被水磨圆了的石块。石头冰凉，但水曾在这里沸腾过。不是水沸，是三千多年前的阳光太烈，是搬运石块的人汗滴太烫。
新发现的沟渠还在继续被清理，考古队的毛刷一点点剔去泥土，露出石构的挡水设施。那是最早的水利工程师，用不规则的石头，砌出规则的流向。他们把西边的河水引进来，让它在城里绕一个弯，再从东门流出去，带走污浊，留下清洌。活着的人需要水，死去的人也需要在墓葬区，我发现陶制的排水管一节节连着，像某种沉默的语言，把生者的水，输送给黑暗中的魂灵。水声或明或暗，在石板上吹着口哨。
我闭上眼睛，听见的不只是水，还有捣衣声、汲水声、淘米声、孩子们在渠边泼水的笑声。那些声音隔了三千多年，还在水波上轻轻颤动着。
忽然有一只麻雀落下来，在干涸的渠底啄着什么。它啄起的，也许是一粒三千年前的粟吧。
黄昏时，我走进那条老街——阜民里。
街道很窄，两边的老屋正被修缮，工人们用旧砖补着墙洞，用老木头换下朽坏的梁。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她说她家在这里住了六代，再往前，就不知道了。我抬头看她的屋脊，瓦当上饕餮纹已经模糊，但隐约还能认出那是一只睁了三千年的大眼。
不远处，考古工地已经收工，探方上盖着塑料布。那是书院街贵族墓地，前些年出土了金覆面。我去看过那件金器，薄薄的，贴在墓主人的脸上，覆住他最后的表情。如今它躺在博物馆的展柜里，隔着玻璃与我相望。我不知道那张脸是谁，也许是商王的一个近臣，也许是某个战死贵族的魂归之处。但我知道，三千多年前，有人亲手把这片金箔敷上去，敷得那样小心，仿佛怕惊醒了睡梦中的脸。
夜幕降临时，城垣上的灯次第亮起。那些夯土墙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来，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的脊背，蜿蜒在闹市中央。城墙上有人散步，有人遛狗，有人靠在墙根的情侣座上接吻。三千六百年的夯土，托着今晚的月光和爱情。
我想起杜岭方鼎出土的那个秋天，工友一镐刨下去，刨出了两尊大鼎，并排放在一起，饕餮纹与乳钉纹在微弱的灯光下庄严肃穆。那是商王才能使用的重器，是王者之都的证明。如今杜岭方鼎回到郑州省亲，与它的兄弟在分离数十年后重聚。展柜前，孩子们趴在玻璃上数着鼎上的纹饰，他们不知道，那些纹饰里，藏着他们祖先的呼吸。
夜深了，我离开阜民里。回头望去，城垣的灯光还在亮着，像一排永不熄灭的青铜烛台，照着这座城，照着城里的人，照着从三千六百年前一直走到今天的回家的路。
2026年3月于江城武汉
作者：欧阳贞冰：记者、诗人、作家、摄影家。系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员、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员、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文学顾问、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创作与评论部主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陆羽茶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诗集三部、摄影集一部、电视专题作品集一部（拟出版散文集《慢生活》，散文诗集《大高原》，长诗集《绝唱》，词集《贞冰词选》三卷，剧作集《欧阳贞冰话剧作品选》，手机摄影作品集《长方形的乡愁》，书法作品集《斗方矩阵》)。曾制片30分钟大型电视综艺专栏节目220集，录制贞冰有声诗歌作品百期万行，播发于《都市头条》《今日头条》《华人头条》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官方平台等，阅读收听人次近5000万。其中，百万以上现象级作品有《在高原：致罗友明》《大高原》《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李白》《杜甫》《巨流:致苏东坡》《绝唱:致八大山人》《信仰之光》《长征之歌》等十几首。诗歌作品获全国诗赛大奖30多次，摄影作品、书法作品分别获全国省市各级各类奖项百余次。
朗诵：肖洒，河南广播电视台播音指导，河南省优秀新闻工作者，河南省演讲与口才学会执行会长。
编辑和音画：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五年阅读已逾两亿三千多万；【华人头条】《诗诵中国文化》专栏策划、主编和主诵。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
讴歌·豪歌【诗诵中原文化】
系列组章清单及链接
原创作者：欧阳贞冰 策划和主编：杨建松
8、《殷墟三章》 石肖庆朗诵
9、【大中原】专题综合述评
14、《禹州三章》 吕少倩、郭德栋、张仪方、丁向丽、周红斌、远方朗诵
15、《安阳三章》组章 杨建松朗诵
20、《红旗渠》 谢东升朗诵
21、【大风歌·中原大地】综合述评
24、《字圣：许慎》 杨建松朗诵
29、《曹操》 杨建松朗诵
32、《商圣范蠡》 杨建松朗诵
34、《医圣：张仲景》 杨建松、张仪芳、吕少倩、刘志玲、郭德栋、丁向丽朗诵
36、《南阳六杰》 谢东升、杜若、杨建松、周籽璐、顾世创、陈雅琪、张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