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贞冰《殷墟三章》
作者：欧阳贞冰 朗诵：石肖庆
编辑和音画：杨建松
殷墟位于河南安阳洹河两岸，是商代晚期（约前1300—前1046年）都城遗址，中国第一个文献可考、甲骨文与考古证实的都城。自盘庚迁都至此历经八代十二王273年。遗址面积约30平方公里，由宫殿宗庙、王陵、洹北商城等组成，出土了闻名世界的甲骨文（将信史上推千年）、后母戊鼎及妇好墓等。1961年列为首批国保，2006年入选世界文化遗产。
一
洹水在暮色里拐了一个弯，把三千三百年弯成了一面铜镜。
我站在河边，看水波如何把夕阳揉碎，又如何在碎金里拼出甲骨文的笔画。水不是水，是时间的墨，一滴一滴渗进黄土，渗进那些埋在地下的龟甲与兽骨，骨头上刻着梦，刻着王的疑问、神的沉默，刻着某年某月某日的风从哪个方向吹来。
殷墟没有墙。它的墙是风，是水，是散落在田垄间的陶片，是一个个深埋地下的窖穴。我在甲骨窖穴旁蹲下，H127，那个被考古者命名为数字的圆坑，曾在一瞬间吐出整整一万七千片骨头的语言。那些语言里，有雨是否降临、战争是否胜利、王的牙痛何时痊愈。三千年前的日常，轻得像一片龟甲，又重得压住整个文明的地基。
暮色深了，洹水还在流。水里有一万个月亮，每一个月亮都是一片未刻字的甲骨，等着被某一阵风、某一只手、某一个三千多年后的黄昏，轻轻翻过。
二
妇好墓在地下七米半的地方，等我。
沿着复原的台阶走下去，每一步都在下沉，不是在空间里下沉，是在时间里。墓室很小，小得装不下一个人；随葬品很多，多得装得下一个王朝。青铜器列队站着，沉默如三千年前的仪仗；玉器还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刚刚从女将军的腕上摘下；象牙杯上刻着夔纹，那只夔龙的眼睛，还在暗处睁着。
她是谁？是武丁的王后，是率军征伐的统帅，是主持祭祀的大祭司，是一个曾经牙痛时占卜的女子。甲骨文里说她有一次带兵一万三千人，那该是怎样旌旗蔽日的场面。如今她躺在这里，枕着青铜的戈与钺，枕着二十公斤的梦想，枕着八件青铜觚爵围成的寂静。她的享堂在地上，叫母辛宗；她的魂灵在地下，不知归不归。
走出墓穴时，阳光正烈。广场上立着她的汉白玉雕像，目光炯炯，不怒而威。有孩子爬到她脚下的石座上拍照，笑声清脆。三千年前，她有没有这样笑过，在凯旋的黄昏，在祭祀的清晨，在某一个不需要占卜的日子？
三
黄昏时分，我走进车马坑。
二十三乘车，静静地泊在地下，像一支永远等待出发的军队。马骨还在，保持着三千多年前被埋葬时的姿势：有的昂首，有的屈膝，有的把头轻轻靠在驭手的身旁。那些驭手，殉葬的人，如今只剩下一节节白骨，指骨还握着早已腐朽的缰绳。车是木的，早已朽成土；青铜的构件还在，轴头的害、衡末的饰、镶嵌在车舆上的兽面纹，还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有一条道路，宽十四米，用陶片和鹅卵石铺成，从三千年前一直铺到今天。路面上车辙深深，两道平行的凹陷，像时间的铁轨。我蹲下来，把手放进车辙里刚好可以放下三根手指。三千年前，哪一乘车从这里驶过？载着王，载着将军，载着某个黄昏的夕照，驶向王陵，驶向祭祀的广场，驶向那个被甲骨文记载却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
路还在这里。
车还在这里。
只是马不嘶鸣，人不言语。
夕阳西下时，我走过洹水桥。桥下的水还在流，水里的云还在飘。一个放学的孩子跑过桥面，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他跑过的地方，三千年前，也曾有人这样跑过，也许是在追逐一只脱缰的马，也许是在奔向一个归家的黄昏。
殷墟不说话。
殷墟在等。
等下一个黄昏，等下一个蹲下来把手放进车辙里的人，等某一阵风把甲骨上的尘埃吹去，露出那个从未被释读过的字。那个字或许不是王的名字，不是神的卜辞，只是一个三千年前的孩子，在某个黄昏，刻在骨头上的一笔，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一笔，会刻进时间的深处，刻成一个民族永远无法抹去的、回家的印记……
讴歌于马年三月江城武汉
作者：欧阳贞冰，记者、诗人、作家、摄影家。系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会员、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文学顾问，省朗协创作与评论部主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画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陆羽茶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诗集三部、摄影集一部、电视专题作品集一部(拟出版散文集《慢生活》、散文诗集《大高原》，长诗集《绝唱》，词集《贞冰词选》三卷，手机摄影作品集《长方形的乡愁》，书法作品集《斗方矩阵》)。曾制片30分钟大型电视综艺专栏节目220集，录制贞冰有声诗歌作品百首万行，播发于《都市头条》《今日头条》《华人头条》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官方平台等，阅读收听人次近4,000万。其中，百万以上现象级作品有《在高原:致罗友明》《大高原》《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李白》《杜甫》《巨流:致苏东坡》《绝唱:致八大山人》《信仰之光》《长征之歌》等十几首。有诗歌作品获全国诗赛大奖30多次，摄影作品、书法作品、新闻作品分别获全国省市各级各类奖项百余次。
朗诵：石肖庆，河南省演讲与口才学会会员，曾荣获教育部经典诵写讲大赛诵读中国朗诵大赛全国一等奖、全国优秀辅导教师。
朗诵和音画：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五年阅读已逾两亿三千多万。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
讴歌·豪歌【诗诵中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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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阳贞冰 策划和主编：杨建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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